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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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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柏林马上要进入冬令时了。
或许也是邵亭晚在柏林的最后一个冬令时。
他很早就起床了,吃过早餐,坐在阳台上,一缕阳光照在身上,他闭上眼睛,一曲优雅的巴赫G大调缓缓响起,琴声悠扬动听。
他手指灵活自如,利落的按在琴弦上,每一个乐符都准确无误。额前的几缕碎发随着呼吸和动作轻轻起伏着,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情绪,那样的柔和那样的沉静。
今天在Staatsoper Unter den Linden有一场乐团演出的活动,他是作为大提琴的首席演奏。
他从17岁到柏林艺术大学学习从本科到研究生毕业已经六年了,这场音乐会是他的毕业音乐会,演出是否成功意味着他是否能顺利的毕业,他的论文考核已经通过,这是最后一项。
以邵亭晚的专业能力其实很容易,他的专业导师曾说:“Wan, dein Talent ist wirklich beeindruckend, du bist ein seltenes Genie.”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就是:晚,你的天赋很厉害,是个难遇的天才。
一曲完,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点了。演出十点开始,他从家到菩提树下大街需要40分钟,至少要提前一个小时到。
他起身到衣帽间拿出演出服,一身黑色西装带了暗夜天绒般的光泽。剪裁极利落,肩线平直地滑向臂膀,恰好撑起他挺拔的骨架;腰身处又利落地收拢,勾勒出劲瘦而含有力量的线条。暗红色衬衫的领子妥帖地衬在黑色领口下,整一身衬得他非常好看。
邵亭晚长相非常漂亮帅气,唇红齿白,眉目清秀,却很少有人看他笑过,单论长相应该是很温婉的标准东方美人感,但他冷淡的性格又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换好衣服背上琴他就出门了,今天这真的是近半个月来柏林最好的天气,他心情也非常不错,刚出门还遇到了德国“咪咪”一只大橘,它经常在附近出没,邵亭晚还喂过它食物。
它看到他就躺在地上翻出肚皮,让邵亭晚摸,邵亭晚蹲下摸了摸轻声说了句:“晚上回来给你好吃的哈。”就起身走了。
路过勃兰登堡门,很多游客在打卡拍照,这本是普鲁士帝国的“和平之门”却被两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和杀戮不断重塑。而今,柏林墙拆除,城市相连接,勃兰登堡门依然在,它沉静又坦荡。
邵亭晚曾无数次经过这里,他想他会想念。
到歌剧院时已经八点四十了。他的导师费利克斯教授看见他后立刻上前用他刚学了不久的蹩脚的汉语打招呼:“晚,早上好,现在还早时间,希望还是考虑一下你留校。”
他语不达意,但邵亭晚听得懂。费利克斯一直希望他留在学校任教,以后他离开了,邵亭晚可以替他的位置,他一直很欣赏他。
邵亭晚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又一次表达了感谢说明了原由,说在国内有事要解决,并再三保证会回德国看他,如果事情顺利解决自己还会回来。
费利克斯只能很失望的点点头,嘱托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告诉他。
费利克斯是邵亭晚求学路上的伯乐,他一直很照顾一个人在柏林的邵亭晚,对他非常好,还为能和他更加亲近特意学习了汉语,像是邵亭晚的半个父亲一样。
说完他们就进场热了下场,观众们也陆续进场坐好,因为他们乐团很著名,所以基本是满座的,但现场很安静。
还有三十分钟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都上场检查好乐谱的摆放,谱架高度等一些设备,准备开始。
