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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中头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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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意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样说,她知道灌木丛中的人就是陆宴清,她一向在意她在他心中的形象,即使她抽剑斩情丝后,依然不变。
但刚才她却那样说,可能是听林静姝说起她和陆宴清的种种,也可能林静姝笃定他俩关系不一般,自己曾经也是这样以为的,结果陆宴清对她只是怜悯而已。
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生怕别人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于是宁愿那样自污。
她宁愿他误会,她为了做医官,不择手段利用他,也不愿让他知道,她竟喜欢他。这只是在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她拿着书一路往藏书阁小跑,不知是怕藏书阁关门而还不了,还是想纾解压抑已久的情绪。
最终赶在藏书阁关门前,她将书还了。
回到竹心苑后,她就继续温书,整理案头。这两日过得极静。竹心苑那方小天地里,只听得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偶然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就这样,到了惠民医署考核日期了。她也不知道陆夫人是怎么知道她要去考试的消息,竟早早地安排了马车。
马车穿行在街巷。起初还能听见早贩的叫卖声,后面越接近皇城方向,叫卖声便听不真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寂静。待车子稳稳停在街口时,天色已大亮。
云知意下车,抬眼望去。
长长的一条街挤满了前来应考的人以及送行的人。有穿着青衫的士子、布衣的郎中、甚至还有几位身着绢帛明显家境优渥的年轻人,只是不曾见到和自己一样的女子。
大家皆提着考篮,面色紧张或亢奋,目光却都投向前面那扇黑漆铜钉的朱红大门——“惠民医署”。
这就是三年一度的杏林盛事入口。几名身着浅青色官服的吏员在门口维持秩序,验看身份文书。
云知意收敛心神,紧握考篮提梁,向前面走去。待到门口时,将自己的身份文书递上,那吏员接过,看到面前是个女子,先是一愣,然后又对照文书看了两眼,未多言,只点了点头:“丙字十七号,进去吧。”
踏入大门,看到一个极为开阔的庭院,青砖铺地。庭院四周是回廊,此刻廊下已整齐摆满了桌椅,每一张桌上都贴有字号。已有不少考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
她很快找到丙字十七号,是一个靠近回廊立柱、不算起眼的位置。
辰时,随着一声钟磬,便有吏员开始分发试卷。
待试卷发到云知意这边时,她展开试卷,大致看了看,发现试卷有三页,而且内容知识面甚广。
她收敛心绪,开始认真答题。
时间慢慢流逝,考场很是安静,只听见考生笔尖沙沙声,偶尔也传来考生轻微的叹息声或咳嗽。
云知意认真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便搁下了笔。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时间,钟磬响起。
“时辰到——止笔!”吏员高声说道。随着考试结束,庭院中松气或遗憾声。但再怎么样,也只得按照规定起身,鱼贯离场。
云知意跟在人群中走出。
待出门后,门外等候的人群立刻涌上。
耳边传来各种关切声。
“儿,怎么样,能考过吗?”
“辛苦我儿了,回家,家里早就煲好汤等着了。”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当然偶尔也能听到“怎么还有女子来考试?”
“女子不应该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吗?”
云知意不去管这些声音,只是边走边寻找着陆府的马车,终于在一处僻静的柳树下,找到了。
她轻松躬身进车,马车启动,她的心情很是安定。考核已结束,结果不是她能决定的,反正自己能做的都做的。
三日后,放榜。
一早,门房才开门,便远远瞧见几个穿着公服、腰间系红的人影,敲着铜锣,擎着醒目的大红喜报,一路喧腾着朝正门来了。
“捷报——镇北侯府大喜!”
锣声和唱名声惊醒了整条街巷,也惊动了门内尚在晨间静谧中的深宅大院。门房一个激灵,连忙敞开正门,又急使腿脚快的小厮往里通报。
此时,云知意正就着清水梳理长发。今日是放榜日,她虽然告诉自己已经尽力,但依然在意结果。毕竟这次若是错过,三年后又不知是怎样的情形。
正想着,连翘急匆匆跑来道:“姑娘,大喜,快去大门。”
云知意愣了一下,问道:“什么大喜?”
连翘高兴得都结巴起来了,“就是考中了,还是...头名。”
闻言,云知意悬了一夜的心,此刻终于落下。她考中了,她可以进医署了,而且还是头名,这应该她此生听到的最大的惊喜,连忙激动道:“我...这就去。”
来不及换什么好衣裳,只将身上那件半旧的青碧色衣裙理了理,头发匆匆绾紧,便和连翘一起快步往外走。穿过一重又一重精致古朴的庭院门廊。
待穿过影壁后,便见身着赭色公服的报喜差役昂然立在石阶下,手中拿着一卷红绸捷报文书。
府中管家带着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已侯在一旁,脸上堆着圆熟的笑。更远处,影影绰绰地,能看到各房的主子们似乎并未直接露面,却都派了贴身的嬷嬷或大丫鬟在廊柱、屏风后悄然观望。
见她出现,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这位便是云知意姑娘吧?” 为首的差役上前一步,声若洪钟,将喜报内容又高声宣唱了一遍:“京兆府、惠民医署联捷!恭贺镇北侯府云知意姑娘,高中惠民医署医士遴选,甲等魁首!即日录籍!”
