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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立冬的风,吹不散406的暖 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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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间那一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烧红石子,“滋啦”一声,蒸腾起漫天白雾,将我整个十一月都笼罩在一种恍惚惚、飘飘然的晕眩里。
表面上,日子照旧。上课,吃饭,图书馆,备考四级。谢砚辞也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平静,少言,专注学业,偶尔给我递资料、讲错题,一切如常。仿佛银杏道边那个带着夕阳温度的吻,只是我午后一场过于逼真的白日梦。
但我知道,不是梦。
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比如,他看我的眼神,虽然依旧沉静,深处却多了些之前没有的、近乎坦然的专注,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只有我能察觉的柔软。比如,我们之间流动的空气,不再只有拉扯和试探,更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微甜的稠密。再比如,我额间那片皮肤,似乎总在无人时隐隐发烫,提醒我那个真实的瞬间。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吻。它像一个被共同守护的秘密,沉默地躺在秋日最后的光影里,发酵,膨胀,将我们之间最后那层窗户纸,氤氲得近乎透明。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七日,立冬。
节气悄然而至,天气却还留恋着深秋的尾巴,只是早晚的风,带上了更尖锐的寒意,像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校园里的梧桐和银杏叶子,在一场接一场的冷风里,终于落尽了最后一点金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而比天气更先一步带来“冬意”的,是骤然压下来的期末压力。
各科老师仿佛约好了似的,开始划重点、布置课程论文、宣布随堂测验日期。图书馆一座难求,自习室灯火通明到深夜,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泡面和熬夜的焦灼气息。连一向嘻嘻哈哈的陆驰,脸上都多了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抱着厚厚的《计算机导论》哀嚎:“杀了我吧!这些协议和算法是碳基生物能背下来的吗?!”
江予恒的作息依旧严谨如钟表,但书桌上摞起的参考书高度明显增加,他推眼镜的频率也变高了,偶尔会对着某道复杂的概率论习题沉默良久。
谢砚辞……他看起来永远是最游刃有余的那个。但我知道,他桌上的英文原版书和金融模型案例也堆成了小山,晚上台灯亮着的时间明显延长了。
最焦头烂额的是我。新闻系期末除了常规考试,还有两篇三千字以上的课程论文,外加一个小组视频作业。采访部那边,第一次正式任务也下来了——跟访校学生会年底的换届选举筹备,虽然不是大活儿,但琐碎耗时。四级备考还没结束,期末的幽灵又已降临。
“我感觉我快要裂开了。”晚上,我对着电脑上论文的空白文档,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对正在和代码搏斗的陆驰吐槽。
“彼此彼此。”陆驰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成了个破筛子,左边漏知识点,右边漏睡眠。”
江予恒从一本厚厚的《数理统计》后面抬起头,冷静地说:“根据压力指数模型和剩余时间计算,合理安排,优先级排序,通过所有考核的概率仍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前提是停止无效抱怨,提高时间利用效率。”
我和陆驰齐刷刷看向他,眼神幽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对着电脑的谢砚辞,忽然开口:“各科重点和论文框架,我整理了一份。”
我们三个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谢砚辞拿起一摞打印好的A4纸,走过来,先给了江予恒一份:“数学系的。” 江予恒接过,快速浏览,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重点归纳精确,典型例题覆盖全面。效率提升工具。”
接着,他给了陆驰一份:“计算机导论和数据结构,核心概念和历年高频考点。” 陆驰如获至宝,一把抢过,翻了几页,差点哭出来:“谢哥!你是我亲哥!这比老师划的重点还清楚!例题还有详细步骤!我爱死你了!”