邵亭晚架好他的大提琴,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深深的看着这个舞台,看了每一处画面,他热爱交响乐,他热爱乐团演奏。
他作为首席坐在大提琴声部的最外侧,旁边还有一个大提琴手算是他的师妹,也是华裔,叫步荣荣。
“师哥,……你紧张吗?”她声音小小的问。
邵亭晚闻言一笑,安慰道:“不紧张,你也不用紧张,按我们排练过的做就好,你很棒的。”
步荣荣听见也一笑,她是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参加这么大的演出,她这位师兄实在是太大神了,不紧张正常。
其实邵亭晚是有一点紧张的。
十点准时开始。
指挥登场,示意双簧管首席,一声持续的、纯净的、标准音A响起,随后乐团按顺序调音,完成后全场静默。
指挥举手示意,停顿片刻——演出开始。
庄严的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响起,邵亭晚很喜欢这首曲目,伴随着指挥和乐谱他仿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对命运庄严的凝视、顽强的抵抗以及到最终对悲剧命运的接纳都深深烙印进邵亭晚的内心。
邵亭晚演奏的投入,每一次按弦,每一次柔音都精准把握,像是格外的眷顾他,一缕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照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光线勾勒出他优越的下颌线,发梢被染成透明的金棕,使他本就出众的气质更添一分优雅和神圣。
随着最后的音符落下,他微微扬起脸,喉结在光影里滚动了一下——那一刻,他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好漂亮一个人啊。”坐在台下的严谌低声嘟囔一句。
他本来对这种音乐会不感兴趣,要不是季序安非说有两张票,他又恰巧闲的无聊,才不会来这里。
坐在旁边无聊到快睡着的季序安突然回神诧异又无语的看了一眼严谌:“又看上那个了,兄弟?”
严谌没搭他的话,一直盯着台上的邵亭晚,眼睛亮亮的里面满是无尽的喜欢和想要得到的欲望。
休息片刻,下半场是一曲贝多芬《艾格蒙特序曲》,这次严谌听的格外认真,虽然他什么都没听,但足够赏心悦目。
十二点,音乐会结束,表演顺利又完美。
邵亭晚收拾好东西,费利克斯过来邀请他一起去聚餐,邵亭晚本来不喜欢这种聚会,但是想想这或许会是最后一次,就欣然答应了,费利克斯很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了他餐厅地址说他先过去安排,让他休息一会儿再和步荣荣一起过去。
他点了点头,背起他的琴,往外走。
刚没走两步就被一个漂亮的女士叫停,她也是乐团的成员,一位美丽的小提琴手,金发碧眼,非常漂亮,她自我介绍是英国人,她说很欣赏邵亭晚,希望能和他交往。
看着她邵亭晚很礼貌的笑了笑,夸赞她很漂亮,又说自己不久后要回自己的国家,现在和他在一起可能要异地恋,会耽误她。
女孩顿了顿,最后表示理解和遗憾,并再一次表白说自己很喜欢他,又拥抱了一下就走了。
看着她走后邵亭晚低头站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就走了。
这时歌剧院里人已经走到差不多了,他又去了趟洗手间,看了看四下无人,他把琴立在大厅里的椅子旁边,走进了洗手间。
刚进洗手间就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也进来了,他看了一眼,是个亚洲人,解手的时候他就觉得那人一直看着他,他无声的皱了皱眉,加快速度,完事洗过手,他就想赶紧离开这里。
手都没擦他就往外走,谁料那人突然猛地往前一步,拦在了他前面,他身材比邵亭晚高出一截,邵亭晚183 的身材都看起来略微矮些,他该有1米9 吧,死死的挡住邵亭晚的去路。
邵亭晚不解的抬头看了一眼,好脾气的用德语说了一句:“麻烦请让一让。”
那人无动于衷,还是盯着他。
然后洗手间里又出来一人,“呦!兄弟,人还真被你堵着了。”
是华裔!
