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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耳机分你一只,心跳近在咫尺     南 ...

  •   南华的秋天还没站稳脚跟,一场名为“英语四级”的寒潮就率先席卷了校园。公告栏、班级群、宿舍楼道,到处贴满了备考讲座的通知和“必过”的鸡血标语。空气里除了桂花将谢未谢的残香,莫名多了点复印真题卷的油墨味和淡淡的焦虑。

      陆驰第一个哀嚎出声:“四级?!这才开学几个月?!我高考英语那点老本早还给体育老师了!”

      江予恒淡定地推了推眼镜,打开一个Excel表格:“根据历年数据,我校大一上学期四级通过率约为百分之六十五。合理规划,通过概率不低。我已制定每日单词背诵和真题练习计划,建议参考。”

      “老江!救我!”陆驰扑过去抱住江予恒的胳膊。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学校发的四级备考指南,心里也有点没底。高中英语还行,但半年多没系统碰,单词都生疏了。新闻社的任务刚告一段落,四级这座大山又压了下来。

      正盘算着是去买本词汇书还是直接刷真题,旁边忽然递过来一个浅灰色的文件袋。

      我抬头,谢砚辞站在我桌边,手里拿着文件袋,目光平静。

      “什么?”我问。

      “四级资料。”他言简意赅,把袋子放在我桌上,“近十年真题、高频词汇分类、听力场景词总结、还有几套模拟题。电子版也发你邮箱了。”

      我打开袋子,里面资料整理得井井有条,真题卷甚至按年份和题型分好了类,重点题目旁还有手写的简洁批注,字迹挺拔清晰。词汇表不是简单罗列,而是按主题场景(校园、生活、科技、环境等)归类,旁边附有记忆法和真题例句。听力部分甚至总结了几种常见出题套路和“视听一致”原则的应对技巧。

      这……也太全了吧?而且一看就不是网上随便下载的模板,是花了心思整理提炼过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我有些愕然。他自己不用备考吗?金融系应该也要求过四级吧?

      “之前没事的时候整理的。”他轻描淡写,“金融系大一上学期考,我用得上。” 意思是,他顺便多整理了一份。

      陆驰凑过来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靠!谢哥!你这资料……是精华中的精华吧?!能不能……共享一下?” 他搓着手,满脸谄媚。

      谢砚辞看了他一眼:“可以。自己复印。”

      “得令!”陆驰如获至宝,抱起文件袋就想去打印店,被江予恒冷静地拦住:“知识产权共享需遵循规则。建议先评估自身基础,选择性复印,避免资源浪费。”

      “好好好,听你的老江!”

      我看着桌上那份详尽的资料,又看看谢砚辞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仿佛只是随手给了张纸巾般自然的侧影,心里那池水又被搅动了。他总是这样,在你需要的时候,精准地递上恰到好处的东西,让你连拒绝都觉得不识好歹。

      “谢谢。”我低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戴上耳机,似乎开始了自己的学习。

      备考生活就此拉开序幕。宿舍里画风突变:陆驰整天抱着打印来的词汇表念念有词,时不时发出“abandon怎么就 abandon 了呢”的悲鸣;江予恒严格执行他的学习计划,时间精确到分钟;谢砚辞依旧规律,但看书间隙,偶尔会看向我这边,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在认真看资料。

      而我,对着那摞厚厚的资料,既有压力,又有种奇异的动力。毕竟,这是他整理的。我不想浪费。

      问题很快出现。听力是我的薄弱项,尤其是篇章听力,信息一多就容易走神,抓不住重点。做了一套真题,听力部分错得有点惨。

      周末下午,宿舍里只有我和谢砚辞。陆驰去参加电竞社的“考前放松活动”了,江予恒在图书馆。我戴着耳机,反复听一段关于城市交通规划的篇章,眉头越皱越紧,还是有几个细节没听清。

      “哪里卡住了?”谢砚辞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摘下耳机:“这篇听力……信息点太密了,转折的地方老是漏。”

      他拉过旁边陆驰的椅子(陆驰:?),在我身边坐下,拿过我的耳机和真题册。“这一篇?”他看了一眼,“交通规划,典型的 problem-solution 结构。听的时候注意信号词,比如 ‘however’, ‘the main issue is’, ‘as a result’,还有数字和年代。”

      他重新播放录音,示意我听。他的手指点在题目上,每到关键信息出现前,他会用指尖极轻地敲一下桌面,或者用口型提醒我注意某个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混在耳机里的英文录音中,却奇异地清晰。

      “这里,‘initial plan’后面跟了 ‘but’,说明有转折,重点在后面……”

      “注意听这个年份,1980s,通常考点……”

      “这个专家名字,听到就速记缩写……”

      他的气息就拂在我耳侧,带着一点薄荷糖的清凉。因为要一起听耳机,我们靠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镜片后长睫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我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不是对听力,而是对他。对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对他低沉耐心的讲解,对他偶尔掠过纸张的、修长干净的手指。

      “听懂了吗?”一段放完,他侧头问我。

      我猛地回过神,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点头:“懂、懂了!”

