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谜团重重的夜晚 ...
-
次日，波提欧刚醒来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到近乎糜烂的玫瑰香气。
他一睁眼，看见银枝正搬着一盆腐坏的玫瑰花放进密封的黑色袋子里，对方见他醒来，还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来：“昨夜我梦游时误将系统关闭了，控温因此出了问题，可惜了这盆蔓仙玫瑰……我已经将净化系统打开了，我想得向波提欧兄弟的鼻子道个歉。”
向兄弟的鼻子道个歉——这话说得有些俏皮，也是跟波提欧的关系比较熟，换做其他人，银枝通常会用更规范诚恳的句式来致歉。
波提欧顺着这话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随后才反应过来这点香味根本对他造不成困扰，倒是被自己这看起来挺蠢的行为给逗乐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
不过……“梦游是怎么回事？”
好歹他上回也在这睡了有半个月，居然一次都没发现银枝有这个毛病？
“是在虫族坟场吸入了过多致幻因子的后遗症，偶尔会突然进入睡眠甚至梦游，这种情况会持续三个月到半年的恢复期。”银枝对此还算接受良好，要不是他上回梦游时无端咬了个陌生alpha的话……糟糕！他都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危险分子了！
想到这里，他两下把手中的袋口给扎好，随即起身走到波提欧跟前，在对方一脸“要干什么”的困惑目光中，将兄弟从头到脚巡视了两遍，又在对方看起来坚硬无比的脖子上格外停留了几秒。
还好兄弟的脖子啃不动，这稍稍让他放心了些。
被莫名打量了一通的波提欧还以为自己身上有哪不对劲，也低下头去瞧瞧自己昨晚刚做过保养的钢铁身体——没有生锈、没有脏东西、也没有哪的螺丝松了，唯一的异常就是身上过浓的玫瑰香气，但这也只是点不起眼的小意外……所以骑士到底在看什么？
他皱着眉看向对方，正想直接发问，却被骑士一句忧心忡忡的“问候”给堵了回来：“波提欧兄弟，是否觉得身上有不妥之处？梦游时的我可能会做出些伤害你的举动。”
骑士的目光依然落在他的脖子上，在这瞬间，他突然想通了银枝在担忧什么——大概是怕他自己在神智全无时再次做出把他当磨牙棒啃的丢脸事吧！
嗐！这有什么？别说他的钢铁脖子毫无感觉，他的女儿刚长牙时也经常拿他当磨牙棒用。
面对对方生怕做错了事的不安神情，他的父爱暌违已久地冒了点头，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难得温和地安慰道：“不要多想，我身上好得很，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不知道你对我做过什么吗？我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
这话他说着是有点心虚的，毕竟他改造过的身躯并没有神经分布，除了一颗头还真跟死了没两样，但这铁桶一样的身体让对方打两拳又不会怎么样，说不准还能让这小子直接痛醒。
话说这玫瑰味真浓得有点呛人了，这什么仙玫瑰威力这么大的吗？简直堪比浓缩喷雾，快把他一个改造人都腌入味了，待会得用机油再把身上给擦一遍。
-
当晚，在银枝的恳切请求下，波提欧将已经躺好在床上的他用绳子给捆好——其实也只是把他的双手分别固定在驾驶座的两个扶手上，不至于让他难受得睡不好觉。
“请放心，挚友，”智能系统操控着伸缩臂拿起一把剪刀在空中做出“咔嚓咔嚓”的动作，“如果你有上洗手间的需求，我会帮你剪开。”
“感谢你，我贴心的挚友，”被固定在床上的银枝行动不便地朝着系统核心所在的方向点点头，又转头跟站在床边的波提欧道谢，“还是给你添麻烦了，波提欧兄弟。”
钢铁牛仔不以为意地应了声，眼里却有着隐约的笑意，他伸手覆上那双漂亮的极光绿眼睛，阻止了骑士的絮叨，“安心睡个觉吧，大朋友。”
毫无知觉的钢铁手掌下，似乎被那冰凉温度给刺激到的眼皮迅速眨动两下，睫毛像小刷子似的扫着铁皮，在那句带着调侃意味的“大朋友”落下后，彻彻底底地闭紧了。
波提欧兄弟的语气也太像哄孩子了吧……可是他早已过了需要被哄睡的时候了……
骑士有着一身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色皮肤，这让任何一点红晕的出现都尤为明显，幸而波提欧在他的脸颊漫上红晕前已经拿开了手、离开了床边，让他得以不那么局促地消化着羞意。
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过去，波提欧睁开眼，看见了驾驶座旁正拿着截断掉的绳子在研究切口的银枝。
“切口平整，应当是极为锋利的刀具……画面没有异常吗？”
系统抽取出昨晚自己再次被强制关机前录下的视频投放到显示屏上，同神情严肃的骑士逐帧分析起画面来，“0：58：23，此时绳子还是完好的；0：58：24，绳子已经自己断开了。”
“再放慢一倍……可以看到，绳子断裂的速度不到半秒，画面中也检测不出任何可疑的利器。”