邵亭晚呦抬头看向那人的脸,这次换汉语说道:“麻烦,请让一让。”
“哎呦,还是自己人,那方便了。”季序安语气吊儿郎当的说。
邵亭晚转头看了季序安,季序安则看了一眼严谌。
严谌不语,一直看着邵亭晚,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有些不受控,他觉得有些奇怪,所以一直看着邵亭晚,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们一个圈子的都知道这个少爷谁都惹不起,他生气可就惨了,随后季序安也就闭嘴了。
邵亭晚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清楚他们要干什么还是不要招惹,然后又好声好气的问道:“你好,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那人还是不说话,邵亭晚咬了咬嘴唇,怕不是个哑巴吧,“如果没有,请让一让,我赶时间的。”
“你好,我叫严谌,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终于严谌发出声音。
不是哑巴?哦,天呐!多么老套的搭讪。
“不好意思,先生,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必要认识的。”邵亭晚礼貌的拒绝,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咳,呵,哈哈哈哈哈!”一旁的季序安看见这一幕,大声笑了起来,还没见过少爷被拒绝的样子。
严谌皱了皱眉,给了季序安一个眼神警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嘲笑了严谌,心下一紧。
“不是,帅哥,大家都是自己人,认识认识呗!”季序安靠着墙贱兮兮的说。
邵亭晚第一眼就挺烦季序安。
严谌歪了歪头,垂下眼皮,看向邵亭晚的脸,大有一副不达目的就不罢休的架势。
邵亭晚觉得他今天怎么一半幸运一半这么倒霉呢?这两种极致怎么会处在同一天呢?
他默默叹了口气,看着严谌的眼睛,缓缓张口,语气不急不徐:“我叫邵亭晚。”他的声音很好听,和他人一样给人一种清爽舒适的感觉。他继续道:“可以了吗?可以让开了吗?”
“邵亭晚。……可以,不过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严谌重复了一遍邵亭晚的名字,讲的霸道又理直气壮。
邵亭晚有些不悦他的无礼,不耐的说:“没带手机!”
“那我陪你去取。”严谌立马接话。
“……”
“你到底想干什么?请直说就好。”邵亭晚已经有点生气了,但还是保持了起码的礼貌,他直白的说。
“……我想追你,同意吗?”严谌嘴角上扬,笑了笑也直白了起来。
“我靠!”季序安在一旁暗声惊叹。
“不同意。”邵亭晚也笑了笑,盯着严谌的眼睛,淡淡的说。
“为什么?”
“不喜欢男的。”
严谌问的快,邵亭晚答得也快。
安静片刻,严谌一直看着邵亭晚,随后微微低头,快要抵上邵亭晚的额头,他深深的看着邵亭晚的眼睛,然后清晰的两个字就钻进了邵亭晚的耳朵。
“不行!”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
邵亭晚突然怔了怔,心想反正要回国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事情,随后他就叹了口气,妥协。
“好吧,严先生,我认输,你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我回头联系你,现在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要处理。”
“哼,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但是你要是不联系我怎么办,还是给我你的电话比较好。”
邵亭晚翻了个白眼,还不笨,随后说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一旁的季序安一脸震惊,惊叹于严谌的死缠烂打,狠狠的竖了一个大拇指,严谌无视。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要到手机号的严谌心满意足,高兴极了。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邵亭晚一边往外走一边取下领带,解开两颗扣子,领带束缚着太难受了,他不舒服。
看着邵亭晚白皙的脖颈彻底露出来,严谌的眼睛都直了,他心跳越来越快,默默咽了口口水。
“你都同意我追你了,我送送你怎么了?”严谌亦步亦趋的跟着邵亭晚。
“我没同意。”邵亭晚把领带放进琴盒后面的小袋子里,背起琴就往外走,他实在太烦了。
“不要总是拒绝我,我不喜欢,你也拒绝不了我。”严谌扯过邵亭晚的一只胳膊,把他往他的车边拽。
“放开,我不需要。”
邵亭晚发大力气一把甩开严谌,严谌眼神危险的盯着邵亭晚。
“宝贝,别逼我……”
最终邵亭晚还是坐上了严谌的副驾驶,外面的季序安一脸懵逼的看着严谌,他扔给他一句:“序安,你自己回去吧!”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严谌!你个大傻逼,重色轻友!”
季序安无能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