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再度同行的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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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围观者都以为公司的通缉犯和安保人员要发生一场激烈冲突时，前者却突然“啧”了一声，把枪收回腰间转身离开。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倒是让还在警惕状态中的安保人员们愣了一下。
波提欧的确看公司走狗不顺眼，但为难这些底层打工人并非他的作风，况且以少对多，要是对面还将他这通缉犯的出现汇报给了上层，要不了多久公司的援兵就会赶到，彼时他将陷入更难缠的局面。
机智的牛仔向来深谙审时度势之理，这种情况下尽快抽身才是明智之举。
反正他已经查到了开往水母星的列车编号和发车站台，完全可以提前潜进去，搭趟免费的顺风车，省得跟公司员工在这儿较劲。
他是这么打算的。
结果他刚躲开巡逻安保的眼线，准备翻过闸机跳进目标列车所在的站台时，却在半空中被人从身后抱腰截住，他的腿甚至还无意识地在空中蹬了蹬。
检测到有疑似违规翻越闸机动作的监控机器人瞬间发出了警报，刚巡逻到最外侧闸机的安保迅速反应，拿着长枪和盾以最快速度往回跑。
如果没有被莫名其妙搅和的话，波提欧应该能在安保赶回来前跑上站台，通过备车时敞开的车门溜进车厢中进行躲藏。
作为闻名寰宇的盛会之星，像这样的偷渡客数不胜数，只要保证自己在发车前不被找到，列车依旧会准时出发——毕竟匹诺康尼人流量大、车次频繁，不能因为区区偷渡客就耽误了后面的发车。
而当安保人员赶回监控所警报的闸机附近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警戒线外，被强行拉进候车人群中的波提欧曲肘往后用力一顶，压着声音怒骂道：“他宝贝的！哪个小兔崽子敢来坏我的好事？！”
禁锢在他腰间的双手顺势放开，与此同时，他的手肘顶到了一块坚硬的甲片。
一道熟悉的、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失礼了，波提欧兄弟，容我为我的鲁莽行为向你致以诚挚的歉意。”
哟，这不是……
波提欧瞬间变脸，笑嘻嘻地转过身来拍上了骑士兄弟的肩膀，毫无芥蒂道：“这不是银枝兄弟嘛，找我有急事？”
骑士那张美丽的面孔上露出一丝不认同的神色，却用着一贯温和优雅的语气劝说道：“这么说或许有些冒犯——但波提欧兄弟，偷渡并非合法行为。”
若非走投无路，应当尽量遵守法规和道德红线。
骑士的美德在这时的波提欧看来就有些烦人了——他赶着去水母星追杀仇家，哪管得了那么多合法不合法的。
杀人合法吗？不合法，但这是他正要去做的事情。
再说了，奥斯瓦尔多那家伙一天不死，他就不可能从公司的通缉榜上下来，总不能让他在匹诺康尼呆到奥斯瓦尔多老死那天再离开吧？开什么玩笑？
牛仔的笑容变得有些讥讽起来，他收回搭在骑士肩上的手，压在了腰间的枪把上，话语中暗带威胁：“兄弟，我有正事要赶去办，暂时没空听你讲道理。”
“就此别过，有什么话留到下次见面再说。”
“我正要前往水母星所在的哥代尔星系，波提欧兄弟可愿意与我再度同行一程？”
银枝这句话说得有些急，恰好与波提欧的最后一句叠在了一起。
“啊？”波提欧有些愣住了。
所以这家伙的本意并不是要说教他，而是为了搭他一程？这是什么天上掉下的馅饼！
过早脱口的邀请打破了骑士平日里“绝不在他人发言时出口打断”的原则，这令他有些懊恼，但他还没来得及进行反思，波提欧已经反客为主地勾着他往【希世难得号】停靠的月台上走了。
“好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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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波提欧兄弟说赶时间，银枝便吩咐智能系统将行驶速度提升至安全范围内的最高速，这样一来竟比开往水母星的列车速度还要快上不少。
银枝正在操控台前对着放大的星图调整着航行路线，波提欧则坐在那张银漆小方桌旁用机油保养着自己的关节。
“银枝兄弟，怎么你也要去哥代尔星系？”波提欧随口一问。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却忽地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该不会是为了送他去水母星故意找的借口？还真不好说，以纯美骑士的奉献精神确实能让银枝做出这种事来。
