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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除夕夜,我确诊相思病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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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进入第二周,年味开始像滴入清水的墨渍,一点点晕染开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小区门口挂上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恭喜恭喜恭喜你”,我爸店里的年夜饭预订早在半个月前就全满了。家里的变化更直观——我妈开始大扫除,指挥我和我爸搬沙发挪柜子,连我那个长歪了的仙人掌都被她擦了又擦。
“妈,它就是个仙人掌,”我举着那盆可怜的多肉植物,“不用擦这么亮吧?”
“你懂什么!”我妈抢过去,用软布小心擦拭刺丛间的灰尘,“过年就要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我瘫在刚擦完的沙发上,手机震个不停。高中同学群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年初三聚会,社团群在约春节联机游戏,家庭群更不用说,七大姑八大姨已经开始发各种养生文章和“转发这条锦鲤”。
但我的手指,又一次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只有一个人的对话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的。
【X】(昨晚23:17):
睡了。
我(昨晚23:18):
嗯。
然后就没再说话。
这种对话模式已经持续了一周多。简短,克制,但每天都有。像某种默契的仪式。
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打字:
(下午3:42):
我妈在疯狂大扫除。我刚刚擦完了家里所有窗户。
过了几分钟,他回:
【X】:
辛苦了。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只手拿着抹布,正在擦拭书架隔板的局部。手指修长干净,腕骨分明。
【X】:
同病相怜。
我放大照片,看到他书架上的书:《宏观经济学》《投资学原理》《计量经济学》……全是砖头一样厚的专业书,排列得整整齐齐。角落里,那盆绿萝入镜了,藤蔓垂在书架侧边。
(下午3:45):
你书架也太整齐了吧?像书店陈列。
【X】:
习惯。
(下午3:46):
你这习惯让我压力很大。我妈刚刚看了我房间,说像遭了贼。
【X】:
需要帮忙整理吗?
我盯着这句话,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帮忙整理?怎么帮?隔空指导吗?
(下午3:47):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能行!
【X】:
嗯。
然后他发来一张图——是手机日历的截图,除夕那天被圈了个红圈。
【X】:
快到了。
是啊,快到了。除夕。
往年这时候,我应该是兴奋的。贴春联、吃年夜饭、收红包、熬夜打游戏。但今年,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空落落。
(下午3:49):
你们家年夜饭怎么吃?
【X】:
父母有应酬。我一个人。
我愣住了。
一个人吃年夜饭?
(下午3:50):
啊?那你……
【X】:
习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我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我想象他坐在宽敞的餐厅里,面前摆着或许很精致但冷清的食物,窗外是万家灯火和烟花。
(下午3:51):
要不……你来我家?
发送完我就后悔了。这邀请太突然,也太……亲密了。
果然,那边沉默了。
我赶紧补救:
(下午3:52):
我的意思是,我家开餐馆的,年夜饭特别热闹!反正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
【X】:
谢谢。
【X】:
不用。
他拒绝了。礼貌,但干脆。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是失落?还是尴尬?
(下午3:53):
……哦。
【X】:
你们好好过。
对话到这里就冷了。我没再回,他也没再发。
接下来的几天,群里越来越热闹,但我却有点提不起劲。
陆驰在群里直播他家年货采购:“我妈买了十斤瓜子!说是要嗑到元宵!这是要把我嗑成松鼠啊!”
江予恒发了一张他家书房的照片:“春节阅读计划已制定。包括三本专业书和两本哲学著作。”
陆驰回复:“老江,放过春节吧!它还是个孩子!”
我看着这些消息,笑着,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除夕前一天,我开始觉得喉咙有点痒。起初没在意,以为是这几天跟着我妈大扫除吸了灰尘。
但到了下午,头开始发晕,浑身发冷。
“妈,我好像有点不舒服。”我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
我妈立刻冲过来摸我额头:“哎哟!有点烫!是不是昨天擦窗户吹风了?”
“可能吧……”我声音闷闷的。
“快快快,去躺着!”我妈如临大敌,“明天就除夕了,可不能生病!”
我被塞进被窝,量了体温——37度8,低烧。
手机在床头震动。我摸过来看,是谢砚辞。
【X】(下午4:20):
在做什么?
我打字,手指有点软:
(下午4:22):
躺着。好像发烧了。
这次几乎是秒回:
【X】:
多少度?
(下午4:23):
37.8。低烧。
【X】:
吃药了吗?
(下午4:24):
吃了。我妈刚喂的。
【X】:
多喝水。
(下午4:25):
嗯。
然后他发来一张照片——是那盆绿萝的特写,最新长出的两片嫩叶,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绿。
【X】:
新叶子。
我看着那两片小小的叶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下午4:26):
长得真快。
【X】:
嗯。
【X】:
好好休息。
我没回,握着手机,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体温好像退了一点,但头还是昏沉沉的。我妈端来粥,逼我喝了一大碗。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陆驰在群里发了他家年夜饭的预告图,满满一桌子菜。
江予恒发了一段烟花视频,配文:“社区统一燃放。分贝值超标,但视觉效果符合预期。”
还有谢砚辞的两条:
【X】(晚上7:05):
好点了吗?