每一个字都像擂鼓,敲在青石板地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云知意稳步行至庭中,端端正正敛衽一礼,然后伸出双手接过文书:“云知意叩谢天恩。”
云知意接过文书后,眼尖的管家急忙上前,说着吉祥话,并将备好的喜钱荷包塞给差役们。差役们又道了喜,这才敲着锣,浩浩荡荡地离去。
待差役走后,各方嬷嬷和丫鬟都过来道喜,云知意并未显露过多激动,只是依着礼数回应。而后,便将捷报小心护在怀中,转身往竹心苑而去。
在这深宅里,回竹心苑的路走过很多遍,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低着头。唯有这次,她终于可以抬起头向前走了。别人再提起她,不再只是一个寄居在侯府的乡野孤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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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文华殿内,赵景明刚批阅完一叠奏章,正端起茶盏,贴身内侍便悄无声息地近前,低声禀道:“殿下,惠民医署三位主考官在外求见,说是遴选结果已最终核定,特来复命。”
“宣。” 赵景明急忙放下茶盏,他前几日便想着这事,也不知她考中没有,这下主考官过来,他自然想快点知道结果。
片刻,三位院判三人鱼贯而入,行礼后,陈院判双手捧上文书与那卷特意以锦缎装裱的“甲字壹号”试卷道:“启禀殿下,惠民医署医士遴选,共取中三十六人。头名已定,为……云知意,总评‘甲上’。”
“云知意”三个字入耳,赵景明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陈院判脸上,似乎怕自己听错了,而后才拿起那卷试卷。
殿内一时极静。
当看到试卷上云知意这几个字时,他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甲上” 赵景明的声音听不出太大起伏,只重复了一遍这个评级,“细细说来。”
林太医本不惊讶殿下这样问,因为之前阅卷得知云知意得了头名时,他也是疑惑的,也怕后面殿下问起,于是也加以验证了。
此时,他上前一步道:“回殿下,臣起初也和殿下存一样的疑虑,觉得只是一个小小女子怎么能有如此见地。便特意将‘药材辨析’与‘方脉案验’两部分的答卷,混入往届优异卷中,请署内几位不参与此次考评的老医正盲审。结果诸位大人皆认为此卷答案最优。”
“尤其卷中一病例,所有考生被表像迷惑,辨为‘湿热下注’之症,但云知意却能辨出是‘肝气郁结、横逆克脾’。”
站在一旁的王院判也站出来道:“林太医说得对,此女子确实不一般,医案剖析精准而入微。最令臣等欣赏的,仍是那道时疫策论。 ”
他顿了顿道,“其文不仅架构周全,细节也考虑到了。例如,她提出在发放药饵时,可让病家以旧药包换新药包,既可以防止重复冒领,又可回收查验用药是否妥当。”
两人说完,只有陈院判还没发言。于是太子赵景明看向他道:“那陈院判呢?”
陈院判听到点到自己,也上前坚定道:“臣和林太医、王院判意见一致,都觉云知意才华卓绝,见识超群,确为此次翘楚,被评为‘甲上’,绝不虚夸。”
刚才在殿下等候时,他还有点忐忑,怕太子存疑,但既然前面两位太医都认可了,他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自然实话实说了。
听着三位重臣的赞扬,赵景明心中的那点讶异,渐渐消失,转而变为震撼与欣赏了。
前几日,他还担心她过不了 ,还想着将自己整理的考点送给她,结果她不仅过了,还以碾压之姿,夺得了头名。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是多么可笑,说不定这云姑娘心里还瞧不起他呢,觉得如此小看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试卷上,正色道:“既然如此,那自当依制褒奖,以昭天下朝廷重才之心,也安寒士进取之志。”
“奴才遵命。”旁边内侍领命道。
“拟赏。” 赵景明下令,“赐:精钢药碾、药杵一副;御药房监制三年陈艾绒十斤;前朝太医院集验方《济世良方荟萃》手抄孤本一部;另赐宫用上等松烟墨十锭,澄心堂纸百幅,再加纹银二百两,宫缎四匹。”
这样的赏赐他想,她应该是喜欢的吧!
赐完赏后,赵景明对三位主考官道:“告诉张署令,既然人已取中,便是我惠民医署的人。署内当善加教导,量才施用,切勿因出身或性别有所轻忽,也不必因孤之赏赐而过度优待。一切,依才依规即可。”
之前云知意的种种都让他好奇,他便让人仔细查探了一番她的身世背景,才知她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不易。
他自己虽生长在皇室,也知她一个孤女走到今天的不易,所以,既然她想走医道,他定会给她支持。
“臣等遵旨。”三人听命后,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