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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雪夜,零度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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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辞那摞“重点宝典”和深夜的姜茶,像给濒临散架的期末复习机器注入了强心剂和润滑剂。406的学习氛围空前“悲壮”又“团结”。
陆驰把谢砚辞整理的数据结构重点贴在床头,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树、图、时间复杂度。“我要和这棵‘二叉树’同归于尽!”他啃着能量棒,恶狠狠地发誓。
江予恒则进入了更高效的“人机合一”模式,严格按照优化后的计划执行,甚至给陆驰也套用了一个“最低限度防挂科冲刺计划”,把陆驰感动(吓)得涕泪横流。
我则抱着那本厚厚的新闻系重点,一边感激谢砚辞的“救命之恩”,一边在“背不完”和“必须背完”之间反复横跳。谢砚辞除了偶尔给我捋一捋逻辑线,大部分时间都在忙他自己的东西。金融系的期末似乎更加恐怖,他桌上那些全英文的案例分析和模型推导,我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但无论多忙,每天早晨六点半的听力晨读,雷打不动。天越来越冷,有时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我们站在操场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两个圆滚滚的粽子,对着冰冷的空气念着“economic development”、“environmental protection”。谢砚辞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偶尔会纠正我的发音,指尖隔空点点我的喉咙位置,不再有实际的触碰,但那专注的目光,比寒风更让我脸颊发烫。
“考完四级,”有一天晨读结束,往回走的路上,谢砚辞忽然说,“带你去吃涮羊肉。”
我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为什么是涮羊肉?”
“暖和。”他言简意赅,顿了顿,补充一句,“那家店,肉很好。”
“哦。”我低头,看着地上凝结的薄霜,嘴角忍不住翘起。这算是……考后奖励?还是……约会预定?
四级考试日期一天天逼近,和期末考几乎首尾相接。双重压力下,宿舍里的泡面盒和咖啡袋堆积如山。陆驰已经进化到可以一边刷牙一边背单词的境界。江予恒的黑眼圈终于突破了他“完美作息”的防线,出现了淡淡的阴影。我也好不到哪儿去,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难民。
只有谢砚辞,除了眼底偶尔闪过一丝疲惫,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发指的整洁和规律。他甚至还有余力,在某个深夜,当我们三个东倒西歪时,默默起身,烧了壶热水,给我们每人泡了杯蜂蜜柚子茶。
“谢哥……”陆驰捧着温热的杯子,声音虚弱,“下辈子,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不需要。”谢砚辞眼皮都没抬,“别在考场上睡着就行。”
四级考试那天,是个干冷的晴天。一大早,宿舍楼里就弥漫着一种上战场前的肃杀气氛。我检查了好几遍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走了走了!”陆驰在门口跺脚,“早死早超生!”
江予恒已经收拾妥当,手里拿着保温杯(里面是淡盐水,他说能稳定心率)。
谢砚辞最后一个出来,锁好门。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显得人格外修长清隽。看到我紧张地捏着透明笔袋,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暖手宝,塞进我手里。
“拿着,考场冷。”他声音不高,带着晨起的微哑。
暖手宝是卡通小熊图案,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我握住,暖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开。“你……不用吗?”
“我不冷。”他说,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听力别慌,跟平时练的一样。阅读注意时间分配。”
“嗯。”我点头,心里的紧张奇异地被他三言两语抚平了些。
考场设在另一栋教学楼。我们宿舍四个人居然分在了同一个考区不同教室。在考场外分开时,陆驰还在碎碎念祈祷:“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求听力念慢点……”
江予恒冷静地指出:“祈祷行为与考试结果无统计学关联。”
谢砚辞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考完老地方等。”
“老地方”指的是教学楼侧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我点点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自己的考场。
三个小时,大脑高速运转。听力、阅读、写作、翻译……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耳机里的英文对话,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母,还有窗外明晃晃却无温度的冬日阳光,交织成一场兵荒马乱的战役。
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单词,放下笔时,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一层。铃声响起,交卷,走出教室。走廊里瞬间炸开锅,对答案的、哀嚎的、庆幸的、一脸茫然的……嘈杂的人声涌来,我才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星燃!”陈昊从隔壁考场出来,脸色发白,“完了完了,听力第二部分我好像全错!”
“别对答案!”孙晴赶紧拉住他,“考完就忘掉!赶紧准备期末!”
我胡乱应着,心里也空落落的,不知道考得怎么样。随着人流走下楼梯,走向侧门。
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个人。谢砚辞。他背靠着树干,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周围是喧嚣散场的人群,他却像置身事外,自成一片静谧天地。
我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速度走过去。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目光相触。
“考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很平常。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走到他身边,也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递给我一颗。
我接过,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缓解了紧绷的神经。
“陆驰和江予恒呢?”我问。
“还没出来。”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陆驰鬼哭狼嚎的声音由远及近: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听力选择题是闭着眼选的吗?!为什么我觉得哪个选项都像答案?!”
江予恒跟在他身后,面色平静,但仔细看,眉头也微微蹙着。“整体难度与往年持平。我的完形填空部分可能存在理解偏差。”
“老江!我对一下答案!”陆驰扑过去。
“禁止考后对答案,影响后续科目状态。”江予恒无情拒绝。
看到我们,陆驰又转移目标:“谢哥!星燃!你们感觉咋样?我是不是要准备下次再战了?”
谢砚辞:“等成绩。”
我:“听天由命。”
陆驰哀嚎得更响了。
“行了,”谢砚辞打断他的“哭丧”,“考完了,想点别的。晚上吃什么?”
