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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鬼血日再现世(二) 红线小人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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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李刈激动得满脑袋铃铛叮铃作响。
面前的朱望是最好的罪证,他终于有机会扳回一城,好好治治嚣张的严麦。
李刈恨不得现在就昭告天下,小灰赶紧拦住他。
眼下不知道沈郁那边是什么情况,最要避免的就是打草惊蛇,但李刈可不管沈郁死活。
小灰急中生智,搬出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一个朱望证明不了什么,除非你有确凿证据能证明这一切都是严麦做的。”
李刈手指绕着自己的小辫,眼睛斜向小灰,白瓷脸上裂出一道坏笑,“去阳间。”
临走前小灰紧皱眉头,揪着被子帮已经是肉球的朱望盖好。
被子一角勾在什么东西上,右肩那始终扯不过来,小灰伸头去看,朱望已经变形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毛笔。
小灰手刚碰到毛笔,凄厉的叫声从朱望圆滚的身子里泄出,一声声刺破黑夜。
一点银光飞入朱望额间,他顿时安静下来,闭上眼睛。
“你想把鬼差引过来吗?”李刈一巴掌招呼在小灰头上。
自知理亏,小灰赶紧夹起尾巴装孙子,好言好语哄得李大判官是消了火。
两人先去了小灰家中,不出所料被砸得乱七八糟,又转而去了县衙。
夏日里晨光炙热,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
小灰不敢硬闯,本想从正门绕到后门翻墙进去,但李刈可管不了这么多,揪着小灰领子一个飞身就上了屋顶。
“停!”李刈回头,一眼瞪得小灰僵在原地。
周围窸窸窣窣,细细听来有人踩在瓦片上。
李刈俯下身,手按在屋顶上,雪白的冰霜疯狂散开。
寒气幽幽,小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嗖——
轻巧的一声,冰凌划破空气,什么东西倒下,顺着屋檐往下滚,哗啦啦地响。
李刈脚尖轻点,闪身到另一侧接住那人轻轻落在院中。
屋顶上的小灰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李刈,指了指自己。
李刈手指一勾,小灰整个人飘起来,差点脸着地。
“是他!”小灰看清李刈手里的人后惊呼道,“就是拿着县令牌的人,他跟严麦肯定有关系。”
一提到严麦,李刈就来劲,反手两巴掌把严稻扇醒,抵着他按在墙上。
小灰心底里佩服这位古道热肠的吵架好手,多少觉得李刈对他太粗暴了,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敢悄悄提醒李刈轻点。
刚准备偷偷溜出去逃避禁足就被抓了,还挨了两巴掌,打自己的人自己还不认识,严稻心里比黄连还苦,看到小灰这张熟悉的脸简直像见到救星,委屈巴巴道:“仙人哥哥,你快走,就让这妖怪吃我一个人算了。”
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发挥阴阳天赋了吧!
看着李刈铁青的脸,小灰结结巴巴,顺着李刈的背,谄笑道:“判官大人息怒息怒,这小子刚刚脑子磕坏了。”
李刈掐住严稻,狠狠道:“老实交代,你跟严麦什么关系!”
严稻犟得很,李刈越凶他越是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折腾了一段时间,小灰看得都累了,他推开李刈,指着严稻,“你哥呢?”
“你……你怎么知道?”严稻显然有些慌张,赶紧改口,“他不是我哥!我不认识他!”
很好,嘴挺硬够义气,小灰更想和他义结金兰了。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出严麦的罪证,小灰叉着腰,大喊道:“来人啊!有贼啊!”
一瞬间,几位家丁提着棍子跑了过来。
李刈挥手迷晕家丁,掐着小灰脖子怒道:“你干嘛!”
小灰甩开李刈,反问道:“刚刚家丁过来,我俩都慌了,可是你看他慌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李刈缓过神来,细细打量着严稻。
意识到自己露馅的严稻赶紧扯着嗓子喊,过了许久没一个人来。
李刈淡然道:“别费劲了,是静音咒。”
眼瞧着斗不过李刈,严稻套起了近乎,方才他听见小灰称他判官大人,当即搬出严麦在地府代班的事,自己好歹也算是李刈同僚的弟弟。
小灰默默退到一旁,不得不说这小子是有点恶心人的天赋,张口便是李刈雷区。
果然听到同僚二字,李刈气得把严麦痛骂一通,顺便把查到的还未证实的碎片线索拼凑成是严麦操控一切,添油加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起初严稻还急着插嘴,听到后面沉默下来,最终静静说出一句“我帮你们调查。”
小灰和李刈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严稻又重复一遍,他坚定道:“我相信我哥,我要查清一切证明他的清白,你个小矮子等着瞧吧!”
李刈:“你找打!”
严稻:“早看你不顺眼了!敢说我哥坏话!”
小灰:“停!!!!!”
