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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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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侍的指引下,云知意踏入东宫偏殿书房,太子正立在紫檀案边。
云知意连忙行礼,太子急忙过来让她不用多礼,然后将一卷札记递给她道:“这是近三年考题要点,与医署几位主考的学术偏好,你需通《内经》《伤寒》,辨百药、识验方。”
皇上病重,如今太子监国,太医院及惠民医署相关要务也由太子监管。他公务本来繁忙,昨日托陆宴清给云知意送举荐文书后,又怕万一考核云知意没通过怎么办,于是就让人准备了这札记。
云知意闻言一怔,并没有接过。她之前还一直忐忑太子传召自己是何事,万没想到竟是想给自己开后门。
太子见她没接,顿了顿,语气放缓:“此举是为朝廷举才,合乎章程。你只需全心备考,不必有其它负担。”
阳光从窗格斜泻而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游动。云知意依旧静立原地,并未伸手去接那卷手札。
太子见状,开口道:“医署考核不易,三位主考共议,若有一人否定则前功尽弃。你既志在进医署,又为何犹豫?”
云知意抬起眼眸,声音清晰而平静:“殿下厚意,小女感念。然医者之道,贵在堂堂正正。若借捷径而入,有违初心,更负所学。恕小女……不能受此厚赠。”
赵景明微微一怔,继而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他收回手札,颔首道:“是孤思虑不周。那便祝云姑娘守心明志,得偿所愿。”
云知意知道殿下叫自己来,主要想送这手札给自己。既然没旁的事,她自不好再呆下去,于是敛衽一礼,姿态端正道:“殿下若没有别的事,那小女先行告退了。这次考核无论结果如何,都感谢殿下举荐之恩!”
赵景明不再说话。
云知意便转身退去,衣袂轻轻拂过门槛,步履行稳,如清风出殿。
殿内复归寂静。赵景明独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未曾送出的手札。其实这手札是自己亲自写的,他身为太子,自要面子。所以刚才才说是找别人写的。此时,手札上的墨迹犹新,余温尚存。
一直站立在一旁的内侍,此时轻步上前续茶,低声道:“殿下,这位云姑娘倒真是与寻常闺秀不同。”
赵景明未置可否,只将手札缓缓收入匣中,然后望向刚才云知意离去时越过的门槛,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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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清自听含章说云知意被请进宫时,他当时怔了一下,转而他猜测云知意去宫中应该没什么大事。
但又怕有个万一,于是撇下林静姝后,他就直奔竹心苑,听连翘说内侍带她去太子府了,他心才安定。太子一向仁厚,而且云知意救治太子母妃在先,想必也没什么事,或许只是为她举荐进惠民医署的事。
多半就是这样。
但他回到书房后,却再也看不下去卷宗,于是索性起身坐马车去宫中一趟。
结果马车在宫门口停下,他下车,便见云知意在内侍的带引下出了宫门,然后走到旁边的一顶青帷小轿,弓着身子进去了。他看她无恙,才安心。
但转而一想,也不知她是没看见他,还是怎么的,竟都没和他打声招呼,以前的她,即使离他很远,也是礼节周全,朝他颔首示意。
想到这,他不免心里空落,这几次见她都是这样,对他要么当没看见,要么也是过分客气、疏离。
都不知是真的还在生他的气,觉得他言而无信,忘了给她引荐。还是因为如今攀上了柔妃娘娘和殿下这层关系,再也不把他放眼里了。
看到她上轿,轿子缓缓上前。他想着也跟着一起回去算了,既然得知她无事,但这样未免显得自己对她过于重视。
而且之前,他是说有紧急公务要处理才撇下林静姝的。这样子回去,那不是自戳谎言了。于是,他还是硬着头皮,面色平静地进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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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之期就在两日后。未收那卷手札,云知意心中反倒清明——该准备的早已准备,此时强求无益。她只将医书略温一遍,便着手整理案头,将心神归于沉静。
收拾间,瞥见几册从藏书阁借来的旧籍。先前因备考耽搁了归还,眼下既已理罢,索性便趁日落前去一趟。
夕阳斜照,廊影渐长。这条路她已有段时日未走,正行至一处回廊拐角,忽见一人静立在前。
是个身穿绯红织金锦裙的姑娘。
云知意脚步微顿。虽从未近前相见,她却一眼认出——那是林静姝。
她立在廊下,一身绯红织金锦裙映着斜阳,整个人如盛放的牡丹。
