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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银杏落叶额头吻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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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抹茶慕斯,我吃了很久。
一小口,一小口,在手机屏幕幽微的光晕里,在宿舍沉入梦乡的均匀呼吸声中。舌尖上抹茶特有的微苦回甘,和奶油细腻的甜,交织成一种复杂又熨帖的滋味,顺着食道滑下,一路暖到心里,又泛上眼眶。
五个字的纸条,就压在空了的甜品盒下。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指尖摩挲着那略显凌厉的笔锋转折。
“那家不健康。”
不是质问,不是指责,甚至没有提及白天那场令人不快的“奶茶风波”。只是一句平淡的、带着点生硬关切的陈述。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精准地戳中了我心里最酸软的那个点。
他在意。在意到我接受了一杯别人送的、可能不干净的奶茶,他就默默跑去买了更“健康”、也更合我心意的甜品,在夜深人静时,放在我床头。
笨拙,固执,又……该死的温柔。
我躺回床上,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回味着慕斯的滋味和那五个字的重量。胸腔里堵了一整天的郁气、委屈、烦躁,被这股温热的暖流一点点冲刷、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也更让人心慌意乱的悸动,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羞愧。
我白天在赌什么气?因为他不站出来“宣示主权”?因为他的沉默和低气压?可我自己呢?用接受别人奶茶的方式去刺激他,又何尝不是一种幼稚的赌气和试探?
我们都别扭。他别扭地生气,别扭地示好。我别扭地反抗,别扭地……心动。
窗外天色渐渐透出灰蓝。新的一天要来了。
我几乎没怎么睡,但精神却奇异地不差。脑子里反复排练着,早上见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谢谢你的甜品”?太刻意。“昨天的事……” 怎么开头?
直到闹钟响起,陆驰打着哈欠起床的动静传来,我还没想好。
我磨磨蹭蹭地洗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谢砚辞的床铺。他已经起来了,正背对着我整理书包,肩背线条挺直,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我走到自己书桌前,假装整理课本。眼角的余光看到他拿起水杯,准备去阳台接水。机会稍纵即逝。
“那个……”我干咳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涩。
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我捏了捏指尖,豁出去了,语速很快,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甜品……谢谢。很好吃。”
说完,我立刻低下头,胡乱地把一本《新闻学概论》塞进书包,耳根烧得厉害。不敢看他的反应。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他极低地“嗯”了一声。很轻,但落在了寂静的清晨里。
没有多余的话。他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追问昨天的事。只是这一声“嗯”,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我们之间那扇因为赌气和误解而紧闭的门。
紧绷了一整天的低气压,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大半。
陆驰刚好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看看我,又看看谢砚辞,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贼兮兮地笑:“哟,今儿早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位爷这是……和解了?”
“闭嘴吧你!”我抓起一个抱枕扔过去,被他笑着躲开。
江予恒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们之间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谢砚辞床头那个空的甜品盒上(我忘了收!),镜片后的眼神了然,但这次,他什么数据都没分析,只是淡淡说了句:“矛盾解决效率比预期高百分之四十。不错。”
我:“……”
谢砚辞已经接完水回来,拿起书包:“早课,走吧。”
“啊?哦!”我赶紧背上书包,跟了上去。
走出宿舍楼,清晨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凛冽,呼吸间呵出白气。我们并肩走着,依旧没有太多交谈,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隔阂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缓和。
“听力材料,今天练第三套。”谢砚辞忽然开口,语气如常。
“好。”我点头。
“错题记得标记。”
“嗯。”
简单的对话,却让我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上午是两节连堂的专业课。我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解“新闻伦理与法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阳光很好。脑子里不再是乱麻般的烦躁,而是那块抹茶慕斯的甜,和那张纸条上挺拔的字迹。
心情,像被秋日阳光晒过的棉被,蓬松而温暖。
中午在食堂,我和陈昊、孙晴一起。周子轩没再出现,大概是被我昨天的冷脸和后来谢砚辞那种无声的低气压吓退了,或者只是换了策略。我乐得清净。
吃饭时,陈昊小声问我:“星燃,昨天那个建筑系的……没再找你吧?”
