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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新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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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脱那边怎么还不来?”林鹤轩第三次叫人去看时辰后,再度派人去催。此刻一行人坐在冷海子马市市监官员的官衙。
单卓带着人确认手头的文书,冷哼一声:“蛮夷而已,毫无礼教规矩。”
“是啊大人,原先定好的是巳时,眼瞅着都要申时了。要不您看……”市监在一旁流汗不止。
林鹤轩让他冷静:“山兄不急,再等一二刻吧,这不是已经派人去催了。”
脱脱一行人住在东面的汉人镇子上的馆驿,虽说有着数里脚程,可不管怎么说骑马也该早到了。就算是脱脱有心下马威,想来也不至于迁延两个时辰,将事情彻底耽误了。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先前派出去的两波人匆匆赶回,脸色发白,神情不安。一路进到堂内,像是脚底发软一般直直跪下。
“禀阁老并诸位大人……下官,下官……”
单卓不耐烦地打断:“不要妈婆,把话理顺了一气儿说来!是见还是不见!”
地上两人面面相觑,抖着声音回道:“回,回大人话,那脱脱和一众人等,都,都,死在馆驿内了。下官见着死的极凄惨啊……”
闻言众人大卫惊骇。单卓走上前去逼问事情真假,一干礼部官员吓得不轻。林鹤轩静静听着在单卓追问下两人道出细节。
“……那两间屋内,鲜血淋漓的,几个人更是……身首分离……下官吓得不轻,只找了人围了馆驿,告诉店家不许伸张就匆忙回来禀报……”
林鹤轩微微皱眉,侧过头去对着隐在身后的人道:“你领只马,看看现场。”
安裴微微颔首离去。单卓一脸严肃地转过身子问林鹤轩该如何处置。
林鹤轩略略一想:“不管怎么说,脱脱死在汉人地盘上,北境各族必定以为这是出自我朝之手。‘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何况是这种情况。
“单卓和我去现场,王侍郎,你带着清吏司的人火速返回大同,速拟文书加急邮递京师,然后留待大同,让守备加强防务,通告九边。即刻动身。”
千算万算,谁也没有料到是这样的情况。
林鹤轩抵达现场后,尚未进到屋宇内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屋内更是惨状无比。安裴在屋外抱剑等待,见林鹤轩到来凑上去。
“你摸清楚状况了吗?”
安裴神色凝重的点点头:“看样子多数是一击毙命,少数几个身上创口较多,看起来同凶手搏斗过。而且,”安裴从屋内折返拿出一布条,上面用鲜血写着几个大字,“‘我朝同尔等不共戴天,今得而诛之’。”
单卓捂着口鼻发问:“这岂不是蓄意栽赃,妄图破坏边疆稳定的招数么?”
确实。若是这样的字条流出,谁人不会怀疑此番和谈的动机?即便为此辩解此举是杀鸡取卵的无用功,有心之人怕是也不会放过如此便于生事的时机。战事一起,谁会在背后渔翁得利?
“和前几天截杀我们的人,有关系吗?”林鹤轩心中一瞬间过了很多念头。
安裴摇头:“那些人是潇湘一代武学出身,多用软剑。这些,用的多是大刀。”
“边疆地区铁器一贯管制极严,更别说刀具……”单卓不大相信,“会不会是北境内小族想借此翻身,既灭了脱脱又能制造恐慌一石二鸟?”
林鹤轩背过身去:“不管怎么样,谁都清楚,有人想再来一次大乱。封锁消息和馆驿,将馆驿人员悉数带回大同,叫人把现场打理干净。能太平一天是一天吧。”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回到大同林鹤轩让王侍郎处理后务,自己则带着一干人等快马赶回京师。想来少不了又要吵架了。
刚进了京城大门,林鹤轩就要进宫,却在宫门口吃了闭门羹。林鹤轩感到不对劲,此刻宫门还未下钥,自己作为大学士完全可以进宫值守。可是自己接连请了三次都进不去。林鹤轩念头一转,直直赶去沈念府邸。
“哎呀文贤你怎得回来……”沈念出来迎接林鹤轩,不料见到林鹤轩身后之人,一时愣神“这,这,我莫不是老了眼花了?”
林鹤轩顾不得解释,直接问他:“前日传来脱脱身死的文书,你看了没有?”
“什么!”沈念一惊,“通政司送来的折子和文书里全然没有这等事情。脱脱怎得死了?”
林鹤轩心下叹息,不由得揉捏眉心,给沈念简略说了一边北境的情况。
听完事情经过,沈念也眉头紧皱:“按理说邮驿文书前日就该到了,可通政司和陛下这边都是一字未提……甚至不让你进宫……难不成陛下早就知道了此事?“
林鹤轩摇头:“不可能。文书最快也该是前日清晨才到。”
沈念轻声说:“可总不能是陛下策划了这次……还是说陛下对此想有所表示?可为何又不见你呢?”