      “再听一遍,自己抓信息点。”他把耳机还给我,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廓。

      微凉的触感。我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就坐在我旁边,陪着我一段段攻克听力难关。他不时指出我的问题,给出针对性的练习建议,比如“你预读选项太慢,要训练扫读关键词”、“这个发音连读不熟悉,多跟读几遍”。专业,耐心,没有任何不耐烦。

      明明是最枯燥的备考,却因为他的存在,变得……不那么难熬,甚至,有点隐秘的……甜?

      当我又一次成功抓住一个关键转折点并选对答案时,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有进步。”

      就这三个字,让我心里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雀跃。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四级……什么时候考?” 问完就想咬舌头,资料上不是写了金融系这学期考吗?

      “十二月中旬。”他回答,看向我,“你们新闻系也是吧?”

      “嗯。”我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不用复习吗?还花时间帮我……”

      “帮你梳理,也是巩固。”他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了些,“看你抓耳挠腮的样子,影响宿舍平均学习效率。”

      我:“……” 这理由,我竟无法反驳。但心里却知道,不只是这样。

      “从明天开始,”他接着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感,“早上六点半,操场边,晨读半小时。重点练口语和听力敏感度。”

      晨读?六点半?还要和他一起?

      我瞪大了眼。

      “有问题?”他挑眉。

      “……没。”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尖叫:宋星燃你答应个什么劲啊!六点半!冬天的六点半!还要跟他单独晨读!

      可另一个声音微弱地反驳:是他邀请的……而且,对备考有帮助……吧?

      于是,第二天早上,天还只蒙蒙亮,宿舍楼还沉浸在沉睡的寂静中,我就被自己设定的、如同索命连环call般的闹钟吵醒。挣扎着爬出被窝,寒风从阳台门缝钻进来,冻得一哆嗦。

      洗漱时,看到谢砚辞也已经起来了,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他换上了运动款的黑色羽绒服,衬得肤色更白,侧脸线条清俊。看到我,他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热水。”

      我接过,掌心传来暖意。

      六点二十,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清晨的空气冷冽刺骨,带着草木霜冻的气息。操场空旷,只有零星几个同样刻苦的身影在跑步或背书。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寒雾中晕开。

      我们在操场边缘找了处避风又有路灯的长椅。谢砚辞从包里拿出两份打印好的材料,一份给我。是整理好的高频口语话题和听力易混词汇。

      “先跟读。”他打开手机上的音频,调低音量。标准的美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我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口白气,跟着小声读起来。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有些发颤。

      “发音部位不对。”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我的喉结下方,“这里,震动。气流从鼻腔出来。再试一次,‘think’。”

      他的指尖微凉,点触的位置却让我浑身一颤,像过了电。清晨的寒意瞬间被这一触碰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的燥热。我僵着脖子,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发音上,按照他的提示重新读。

      “好一点。”他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亲密的指导动作再自然不过。

      接下来半小时,我们就在这呵气成霜的清晨里,一个教,一个学。他跟读时声音低沉悦耳,讲解要点简洁清晰。我跟着读,偶尔偷瞄他一眼。他专注的侧脸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上似乎凝结了细微的霜气。

      明明是最冷的时候,我却觉得脸上温度越来越高。

      晨读结束,天空已泛起鱼肚白。我们收拾东西往回走。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我无意识地搓了搓。

      “手冷?”他问。

      “还行……”话音未落,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宽大,温热,干燥。完全包裹住我的。

      我整个人彻底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走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顺手拉了一把快要摔倒的同学,然后就这么牵着我,步履从容地朝宿舍楼走去。

      我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他牵着,机械地迈着步子。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熨烫着我冰凉的皮肤,那热度顺着血管一路蔓延,灼烧到四肢百骸,最后在心脏处轰然炸开。

      路上偶尔有早起的同学经过,投来惊讶或了然的目光。论坛的雷达怕是又要嗡嗡作响了。可此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有掌心那紧密相贴的、滚烫的触感,和他身侧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走到宿舍楼门口,他才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牵手只是我的幻觉。

      “回去吃早饭。”他说,推开玻璃门。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己刚刚被他握过的手,指尖蜷缩,那里还残留着鲜明的、属于他的温度和触感。

      晨读。牵手。

      以备考之名。

      谢砚辞,你这哪里是帮我过四级?

      你这分明是……

      步步为营,攻城略地。

      而我这座早就军心涣散、摇摇欲坠的城池,

      在他这记“意外”却直白的“牵手取暖”之下,

      城门,

      已然洞开。

      寒风依旧,我的心却烫得惊人。

      我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一次,

      我好像……

      并不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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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耳机分你一只,心跳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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