【X】(晚上8:30):
?
我揉了揉眼睛,打字:
(晚上9:15):
刚醒。好点了。
几乎是立刻:
【X】:
嗯。
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我愣了愣,点开。
是他的声音,比平时在手机里听到的更真实,更近,像贴着耳朵说的:“好好休息。别熬夜。”
只有七个字。但我的耳朵,不争气地烫了起来。
我按着语音键,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发了文字:
(晚上9:17):
知道了。
除夕当天,烧退了,但整个人还是没力气,喉咙痛,鼻子也塞了。我妈坚决不让我下床:“今天你给我好好躺着!年夜饭我给你端上来!”
“妈,我还没那么严重……”我试图挣扎。
“不行!”我妈瞪我,“万一严重了怎么办?明天还要去你奶奶家拜年呢!”
“那我……”
“拜年也别去了!”我妈一锤定音,“你在家好好休息,我跟你爸去就行。”
就这样,我被“禁足”了。
躺在房间里,能听到外面隐约的鞭炮声,电视里春晚预热节目的声音,还有我妈在厨房里剁馅的咚咚声。热闹都是他们的,我只有一床被子和一个昏沉沉的脑袋。
手机消息爆炸了。各种群祝福刷屏,朋友圈开始晒年夜饭,晒全家福。
我也在家庭群里发了句“新年快乐”,收获一堆红包和关心。
然后,手指又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窗口。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我盯着看了会儿,打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夜幕初降,对面楼家家户户亮着灯,阳台上挂着的腊肉香肠在风里晃。
(下午5:40):
被禁足了。只能看别人家阳台。
他很快回:
【X】:
还在烧?
(下午5:41):
退了。但被我妈按在床上。
【X】:
听阿姨的。
(下午5:42):
无聊。
【X】:
看书。
(下午5:43):
头晕,看不进。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是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很轻。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是他的声音,很低:“那就听声音。”
我的呼吸滞住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才打字:
(下午5:45):
……你在看什么书?
【X】:
《货币金融学》。
……果然。
(下午5:46):
除夕夜看这个?
【X】:
安静。
我想象他一个人在家,开着台灯,对着那本厚厚的书。旁边是那盆绿萝,窗外是渐渐热闹起来的除夕夜。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上来。
(下午5:47):
你吃饭了吗?
【X】:
还没。
(下午5:48):
早点吃。
【X】:
嗯。
对话停了。但我没关掉窗口。
我就那么看着,看着“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最后,他只发来两个字:
【X】:
等着。
等着?等什么?
我没问。他也没解释。
夜幕完全降临时,我家的年夜饭开始了。我妈果然给我端上来满满一托盘:饺子、红烧鱼、排骨汤,还有一小碟我最爱的酸辣土豆丝。
“慢慢吃,不够妈再给你拿。”她摸摸我的头,“可怜的,大过年生病。”
“没事啦妈。”我挤出笑,“你们快去吃吧。”
房间里又只剩我一个人。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场,歌舞喧天。我吃着饺子,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手机一直在震。拜年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机械地回复着“新年快乐”“同乐同乐”。
时间一点点走向零点。
群里开始倒计时。
陆驰发了段他家放烟花的视频,炸得镜头都在抖。
江予恒发了一张他家年夜饭的照片,菜色精致,但只有三副碗筷——他爸妈和他。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谢砚辞的聊天窗口上。
还有一分钟。
心脏开始莫名地加快跳动。
房间里暖气很足,但我手心却在冒汗。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大声倒数:“十!九!八!……”
群消息炸了。
朋友圈炸了。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等待这一刻。
“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窗户都在轻微颤抖。
我几乎是同时,按下了发送键。
(00:00):
新年快乐。
而几乎在同一秒,他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X】:
新年快乐。
分秒不差。
我看着那两条并排的、同时出现的新年祝福,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响,电视里还在欢歌笑语。
但在这个热闹到极致的时刻,我心里却清晰得可怕地意识到——
我想他。
不是想念室友的那种想。
不是想念朋友的那种想。
是想要此刻他在身边,想看他听到烟花时会不会微微皱眉,想看他吃饺子时会不会蘸很多醋,想看他……在零点钟声响起时,会对我说什么。
这种思念如此明确,如此汹涌,冲垮了我所有自欺欺人的防线。
手机又震了。
是他。
【X】:
宋星燃。
连名带姓。
我心跳如雷,打字的手都有点抖:
(00:02):
?
【X】:
明年。
【X】:
一起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久到电视里的歌声换了一首又一首。
最后,我慢慢打字:
(00:10):
好。
发送。
然后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发烧带来的晕眩还在,喉咙还在痛。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那场盛大的烟花照亮了,滚烫的,明亮的,再也无法忽视。
明年。
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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