“没有。”我摇头,顿了顿,补充道,“以后也不会了。”
孙晴眨眨眼,笑得有些暧昧:“是因为……谢砚辞学长吗?论坛可都传遍了,说谢学长昨天在食堂,虽然没过去,但那眼神简直能冻死人。后来还有人看到他很晚去后门那家很贵的甜品店……”
我差点被米饭呛到,脸上发烫,赶紧低头扒饭:“别瞎说,吃你们的饭。”
下午没课,我去图书馆还书。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个靠窗的老位置。谢砚辞已经在那里了,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神情专注。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我,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看向屏幕。
我从书包里拿出四级真题和谢砚辞整理的那份听力资料,戴上耳机,开始练习。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桌面上,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我做题,他工作。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同频。
做完一套听力,对答案,错了两个。我皱眉,重新听那两段。还是没太明白。
“哪里错了?”谢砚辞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工作,正看着我手里的真题册。
我把题指给他看。他摘下我一边的耳机,凑近了些,听了一遍录音,然后低声给我讲解混淆项的设置和正确信息的定位方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我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懂了?”讲完,他问。
“懂了。”我点头,这次是真懂了。
他“嗯”了一声,重新戴回自己的耳机,目光却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深,像静谧的湖,底下却涌动着我看不分明的暗流。然后,他转回头,继续他的工作。
我却因为他那个眼神,心跳又漏了几拍。
时间在笔尖和键盘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颜色变得浓郁,给整个阅览区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准备收拾东西回去。谢砚辞也正好合上电脑。
我们几乎同时起身,收拾书包,然后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傍晚的风比白天更凉,吹在脸上,带着秋叶干燥的气息。校园里正是下课高峰期,人来人往。我们随着人流,往宿舍区走。
路过一处人少些的、种满银杏的小径时,金黄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走在前面的谢砚辞,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我也跟着放慢。
他停下,转过身。
我也停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就站在那片璀璨的金黄与暖橘的光晕里,身后是笔直参天的银杏树干。风拂过,几片叶子旋转着落下,擦过他的肩头。
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深邃而专注。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克制,也没有了前几日的冰冷疏离,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滚烫的专注。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胡乱冲撞。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和我们之间无声流动的空气。
他想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我们之间最后那点距离。
然后,他抬起手。
我以为他要做什么,身体微微绷紧。
他的手指,却只是极其轻柔地,拂开了不知何时沾在我刘海儿上的一片极小极小的、金色的银杏叶碎屑。
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指尖擦过我额头的皮肤,带着微凉的、属于秋风的温度,却又像火星溅落,瞬间点燃了一片燎原的火。
我的呼吸屏住了。
拂开碎叶后,他的手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停顿在那里,指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我光洁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
他微微低下头。
一个克制到极致、却又滚烫到惊人的吻,如同羽毛坠落,又如星火燎原,轻轻印在了我的额间。
柔软,温热,稍纵即逝。
像秋天最短暂的一个美梦。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额间那一点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柔软触感,和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干净清冽气息的呼吸。
时间在那一吻里,被拉长成永恒,又缩短为一瞬。
他很快直起身,拉开了距离。镜片后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却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只余下边缘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灼热的暗流。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低地、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走了。”
说完,他转身,继续沿着铺满落叶的小径向前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依旧挺拔,却仿佛带上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却又更加紧绷的孤清。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额间那一点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灼热得惊人,顺着皮肤,一路烧进血管,烧进四肢百骸,最后在心脏深处,轰然炸开,燃起冲天大火。
风依旧在吹,叶子依旧在落。
周围依旧有隐约的人声。
可我的世界,在那一吻之后,已经天翻地覆。
他吻了我。
谢砚辞。
吻了我的额头。
不是牵手,不是靠近,不是任何暧昧的撩拨。
是一个清晰无误的、带着克制却汹涌情感的吻。
虽然只是额头。
但,那是吻。
我缓缓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上额间那片仿佛仍在发烫的皮肤。
那里,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和他呼吸间清冽的气息。
像一颗火种,被郑重地、温柔地,印刻在了那里。
从此,
星火燎原,
再无退路。
我看着他已经走远、快要消失在银杏道尽头的背影,
第一次,
无比清晰地知道,
我完了。
彻彻底底,
心甘情愿地,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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