这位年轻的皇帝心思深沉,二十几岁的年纪却已让自己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明早廷议,我直接说吧。”
沈念点头,瞟到林鹤轩身后打哈欠的身影,手中的茶杯都有点拿不稳了:这人到底是人是鬼?
“陛下,臣启奏。”
“……文贤何时回京的?也不入宫和朕说一声。商谈之事如何?。”
林鹤轩没有对这一番话语表示惊疑,当即下跪。
“臣有负皇恩,未能完成陛下交予臣的使命。臣至冷海子之日,却发现脱脱及其使臣皆离奇暴毙于汉人馆驿内,以至于和谈未能进行。臣请罪。”
此言一出,底下群臣大为震惊,顿时响起一阵阵低语。当即有言官出列指责。
“陛下,林鹤轩办事不力,以至于和谈崩解,战事告门,臣请旨降林鹤轩之罪!”
沈念闻言眼眸一动,心下一紧,出列大声反驳:“陛下!黄道宫乃妄言!脱脱之死与林鹤轩何干!林鹤轩何罪之有?当务之急是……”
黄道宫高声打断:“陛下!为人臣子,不能面面俱到,为国阻断灾祸,何谓无罪?”
沈念忍不住性子开始回呛这是无理取闹。林鹤轩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大殿之上,年轻的皇帝也是沉默不语,良久之后出言打断。
“此事与文贤无干,此乃人祸如何预料?文贤北境之行,劳苦功高,朕不仅不罚更要嘉赏……”
黄道宫再度出言:“陛下!有过而罚,有功择善而赏,谓之善赏……”
皇帝身旁的司礼监太监尖声打断:“黄道宫,不得御前无礼!”
“陛下,臣乃罪臣,岂敢妄图嘉赏。请陛下责罚。”
“文贤何必自责,起来吧。朕意已决。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要务?”
散了朝林鹤轩和沈念皆是心思重重。
“这个黄道宫,入朝围观十几年,政绩平平,前几日调任言官就这般胆子大起来了?可笑,理由都诌不全。”沈念摇头气笑。
林鹤轩不语。
“唉,你说你也是的。我早让你推辞一下,你不听。这下好了。出事了你这榆木脑袋也不知道避避嫌,上赶着要让自己担责。”
林鹤轩安慰地笑笑:“这次太过蹊跷,我也实在拿不准……”
“也是……陛下这一出又是要如何呢……”沈念百思不得其解,“我说你呀,好歹下次别这么迟钝,有些事情你要懂得推脱。”沈念恨铁不成钢的摇头,脑中又想起来一件事。
“咳。那什么,昨日跟在你后头的那人……是谁?”
“人?什么人?”
“嘶,别装愣。”
林鹤轩好笑的摇头:“哪有人?你看错了吧?别是瞧见鬼了?”
“怎么说话呢?所以,究竟是不是……”
林鹤轩目视前方,沉默几瞬后回他:“是。”
沈念得到答案感觉完完全全的不可思议:“不是……啊?他,没那什么,没死啊……那十年前的……”
“行了不提他了,还是想想拟文书,加强九边防务的事情吧。对了,上次户部的银子算清楚了没有?”
安裴在林鹤轩的京城内的宅子四处乱逛。宅子不大,只有寥寥几个仆人做着基本的洒扫。安裴进到林鹤轩的屋子内,四下里除了书就还是书,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安裴坐到桌后,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扫到角落里一架柜子,上面除了书还摆着一个极为精致的木盒。安裴见着木盒有些眼熟,起身凑过去。
木盒上了锁,安裴不敢拿起来晃。纵然求知欲很强总归还是没有去拆开。安裴左右望望,瞅着实在没意思,思来想去决定去买食材,今晚下厨,好好地惊艳自己的阿秀一番。
林鹤轩回到府上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安裴换了衣服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桌上满满当当塞了一桌菜品。见了林鹤轩迈进院落,安裴笑弯了眼,手中举着一壶酒,招呼他过来坐。林鹤轩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
“都是你做的?”
明明十年前啥也不会。
“对啊!”
林鹤轩盯着安裴的脸不说话。安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脸上有什么没?”
林鹤轩摇头:“我在宫里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别啊。好官人,我的好官人,陪我这一顿,如何?”
林鹤轩稍稍用力,没挣出安裴的握持。转身坐下,看到中央的那一碟自己过去最爱吃的椒麻鸡,不由得轻笑:“怎么?想着这样赔礼道歉?我说了不原谅你的。”
“没有啊阿林,就想着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嘛。”
“……对了,谁允许你进我府上的?今晚你给我自己出去住。”
“啊呀,阿林别这么无情嘛……”
“老吴!抄棒子赶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