“火锅!”陆驰瞬间复活,眼睛放光,“必须是火锅!红油锅!我要用辣味洗涤我受伤的心灵和耳朵!”
江予恒:“火锅油脂和钠含量超标,建议——”
“建议你闭嘴老江!今天谁拦我吃火锅我跟谁急!”
我看着陆驰活宝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考完试的虚脱感和茫然,在同伴的吵嚷中渐渐消散。谢砚辞站在我身边,虽然没有笑,但眉眼间的线条是柔和的。
“走吧,”他说,“先去吃饭。然后,回去准备期末最后一门。”
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在两天后。考完那天下午,走出考场时,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雪。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准备回家过寒假的同学,脸上带着解放的喜悦和离别的匆匆。
回到406,宿舍里一片狼藉,却也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轻松。陆驰已经把游戏机掏了出来,大呼小叫。江予恒在慢条斯理地整理他那些宝贝书,准备打包。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有点空。考完了,寒假要开始了。要回家了。要……一个多月见不到谢砚辞了。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微微缩了一下。
“晚上聚餐,说好了啊!”陆驰一边打游戏一边喊,“谁都不许跑!庆祝我们406全员平安度过期末地狱周!以及,”他挤眉弄眼,“欢送某两位即将开启‘异地恋’……啊不,是寒假分别的兄弟!”
我抓起一个空纸巾盒砸过去:“陆驰你皮痒了是吧!”
谢砚辞正在阳台收衣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晚上,学校后门那家热闹的川味火锅店。红油翻滚,热气蒸腾。我们点了一大桌子菜,陆驰还豪气地要了几瓶啤酒。
“来来来!第一杯!”陆驰举起倒满啤酒的杯子,“敬我们伟大的、无私奉献的谢哥!没有你的重点,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准备补考了!”
“敬谢哥!”我也举起杯子。
江予恒以茶代酒:“敬高效率协作。”
谢砚辞端起杯子,和我们碰了一下,没说什么,仰头喝了一口。灯光下,他喉结滚动,侧脸线条流畅。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陆驰开始大讲他考试时的各种糗事,比如把“accommodation”(住宿)看成了“accommodation”(道歉),还在作文里用错了,笑得我们前仰后合。江予恒也难得放松,说了几句他们数学系考试时,有人试图用钢琴曲线来解释概率分布的冷笑话。
我也渐渐放开,跟着说笑。酒精让身体发热,也让心里那点离别的怅惘放大。我偷偷看向谢砚辞,他话依旧不多,但会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会在陆驰讲得太过时,淡淡地补一句真相,会在我的饮料喝完时,很自然地拿过瓶子添上。
锅里红油翻滚,食材起起落落。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白雾,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吃得差不多了,陆驰摸着肚子感慨:“唉,真舍不得啊。一个多月见不到我亲爱的室友们了。谢哥,星燃,你们俩会不会趁着寒假,偷偷私聊,感情升温,然后开学回来就……”他做了个“噌”的手势,眉毛乱飞。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夹起一块辣牛肉塞进他碗里,脸有些热。
谢砚辞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陆驰,语气平淡:“你寒假游戏段位要是掉下来,开学加练一百套真题。”
陆驰瞬间蔫了:“……谢哥我错了!”
众人都笑起来。
结账出门,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细小的、冰冷的颗粒。
“下雪了!”孙晴(她和陈昊后来也加入了聚餐)惊喜地叫道。
真的下雪了。细碎的雪沫子在路灯的光柱里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落下,很快就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今年的初雪啊。”陈昊呵着白气说。
我们一群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雪渐渐下大了些,落在头发上,肩膀上。陆驰和江予恒在前面争论雪花的形状。陈昊和孙晴在讨论寒假计划。
我和谢砚辞落在后面。雪夜很安静,只有脚下踩在薄雪上咯吱咯吱的轻响,和前面同伴隐约的笑语。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侧脸在路灯和雪光映照下,有种不真实的俊美。
我忽然想起,那个额间的吻,好像也是在一个有落叶和夕阳的傍晚。而现在,是初雪的夜晚。
时间过得真快。
“什么时候的车?”他忽然问。
“啊?”我回过神,“后天中午。”
“嗯。”他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说,“路上小心。”
“你……你呢?”我问。
“后天下午。”他说。
“哦。”我点点头。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更明显了。
走到宿舍楼下,陆驰他们先上去了。我和谢砚辞站在楼门口的灯光下,雪花在我们之间飞舞。
“上去吧。”他说,目光落在我被雪打湿的头发上。
“嗯。”我应道,脚下却没动。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寒假……保持联系?”
他深深地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在雪夜里格外明亮。雪花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拂去。
“嗯。”他点头,顿了顿,补充道,“每天。”
每天?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听力别落下。”他又说,语气恢复了平常,“资料电子版发你了。”
“……知道了。”我低声应着。
“上去吧,冷。”他最后说。
我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温暖的楼道,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雪里,身形挺拔,静静地看着我的方向。雪花纷飞,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
我对他挥了挥手。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然后,我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从窗户望下去,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只有一地新雪,和路灯下飞舞的、寂寞的雪花。
期末结束了。
寒假开始了。
分离,也开始了。
我摸着口袋里那个已经冷掉的、小熊图案的暖手宝,
心里那点因为考后放松和火锅热闹而升起的暖意,
渐渐被这场不期而至的初雪,
和即将到来的漫长分别,
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冰冷的怅惘。
但“每天”两个字,
又像雪夜里一粒微弱的火种,
在心底,
明明灭灭地,
燃着一点温暖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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