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得寸进尺的混蛋     年 ...

  •   年初一早上,我是被鞭炮声和头疼双重折磨醒的。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吞口水都疼。脑袋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晕。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才早上八点。

      家庭群里已经炸了。各种拜年祝福刷屏,亲戚们开始发红包接力。我勉强打起精神,在群里发了句“新年好”,立刻收获一堆关心和几个红包。

      “星燃醒啦?”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温水,“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我摇摇头,声音沙哑:“就是头疼,喉咙痛。”

      “肯定是前几天累着了,”我妈把水递给我,“今天好好休息,我跟你爸去你奶奶家拜年,中午就回来。饭在锅里温着,饿了就吃。”

      “妈,我真不用……”

      “听话!”我妈给我掖了掖被角,“生病就好好养着。对了,你那个同学,谢砚辞,早上发消息问你好点没。这孩子真有心。”

      我呛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他……他发消息给你?”

      “没,发你的,你不是没回吗?他就打到家里座机了。”我妈说着,眼神有点微妙,“我说你在睡觉,他说晚点再联系。你们……关系挺好?”

      “就……普通室友。”我低头喝水,耳朵发烫。

      “普通室友会特意打电话来问?”我妈笑了笑,没再追问,“行了,你休息吧。我跟你爸出门了。”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鞭炮声。

      我抓起手机,果然有谢砚辞的未读消息。

      【X】(早上7:30):
      新年好。好些了吗?

      【X】(早上8:05):
      在休息?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X】(早上8:15):
      阿姨说你还在睡。

      我盯着这几条消息,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起来。他居然打电话到我家座机……

      (早上8:20):
      刚醒。还是不舒服。

      几乎是秒回:

      【X】:
      量体温了吗?

      (早上8:21):
      没。不想动。

      【X】:
      药吃了吗?

      (早上8:22):
      等会儿吃。

      【X】:
      现在吃。

      我看着这命令式的三个字,莫名有点想笑。生着病的人好像格外脆弱,也格外……想撒娇。

      但我忍住了。

      (早上8:23):
      知道了,谢老师。

      【X】:
      嗯。

      然后他发来一张照片——还是那盆绿萝,但今天换了角度,能看见窗台上还放着一个小药盒和一杯水。

      【X】:
      我也感冒了。

      我愣了愣,放大照片。药盒是常见的感冒药,水杯是白色的,和他平时在宿舍用的那个很像。

      (早上8:25):
      你也病了?

      【X】:
      嗯。可能昨天着凉。

      不知怎么,我心里忽然平衡了一点。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倒霉。

      (早上8:26):
      同病相怜。

      【X】:
      嗯。

      对话到这里停了。我放下手机,挣扎着爬起来吃了药。粥在锅里还温着,但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半碗就又躺回床上。

      迷迷糊糊又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头疼好像减轻了些,但浑身还是软绵绵的,像被人抽了骨头。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陆驰在群里晒他收到的红包厚度,江予恒在科普春节习俗的统计学意义。还有谢砚辞的:

      【X】(上午10:30):
      睡醒告诉我。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

      (上午11:12):
      醒了。

      【X】:
      感觉如何?

      (上午11:13):
      还行。就是没力气。

      【X】:
      多休息。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是他略带鼻音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我也在家躺着。”

      不知怎么,我忽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不是文字,是真实的声音。

      我按住语音键,犹豫了几秒,还是松开了——不行,我现在声音难听死了。

      最后只发了文字:

      (上午11:15):
      那你好好休息。

      【X】:
      嗯。

      【X】:
      你也是。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暖气片细微的水流声。窗外的鞭炮声偶尔响起,提醒我今天是大年初一,本该是走亲访友热闹非凡的日子。

      而我,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生病。

      还有他,也一个人躺在某个房间里,生病。

      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心里那点孤独奇异地被冲淡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我愣了下。这个点,会是谁?爸妈有钥匙,而且他们应该还在奶奶家。

      门铃又响了一声,坚持不懈。

      我只好挣扎着爬起来,披了件外套,晃晃悠悠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我整个人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黑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因为猫眼变形,他的脸有些扭曲,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

      是谢砚辞。

      我猛地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鞭炮燃尽后的淡淡硫磺味。他就站在门口,鼻尖冻得有点红,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然后微微蹙眉。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

      “路过。”他说,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只是顺路,“顺便看看你。”