云知意第一次这样近地看清她,高雅的凌云髻中插着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簪,两侧各插一对累丝芙蓉华盛,耳垂坠着红宝滴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曳出细碎流光。
她身姿端雅,脖颈挺直,肩线平缓,连扶在廊柱上的手指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是经年累月训导出的、刻入肌骨的仪态。
她顿时将头埋下,就如同她第一次见陆宴清时。她以为自己现在一心扑在医道上已经不在意,但其实她还是那个她。
她好奇林静姝怎么在这里,但转而一想,她和陆宴清不是要成亲了吗?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的,那就如自己家了,出现在这也并不奇怪。
只是她不知道此时林姑娘怎么会站在自己对面,碰巧遇见还是怎么的,于是她就简单见了礼,准备从旁边走开的,这是对方却开口道:“云姑娘且慢,我想和你聊几句。”
云知意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和自己聊的。但对方都这么说的,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于是林静姝看了看周围,就去了附近一个凉亭,就是昨日她和陆宴清一起用果子的地方。
云知意没有多想,便也去了。
两人到凉亭后,林静姝开口道:“云姑娘,想必你还不知道我,上次陆伯母宴会上,我和宴清哥一起为陆伯母抚琴,也没看到你。但你应该听说我,我叫林静姝,从小和宴清哥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因为我的父亲林相就是宴清哥的老师,所以我俩的琴也是我父亲教的。”
云知意看着对面这个贵女说着她与陆宴清的种种,根本不想听这些,于是开口道:“林姑娘,这些好像也与我没有关系,林姑娘不用说与我听。”
林静姝打断道:“不,与你有关系。”
“我知道,这段时间我为父亲守孝,不在京城,你和宴清哥两个也是有些情素,我不是善妒的人。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姐妹相称。”林静姝继续道。
说这话时,后面好像传来窸窣声,两人并看不见什么,但却知道不是风吹灌木的声音。
云知意道:“林姑娘你多虑了,我只是一个乡野出身的野丫头,寄居在侯府,与陆世子并无瓜葛,想必林姑娘是误会了。”
林静姝接着道:“林姑娘若是介意,那你做正妻,我做平妻可好?我只要能陪在宴清哥身边就好了,其他的我不在意。”
云知意继续道:“林姑娘,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和他并没有关系,现在太阳就要落山了,我还要去还书。”
林静姝这时才急了,开口道:“云姑娘,我上面说的都是诚心的,你可以好好考虑下。”
云知意转头,余光略过灌木丛中的一抹白,继续道:“林姑娘,可能之前是我的行为让人产生了误解,我确实对陆世子无意,如果让你误解了,请你原谅。”
“不瞒你说,我的志向就是进医署,当女官,可是我一个乡下女子没有任何途径,唯一的途径就是靠侯府。所以,从进侯府那一刻起,我就想借陆世子得到这个引荐机会。我当然可以直接找侯爷,但侯爷未必支持,所以我就选中了陆世子。只是世事难料,最后确实阴错阳差得了太子殿下的引荐。”
听到这里,一直躲在灌木丛中的那人默然离开。陆宴清本是下值经过,准备回漱石斋的,但却看到两个熟悉的女子在凉亭,定睛一看是云知意和林静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这样走了过来,还当小人听了起来。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争陆世子。他一直都是你的。”云知意继续道。
林静姝愣愣地站在那,没有说什么。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云知意看到西边的红色夕阳道,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陆宴清迈着千斤重的步子回到漱石斋,脑海中全是云知意刚才说的话,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的是利用他往上爬。
所以,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会突然不理自己,为什么从一个礼仪周全的人突然一夜之间对他漠视。因为他没帮她引荐,因为她乘上了太子的东风。
因为她不需要他了。
陆宴清陆宴清从未这样被人当作棋子,这种滋味令他心生厌弃。
他一直怜悯她,想着她作为乡野孤女寄居侯府,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怜悯她眉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怯懦与谨慎。他曾真心觉得,若能护她一二,也是善事一桩。更曾在她谈及走医道之志时,为她眼中的光亮而动容,甚至心生钦佩。
可是,现在得知她竟一直在利用自己,他只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