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阙楼》渔阳不野

3、将军 平德二十五

　　殿内依旧冷清，李辞北将已经熄灭的灯搁置在桌上，托着腮盯着没水的茶盏不知道在想什么时，门扉轻微“吱呀”响。
　　一只三种花色的猫顶开门缝进来了。
　　李辞北瞥一眼，从袖子里拿出了个冷馒头掰了一小块喂猫。
　　“二殿下。”门外有人道。
　　李辞北将馒头收回袖子里，将身上的大氅解下藏在床头后才将门彻底打开，二人门里门外，李辞北拢袖行礼，“春和公公。”
　　春和微微躬身，却未伸手制止，“二殿下，此礼奴才不敢当。”
　　李辞北一改冷漠面孔，嘴角轻微勾起，“公公来此可是有事要吩咐？”
　　春和一个老太监声音偏细，偏要装出个世外仙人的姿态，一甩浮尘，不高傲，只是慈祥道:“除夕夜宴，陛下见二殿下未到，便嘱托了奴才来送点心饭食。”
　　李辞北低头才见春和脚边有一个食盒，“谢父皇抬爱，儿臣只是身体抱恙，还劳烦春和公公替我向父皇谢罪。”
　　春和笑呵呵道:“奴才自会带到。”
　　春和是李卓身边的大太监，一手捏了锦衣卫不算，手里还有一半的禁军。
　　也不知道李卓那个老东西怎么想的，把一半大权丢给了一个鸭嗓老太监。
　　春和道:“二殿下，您可是皇子，万般娇贵的很……”
　　李辞北明白他的意思，道:“春和公公放心，春猎又苦又寒，我才不会去的。”
　　春和拢袖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担心殿下身体。”
　　李辞北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但很快微笑着扶住春和的行礼的胳膊，道:“我知道，公公，这是为我好。天色不早，夜深雪大，公公早早回去吧。”
　　待春和走远，李辞北才揉了揉笑僵的脸，将食盒拎进屋内。
　　李辞北，平德帝二子，出生之日北疆破十二城，生不详。
　　李辞北将冷透的点心全丢进了殿后的池塘里。
　　被唤二字名，辞北。
　　李辞北回到殿内，三色的花猫没走，只是跳上桌在灯前冲他“喵”了一声。
　　李辞北坐了回去，又将馒头掰了一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掰碎了细细的喂猫，喂到一半突然想起了那件大氅，边喂边问:“今夜多半要继续下雪，你要与我一起睡吗？”
　　见猫吃饱了就要走，他也只是轻声笑骂了句“小没良心”。
　　倒也不拦着，打开了门放走了猫，屋内的灯具就一盏宫灯，李辞北将灯放在床头，上床披着大氅就着灯看书。
　　“千霜万雪，受尽寒磨折。赖是生来瘦硬，浑不怕、角吹彻。”
　　是萧泰来的梅。
　　不知怎的，李辞北想起了今晚遇到的澹台缨。
　　“二殿下，贵在人心。”一双明亮的眸子对着他，被灯光照的好看。
　　李辞北无聊的敲着纸页，觉得这将军是个傻子。也对自己深夜出行的不解。
　　是为了听听热闹，还是为了去看看那薄情的父亲的样子？
　　可能都不是，可能只是呆在殿里烦出去透气。
　　正出神时，听见有东西挠窗，李辞北下床开窗就看见冻的瑟瑟发抖的猫。
　　将猫身上的雪拍干净了，抱在怀里继续看书。
　　外是落雪，里是宫灯照着字，只是灯亮外的是破旧的摆设，是宫深处的冷。
　　“千霜万雪……”李辞北读出声。
　　烛泪落下烛台。
　　平德二十五年。
　　平德帝除夕夜大宴四方，京城内解了宵禁，开了四五天的市，春和跟着皇帝走不开，于是澹台缨暂时接了春和禁军的班，接过令巡逻京城，初五澹台缨准备走时，结果皇帝不放行，掌令符也不收回去。
　　禁军从先帝开始，认符不认人。
　　李卓是个奇葩，从他当皇帝后，禁军一半给了一个太监，一半给了太子，让禁军总督成了个挂名闲职不算，还盐铁生意分给了自己的兄弟南王。
　　跟玩似的。
　　如今玩尽兴了，收了春和的军，烫手山芋反手丢给了澹台缨。
　　在明祯殿内，澹台缨跪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道皇帝脑子里哪根弦又搭错了。
　　李卓正拿着朱笔朱批，澹台缨献上来的令符规规矩矩的摆那，一眼未看。
　　“容成。”李卓出声唤道。
　　澹台缨抱拳，“臣在。”
　　李卓取过帕子擦手，淡声道:“我记得你手下有个叫伍虚的裨将，是易州人。”
　　“回陛下，……是的。”
　　李卓将一封折子交给春和，说道:“易州雪灾，你和伍裨将带着金家小子去一趟，至于这个……”李卓抬了抬下巴，示意令符，“你拿去给太子吧，太子如今也大了，这个又给谁他自己有分寸。”
　　李卓说这话时，澹台缨正巧从春和手里接过折子，跟春和对视了片刻。
　　澹台缨:“……”
　　李卓:“怎么，容成不愿？”
　　我怎敢，澹台缨心里吐槽道。
　　感情是拿澹台缨背锅，玩够了春和就想给太子铺路呢。
　　“臣领命。”
　　……
　　平德二十五年二月下旬。
　　宫里的梅开了。
　　李辞北裹着澹台缨的大氅，抱着猫去雪地里折了两支梅回来。
　　四月中旬，易州的雪依旧不停，薪碳价格却只增不减，越卖越贵，雪也越下越大，大雪埋了一具又一具的冻骨，易州监司却脸不红心不跳的谎报上奏，结果被秘密前往的澹台缨一行人一封又一封的奏折在闹市里砍了脑袋。
　　五月中，澹台缨打算直接在易州返边，结果皇帝亲临易州，澹台缨只好迎驾，随皇帝回京。
　　六月初，李辞北的猫丢了。
　　七月末，那天天下着雨，消失许久的猫溺死在李辞北倒糕点的池塘边，李辞北撑着伞亲手给猫立了座坟。
　　八月中，天气逐渐炎热，澹台缨在京城待不住，去了城外的庄子。于宋氏长子相识，相谈甚欢，二人相见恨晚。宋氏长子宋归秋闱中探花。
　　九月末，春和给李辞北送了只猫。
　　十月中，庆州旱，岁大饥。
　　十一月，中丞陈岁派人前往，激民愤，岁斩于市。
　　十二月，十七岁的李辞北主动请缨去往庆州接手了烫手山芋。上奏庆州官僚制度腐败，委婉的表示了冗官比田里的蝗虫还多，皇帝大怒，李辞北奉命抄了唐、霍二家。用其钱财解了庆州的燃眉之急。
　　平德二十六年，一月。李辞北归京，帝封北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