最后,他走到我面前,将最厚的那一份放在我桌上。我低头一看,封面手写着“新闻系期末(新闻学概论、传播学基础、中外新闻史)重点梳理及论文选题参考”,字迹挺拔清晰。翻开里面,不仅有每章的知识框架图、核心理论摘要、易混概念辨析,甚至还列出了几个适合我的、兼具新意和可操作性的论文选题方向,附带了简要的参考文献提示。
“视频作业的脚本结构和拍摄注意事项,在最后几页。”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降温”。
我捏着那摞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指尖有些发颤。这得花多少时间?他不仅要顾自己的金融专业课,还要帮我们三个不同专业的整理?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我声音有点干。
“前几天,顺手。”他轻描淡写,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我眼下的淡青,“熬夜没用,效率优先。”
陆驰已经扑过来,抱住谢砚辞的胳膊:“谢哥!从今天起,你就是406的灯塔!我们的救世主!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谢砚辞面无表情地抽出胳膊:“整理重点是为了提高宿舍整体学习效率,避免有人因挂科拉低平均绩点,影响明年评优。”
江予恒点头:“理性且高效的做法。”
我拿着那份沉甸甸的资料,心里那点因为期末压力而生的烦躁和焦虑,奇迹般地被熨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暖意,还有一丝隐秘的、被如此细致妥帖照顾着的悸动。
这个口是心非的闷骚鬼。
“谢了。”我低声说,这次没有别扭,是真心实意的。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回到自己座位。
有了谢砚辞的“重点宝典”,复习似乎有了方向。但期末的“肝”是逃不掉的。周五晚上,我们宿舍集体进入了“开夜车”模式。
陆驰对着电脑,一边看谢砚辞整理的重点,一边在草稿纸上狂写代码逻辑。江予恒在安静地刷题,偶尔在重点资料上补充一两笔。谢砚辞在看他的金融案例,神色专注。
我则对着“中外新闻史”那部分头疼。时间线、人物、事件、影响……背得我头昏脑胀。
“啊!为什么要有新闻史这种东西!”我崩溃地小声哀嚎,把脸埋进书里。
“因为要知其所以然。”谢砚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不知何时合上了自己的书,看向我,“背时间线没用。抓住每个时代的传播技术变革、社会思潮与新闻业形态的互动关系,主线就清晰了。”
他说着,站起身,拉过椅子坐到我旁边。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包围过来。
“比如,清末民初这一段,”他拿过我的重点资料,用笔尖指着,“重点不是背《申报》《时务报》哪年创刊,而是理解现代印刷术引入如何降低了传播成本,西学东渐和救亡图存的社会思潮如何催生了政论报刊的繁荣,以及这时期报刊‘文人论政’的特点对后来新闻专业主义的影响。”
他讲得很慢,声音低沉清晰,将散乱的知识点串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我听着,看着他在纸上写下的关键词和关系箭头,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
“懂了?”他侧头问我。
“嗯!”我用力点头,眼睛发亮,“好像……没那么难记了!”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随即又恢复平静:“其他部分也一样,先抓主线逻辑。论文选题,”他翻到后面,“我给你的第三个,关于社交媒体时代‘后真相’现象在校园舆论中的表现与反思,可以结合我们之前的论坛事件做案例分析,数据好收集,也容易写出深度。”
论坛事件……他提起这个,让我耳根一热。但他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好角度。
“嗯……我考虑一下。”我小声说。
“随你。”他没强求,站起身,“累了就休息,硬撑效率低。”
他回到自己座位,我却感觉复习的劲头足了不少。
深夜一点,宿舍里只剩下笔尖沙沙和键盘敲击声。陆驰已经困得小鸡啄米,还在强撑。江予恒依旧腰背挺直,但翻书速度慢了下来。我也开始眼皮打架,哈欠连天。
就在这时,谢砚辞又站了起来。他走到阳台的小冰箱前,拿出一个保温壶,又取了几个纸杯。
“姜茶。”他倒出几杯深琥珀色、冒着热气的液体,放在我们每人桌上,“驱寒,提神。”
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香混合着热气弥漫开来。我捧起纸杯,温暖透过杯壁传到冰凉的手心。喝一口,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熬夜的寒意和困倦。
“谢哥!你也太贴心了吧!”陆驰感动得泪眼汪汪,一口气灌下半杯,“我感觉我又能再战三百回合!”
江予恒也端起杯子,慢慢喝着:“生姜水杨酸衍生物确有提神醒脑、促进血液循环的作用。考虑周到。”
我小口抿着姜茶,偷眼看向谢砚辞。他正垂眸喝着自己那杯,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眉眼,却让他的侧脸线条在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隔着袅袅升起的热气,隔着深夜的静谧,隔着堆积如山的书本和期末的压力。
我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两秒,然后很自然地将他桌上那包未开封的苏打饼干推了过来,滑到我手边。
依旧是沉默的行动。
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心动。
我拿起一块饼干,咔嚓咬了一口,就着温热的姜茶。
胃是暖的,手是暖的,心里……更是烫得惊人。
期末的压力还在,如山倒。
但在这个立冬后寒冷的深夜里,在这个被书本和灯光填满的406,
因为一个人,
因为一杯茶,一包饼干,一份详尽到过分用心的重点,
所有的疲惫和焦虑,
仿佛都变得可以忍受,
甚至,
染上了一层隐秘的、微甜的暖色。
夜还很长。
复习还在继续。
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
已经在这个冬天来临的夜晚,
深深地、
暖暖地,
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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