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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色 一盘棋 ...

  •   平德二十七年春。
      “佑北侯好酒量!”王家的傻儿子大着舌头竖着拇指夸道。
      澹台缨一擦下巴,爽朗道:“王公子过誉。”
      “没有没有,”王黎摆了摆手,“是真心的。我早听闻北疆人冬天都是喝酒来御寒,所以北疆十二郡的男女老少都能喝,如今一见名不虚传,连这千里醉都对坛吹,跟喝水似的,在下实在佩服。”
      澹台缨摩挲着酒坛口,沉默片刻后笑道:“若有机会,下次带王公子去北疆玩儿。”
      他们这会正在王氏城外一座山上的庄子上,此庄因满山桃花而闻名,所以此庄名为桃花庄。
      王黎喝酒上头,脸红脖子粗的往后一仰,王黎身子热,扯开了领子道:“不去。”
      “为什么?”
      桃花正艳,有枝开的俏,探进窗来。王黎抬手正好揪住了枝丫上的花骨朵,“京城挺好,自在。”
      澹台缨又喝了一口酒。
      王黎是个现世报,天生的混世魔王,喜骑马,擅射猎。城内有限行令,于是城外的那条路就成了王二的跑马道,倘若撞人了也没事,大理寺卿的王综是他亲舅舅,一句话比虎符还管用。虽然王家官大但子嗣稀薄,王家如今这脉总共就二子,还都是正室刘夫人所生。大哥王纹,为人刚正,现任禁军统领,前途无量。反倒幺子成长空间巨大,长幺之间差了六岁,是个老来宝,王家老太太溺爱的不行,于是王黎便被养成了成天游手好闲,招猫逗狗的京城纨绔。
      王黎道:“听闻京城新建的那个楼,叫什么……听花楼!里头有个叫明月的琴师,一手《春江花月夜》弹的那叫一个声动梁尘。等会听曲去?”
      澹台缨也一笑,“不去。”
      “啊?为什么?”
      澹台缨抬头看见了那枝被王黎揉的有些软烂的花,毫不客气拍开了王黎的爪子,道:“桃花庄挺好,自在。”
      王黎:“嘿?不去就不去,我约宋归去。”
      澹台缨笑了一声:“上次你去风月楼,你哥没打你?”
      “打啊,”王黎摸了摸胳膊,似乎心有余悸,“真狠,老太太都拦不住。”
      “那你现在还去?”
      王黎“嗐”了一声,“这哪一样,上次是去摘花的,这次是听曲儿……这能一样吗?”
      澹台缨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把王黎看的心里一毛,道:“堂堂佑北侯不会想去告状吧?”
      “你还没去呢,我告什么状?”
      王黎道:“我等会前脚走,你后脚肯定就告上了!我还不知道你。”
      澹台缨想了想,把喝光的酒坛子放一边,道:“那这样,咱下盘棋。你持白我持黑,你赢了,我就不告状去。如何?”
      王黎登时来了兴趣,撸了撸袖子,兴致勃勃:“来来来。”
      庄上的仆从收了酒盅,摆上棋盘,澹台缨手里把玩着两枚黑子看着棋盘,一时间未落子。
      王黎催促道:“落子啊。”
      外的桃花艳,前两日下了场春雨,桃花庄内门窗未关,穿堂风刮的开心,带着泥土的腥咸。
      花瓣落下,可能又要下雨了。
      皇宫里,轩窗边,一瓣玉兰静静落下。李辞北落下一黑子。
      坐于对面的王纹看着窗外愣神。
      愣神间似乎听见有人喊他,一回头就看见了李辞北略带探究的目光。
      王纹一惊,下座跪拜,还未请罪就听见李辞北轻笑了一声,“王统领为何与我相处时胆战心惊?放松些,只是一局棋而已。”
      王纹应下,坐了回去。
      归王纹落子,李辞北撑着下巴问道:“听闻太子哥哥因王统领的事触怒了父皇?”
      王纹正直,京城水深,由着舅舅托举,一路升到统领后他便自知官途到了顶,他自己也算满足,打算安生两年再说。结果没想到皇帝还正直壮年,太子和雍亲王便暗潮涌动,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他这个禁军统领。
      见王纹不说话,李辞北道:“只是无意一问,王统领还别多想。”
      王纹抬头看了眼年轻的皇子,李辞北还未彻底长开,不知是在宫中不怎么受待见的原因,整个人有些清瘦,说是皇子,倒不如说像是个隐居的修仙人。
      王家是武道出仕,祖上是马背上的将军,王纹和王黎都生的魁梧奇伟,李辞北在王纹面前就显得“弱柳”之姿。
      王纹落一白子,沉声道:“臣未多想,臣刚刚只是在算臣任职统领之职以来跑来送礼,希望借此因人成事者有多少。”
      李辞北装作没听懂,含笑道:“是吗,有多少呢?”
      王纹抬手示意李辞北落子,“刘家第三子,刘哥儿。”
      李辞北落子,“还有呢?”
      王纹不看棋盘,胡乱下了一处,“黄家的嫡子,叫黄轩的。”
      李辞北落子,“嗯。”
      王纹继续,“林家第二子,林岁。”
      李辞北看着棋盘,思考了片刻后落子,“然后呢?”
      王纹落子继续道:“其他的……可能还有几个苏氏和柳氏的。”
      李辞北淡道:“王统领好记性。”
      落下一黑子,定了乾坤。
      李辞北取过一旁的茶盏,“王统领,我赢了。”
      王纹抱拳:“二殿下棋艺高超,臣自愧不如。臣家中还尚有要事,臣先告退。”
      “终究是浮躁了。”
      王纹本要起身,听到后一愣,“什么?”
      茶水是普通的龙井,腾腾的热气遮住了李辞北垂下的眼睑,而眉尾下方的那枚小痣在烟雾缭绕间也越发明显。
      李辞北今年十九,尚未及冠。无权无势,无依无靠。
      所以王纹以为李辞北也想卷入分杯羹。
      可李辞北在落魄也是皇子,王纹在嚣张也是臣子。刚才一番指桑骂槐是王纹气昏了头的口出狂言。
      李辞北饮了一口便放了回去,抬眸回道:“王统领这般的性子,日后必会为王氏满门遭来大祸。”
      如果李辞北上报给自己老子,说不定皇帝会借着机会降了王纹的职来维护自己儿子和弟弟的和气。
      哪怕皇帝疑心自己这个不详的儿子有什么心思也不会过于苛责——李辞北流淌着皇室的血,也代表了皇室,而王纹则不一样了,那番话拿来做文章可大可小,发挥空间极大。
      王纹反应过来,起身跪地道:“请二皇子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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