      路过?从城东到城西,路过?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侧身进了门,很自然地关上门,把冷风挡在外面。

      “阿姨说你在家。”他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我的脸,“脸色不好。”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估计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我去换件衣服。”我转身想往房间走,却因为头晕脚下一软。

      一只手稳稳扶住我的胳膊。

      他的手很凉,隔着睡衣布料都能感觉到。我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用换。”他说,松开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去躺着。”

      “可是……”

      “去躺着。”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我只好乖乖走回房间,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心脏跳得飞快,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

      他跟了进来,站在房间门口,目光扫过我的房间——乱堆在椅子上的衣服,桌上没收拾的水杯和药盒,还有床上那个皱成一团的被子。

      “有点乱……”我小声说,莫名觉得羞耻。

      “嗯。”他应了一声,没评价。走到桌边,拿起药盒看了看,“按时吃药了?”

      “吃了。”

      他放下药盒,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一股清淡的粥香飘出来。

      “吃点东西。”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又拿出一个小的玻璃罐,“冰糖雪梨,润喉的。”

      我看着他做这些,喉咙更紧了:“你……你自己不是也病着吗?”

      “我好多了。”他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是我平时打游戏用的电竞椅,现在被他坐着,显得有点滑稽。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没戴眼镜,睫毛很长,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为什么来?”我忍不住问。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不是说过了?路过。”

      “谢砚辞。”我叫他全名。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担心你。”

      三个字,简单,直接。

      我的呼吸滞住了。

      “喝粥。”他把保温桶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接过勺子,慢慢喝粥。粥煮得很烂,温度刚好,里面加了细细的肉末和青菜。比我妈煮的还清淡,但意外地好吃。

      “你煮的?”我问。

      “嗯。”他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吃。

      被人盯着吃饭的感觉很奇怪。我耳朵发烫,只能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慢点。”他说。

      “……哦。”

      一碗粥喝完,他把冰糖雪梨递给我。甜甜的,凉凉的,滑过喉咙时舒服了很多。

      “谢谢。”我小声说。

      “嗯。”

      他又不说话了。就那么坐着,看着我。房间里太安静,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他偶尔轻轻的呼吸声。

      气氛莫名地变得有些……奇怪。

      “你……”我试图找话题,“你感冒严重吗?”

      “不严重。”

      “那你……”

      “宋星燃。”他打断我。

      “啊?”

      “躺下休息。”他说,“我坐会儿就走。”

      我只好乖乖躺下。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我瑟缩了一下。

      他顿了顿,收回手。

      “睡吧。”他说,声音很低。

      我闭上眼睛。但其实怎么可能睡得着?他就坐在我床边,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清冷的味道,混着一点点中药味——可能是他吃的感冒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闭着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种注视,温柔,专注,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我的睫毛控制不住地颤抖。

      忽然,床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椅子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走到我床边。

      我浑身都绷紧了,呼吸却不自觉地放轻。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我感觉到他弯下腰,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很近,很近。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然后——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我的额头。

      像羽毛拂过,像雪花融化。

      一触即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被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脚步声又响起,走远。椅子被轻轻拉回原位。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我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谢砚辞这个混蛋!趁我病就偷亲我!

      我攥紧被角,拼命控制住呼吸,控制住想跳起来质问他的冲动。不能动,不能醒,不能让他知道我发现了……

      可身体里那股燥热怎么也压不下去。从额头被吻过的地方开始蔓延,到脸颊,到耳朵,到脖子,到全身。

      我感觉到他又坐下了。然后,很轻很轻的,我听见他低低的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

      他知道我醒着。

      他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更烫了。羞恼,慌乱,还有某种隐秘的、不该有的悸动,在血液里横冲直撞。

      我只能继续装睡。死死闭着眼,连睫毛都不敢动。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他起身的声音。脚步声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

      然后是很轻的关门声。

      他走了。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床头那罐还剩一半的冰糖雪梨。

      还有额头上,那个已经消失、却仿佛还烙在那里的吻。

      我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指尖在颤抖。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我抓过来看。

      是谢砚辞发来的消息。

      【X】:
      粥和雪梨记得吃完。

      【X】:
      好好休息。

      【X】:
      下次别装睡。

      我看着最后三个字,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僵在床上。

      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这个混蛋。

      这个明知故犯、得寸进尺的——

      混蛋。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羞愤的闷哼。

      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翘了起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得寸进尺的混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