好在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听说有位揽镜人在阿伐由娜逝世时留下了一块镜子碎片，或许记录有伊德莉拉的信息，而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那就不奇怪了。波提欧想着，又抬头欣赏了几眼挂在墙上的红发女神画像。
他没怎么对纯美命途进行深入了解，只肤浅地觉得这条命途大概率是卡颜的。
显示屏前，银枝正确认着刚调整好的路线——飞船即将进入阿斯德纳星系7号迁跃点，在四次迁跃（预计花费76系统时）后抵达水母星近地航站，将波提欧兄弟放下，接着进入水母星-阿伐由娜高速航道，于8系统时后抵达目的地。
就在此时，一个信封图标突然强制弹出至屏幕中央，他将其点开，是一封来自水母星旅游局的提示。
【为期一周的水母星大型活动“妙会”将在五日后举行，多数航道已进入拥堵状态，请游客们做好出行安排。】
还好，对他们影响不大，因为银枝再次选择了一条偏僻的航道，虽然安全性有所下降，胜在不拥堵也不限速。
骑士的目光再次落回信件上——水母星十年一度的【妙会】他早有所耳闻，若不是此行匆忙，大概率是赶不及的话，亦希望能有幸参与这场盛会。
“波提欧兄弟此行是为了参加水母星的【妙会】吗？据说每届【妙会】结束时都会有盛大的水母烟花，将夜空映照如深海，像神迹般绚烂。”
骑士的形容向来华丽，可惜改造人兄弟不解风情，径直戳破了他过于浪漫的推想——“什么庙会？没听说过，我去水母星只为了取仇家的项上人头。”
这么粗暴又血腥的话语着实不怎么符合骑士美学，波提欧虽后知后觉却也没在乎，他的性子就这样，从不藏着掖着，唯一能让他的话没那么难听的手段就是被公司强行修改的联觉信标。
出人意料的是，银枝没有第一时间对他毫不掩饰的恶意进行规劝，反倒用着像闲聊般的语气，温声询问：“或许我能有幸了解其中缘由吗？”
哈，要说他跟公司之间的恩怨，那可……
冲天的火光、被烧焦的土地、倒塌的木屋、震耳欲聋的炮声，以及惊恐嘶吼的人们——他的父母、他的好友、他的女儿……俱丧命于那场人祸中，罪魁祸首便是由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主管的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
在此之前，他曾是自由如风的高级alpha，他能猎杀凶猛的黑熊、能制服发狂的马匹、能赶跑来者不善的地主士绅以及他们肌肉发达的奴仆、能在与狡猾商队的交易中占得上风……彼时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他是格蕾和尼克最有出息的孩子，也是女儿最可靠的父亲。
直到公司的炮火落下，他才知道自己引以为豪的强健体魄和信息素有多不堪一击，消声手枪的子弹在他反应过来前已经扎进了他的身体，溅射的流弹碎片也能轻而易举地划伤他的皮肤。
于是他找到了地下诊所的医生，用手枪顶在他的额头上强迫他完成了一场失败率高达85%的改造手术，作为代价，他的alpha身份被永远留在了过去。
每当他闻到空气中成熟的小麦香气时，每当他听到马蹄响着哒哒的声音朝他跑来时，每当他听到摇篮中的婴儿在啼哭时，每当他将冰凉的啤酒灌入喉中时……回忆会裹携着毁天灭地的痛和恨，让他一遍遍地嚼碎仇人的名字。
可这固执又单纯的骑士会理解他的恨吗？会像曾有过的寥寥可数的倾听者般劝他不要自不量力吗？或者说，这段自剖的经历又能给对方带来什么？
这不是个适合纯美骑士的睡前故事。
所以他只是说：“无聊的过去不提也罢，总之我会一枪爱死那公司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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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系统时后，裹着鲨鱼睡袋的巡海游侠陷入了沉眠。
【希世难得号】上是一个难得能让他睡好的地方，可能是因为这里不如那些破破烂烂的星盗飞船颠簸，也可能是骑士的玫瑰香薰有着很好的安眠作用。
已经躺在驾驶座铺成的床上、合眼了好一会儿的骑士突然睁开了眼。
他在系统准备轻声询问他的需求之前将其强制休眠，而后悄无声息地走到角落的那只鲨鱼睡袋前，屈膝半跪了下去。
空气中原本清雅的玫瑰淡香忽而变得浓烈起来，脱去坚硬盔甲后的那只手苍白又修韧，轻轻地抚摸在改造人没有触觉的脖子上。
“真迟钝呢……二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再度同行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