“那还真是见鬼了。”
银枝正要回头，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双手抱胸，表情格外认真地盯着屏幕上慢放的画面。
在牛仔的指挥下，系统将绳子断掉的前后几帧画面重复播放了五十次，帮助他最终下定了结论——
“他宝贝的，侦探这行果然不好干。”
骑士和系统同时沉默了：“……”
“那你梦游时干了什么？”波提欧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这下尴尬的人轮到银枝了，他摇了摇头：“后面发生的事情没有录上，因为……”
“因为他又把我给强制关机了。”系统语调平静地补充，但莫名让人听出了淡淡的崩溃感。
“真的很抱歉，我的挚友。”银枝很是羞愧。
可道歉也无济于事，这并不能解决银枝梦游且强制它关机的异常行为，它可不想每天重启时都要解决飞船各处可能会出现的失控问题。
说到失控……波提欧嗅了嗅自己身上格外浓烈的玫瑰味，面无表情地提醒道：“银枝兄弟，你又有一盆宝贝小花烂掉了。”
系统很自然地接话：“哪一盆？挚友你今天还要自己写悼文吗？要不要试试我的ai生成功能？”
“……”
究竟是哪出了岔子？
-
热心的巡海游侠虽然有心想帮骑士兄弟解决梦游的烦恼，可他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在水母星近地航站下了【希世难得号】。
作为公司尚且无法入股的星球，通缉犯波提欧享受到了充足的出行自由，没费多大功夫就买到了从近地航站到水母星政治经济中心——“万相市”的接驳车票。
在尚不清楚奥斯瓦尔多行踪的当下，政治中心就是公司最可能与水母星政府进行谈判的地方。
半个系统时后，波提欧在万相市的总车站落地。
“妙会”开幕在即，这颗星球已经提前开始了预热——从高楼顶层悬垂的盛会海报、坐落在路边的巨型气球水母、在城市中四处巡游的水母花车，以及吆喝着贩卖形形色色周边的摊贩。
“这位牛仔先生！要买一张‘迷迷迷’面具吗？可以轻松切换各种面貌哦！”
被叫住的波提欧循声回头。这个售卖着各种面具的小摊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把一张面具塞进波提欧手里，高扬着声音催促道：“客人快试试，这可是热销产品！”
这是一张看上去极为普通的白色面具，面具的边缘粘着一层像水母材质的布料，长约一米，能将整个头和脖子都包裹起来。
一般情况下，波提欧当然不会对这些哄小孩的玩意感兴趣，但……他半信半疑地举起面具，套在了自己脸上。
如果这玩意真有这小姑娘说得这么灵，倒是个能帮他接近公司走狗的好东西。
摊主适时举起一面镜子，招呼着波提欧：“客人，请看这里。”
面具一贴到脸上就自动扒住了皮肤，水母材质的透明布料也像水一样隐进了皮肤里。波提欧一扭头，从镜子里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蓝绿色的眼珠……以及一头垂至肩头的珀金色卷发。
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
“客人对这张脸满意吗？我们的每张面具都是独一无二的，客人若不喜欢这款柴柴斯基人，我们还有奥泊利、珀尔希亚、雅莱纳……都是出了名的美貌人种。”
管他宝贝的什么人种，能用就行。
“对了客人，我们还有【纯美骑士团】合作款，【纯美骑士团】听说过吧？里头的每位骑士可都在‘寰宇美人榜’上。我这里有【银枝】骑士的合作款，是以他的面容为基底进行微调美化后的面具，一共十张，张张都不一样……”
说完，摊主又给他塞来一张面具，这回的一看就是“升级款”，上面刻有华丽繁复的玫瑰纹路。
波提欧是个讨厌麻烦的人，对于他来说面具的美丑毫无意义，他只需要起到遮掩作用……不过银枝兄弟的合作款面具，倒是让他起了些微妙的兴趣。
于是他难得有耐心地换上了。
摊主一脸期待地搓着手：“怎么样客人？是不是很棒？”
波提欧看着镜子里隐隐能看出银枝影子的面容，略显刻薄地评价道：“也不怎么样。”
制作商的审美有问题，真不如兄弟本人好看。
“啊？”摊主有些尴尬地愣住了一瞬，随后又强行扬起笑容来，“不喜欢这张没关系，还有其他九张……”
他将合作款面具放回桌面上，拿起先前试戴的普通款，向摊主示意：“姐们，我就要这个了。”
实际上合作款再好看他也不可能买——不开玩笑，他是准备顶着面具杀人的，用跟银枝相似的脸可不是在陷害兄弟？
摊主见他确实无意再试，直接报了个价：“普通款统一价，76000信用点。”
波提欧正掏着钱袋的手一抖。
“有没有便宜点的？丑点无所谓。”
“没有哦，客人。”
大多数人都是冲着能换好看的脸来的，丑脸没市场。
她刚弯腰从桌底拿了个包装袋，一抬头，摊前哪还有人，只剩没付钱的面具躺在桌面上。
“……”
唉，白热情了。
正当她为错失一单感到有些遗憾时，又有一位客人来到了摊前。
眼前这位无端让人觉得眼熟的红发客人拿起她还没来得收好的、前一位客人本来说要买的面具，向她微笑道：“请把这张面具卖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谜团重重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