墙上烛火跃动,整间屋子透不进光,不知道过去多久。
咕噜噜——
张可肚子叫了,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被关了至少有一顿饭的时间。
另一边沈郁被捆得结实,靠在墙上,听到张可肚子叫,把身子偏过去。
一根桃枝从他脑袋上伸出,花开花谢,绿叶繁茂,红润饱满的果实结出,稳稳当当落在张可腿上。
“吃吧,很香的,”沈郁一脸笑。
目睹了全程的张可拾起桃子,突然不饿了。
远处传来开门声,一深一浅两道脚步逼近。
朱陆走在前头,在他身后的是个身披黑斗篷的人。
张可一脸真诚道:“这位公子,请你自重,早日亡羊补牢,早登极乐。”
朱陆一头雾水,转头问黑袍人,“他啥意思?”
黑袍人道:“让您早点去死。”
“我去你妈的!”朱陆打开牢门一脚踹在张可身上,把他踢得原地转个圈。
怀里的桃子滚在地上,朱陆一脚踩碎。
可惜了,沈郁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桃子直摇头。
“那个小贱人生的孽畜被你们藏哪里去了?”
孩子?什么孩子?沈郁和张可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问给整懵了。
朱陆抄起鞭子甩在张可身上,一条血痕绽开。
张可一脸正气,自顾自打坐起来。
正要再甩一鞭子时,黑袍人拦住朱陆,问道:“他好歹是个修士,不拴起来再打?”
朱陆得意地掏出一枚银铃,晃了一下,瞬间张可体内血脉翻涌,嘴角溢出鲜血。
“放心好了,有这玩意在,他就是个废人。”
黑袍人瞥了一眼银铃,目光又转向沈郁,“还是先审那个被捆起来的吧,他看着肉嫩,不禁打。”
“严大人,我可没得罪过你,”沈郁笑意盈盈。
话已至此,严麦取下黑袍,踱步走到两人面前。
张可仿佛遭到雷击,完全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
朱陆则更加得意,拿起一把剜刀塞进严麦手中,眼睛瞥向沈郁,“他交给你了。”
剜刀贴在沈郁眼睛上,冰冰凉凉。
“舍不得对熟人动手?”朱陆声音阴冷,“你可别忘了上一任县令是怎么死的?”
严麦眼底反着剜刀的寒光,轻声应了一句“不敢忘。”
剜刀嵌进沈郁眼睛,血西瓜汁似的漫出来,鲜嫩的眼珠落在地上,红的红白的白,滴溜溜转着。
啊——
沈郁在地上疯狂打滚,叫得撕心裂肺。
痛得疯了,沈郁朝着严麦撞过来,却被躲过,一头将牢门撞碎了半扇。
严麦退到朱陆身后,“那根细绳怕是无用,他力气大,还是挑了手筋脚筋绑在长凳上安心。”
这话说得倒真像个活阎王,朱陆神色复杂地瞧了严麦一眼,“放心好了,他越挣扎这绳子越紧。”
果然,沈郁渐渐瘫在地上,垂着脑袋喘着粗气。
张可急忙上前查看,死死瞪着严麦,“严大人!你竟如此卑鄙下作!这么做对得起你这县令之位吗?”
严麦瑟缩在朱陆身后,声音多了一丝慌乱,“这细绳子当真管用?万一他俩逃出去乱说话,我的名声可怎么办?”
“严大人,难怪人人称你青面阎王,”朱陆看向严麦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大仙说了,只要我活着,这绳子就松不掉。”
严麦语气有了轻微变化:“只要你活着?”
朱陆沉浸在喜悦中,原来所谓的清官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没错,只要我……呃……”
腰上一阵刺痛,朱陆缓缓转过身,严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上面沾着血。
温暖黏腻的液体顺着腿流进靴中,朱陆咬牙切齿,“你不想活了?”
没有多余的话,严麦举起刀刺下。
朱陆大喊一声:“捆仙锁!救我!”
一道金光离开沈郁朝着严麦袭来,霎时间屋内白光乍现。
严麦好端端站在原地,周身一圈金光隔开捆仙锁。
“你怎么——”话音未落,刀刃划开喉咙,朱陆倒在地上,捆仙锁也变成一条人蝎子。
扔掉手里的匕首,严麦摩挲着指上的黑金戒指。
刚刚的反转看得张可呆在原地,怀里的沈郁伸了个懒腰。
“沈兄你没事?”张可去看他被挖掉的眼窝,一双清透的眸子冲他弯了弯。
严麦上前作揖,躬身道:“实在抱歉,方才伤了月老大人您。”
“没事,做戏嘛,伤我总比伤了张可好,他可实实在在是肉体凡胎,”沈郁指尖一转,刚刚被挖掉的眼珠化作树苗,瞬间长得半人高,结了满满一树的果子。
摘下一颗咬在嘴里,又递给严麦一颗。
严麦干笑两声,“我,不饿……”
沈郁耸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麦鞠躬,“还请上仙相助!”
酆都上任县令是严麦好友,三年前离奇逝去,官府仵作说是感染风寒离世,但严麦自小和他在边塞生活,冬季里下河捉鱼都是常有的事。
为了查清真相,严麦自请调任酆都县令一职。
在这待了不到半年,严麦就发现症结所在。
在酆都,朱家的势力盖过官府,不管是纠纷还是命案,这里百姓总想着请朱家长老做主。
家法甚至大过王法。
本以为这是个土皇帝的事,但随着调查严麦发现这朱家竟在镇妖塔的眼皮底下供奉了一个大妖。
大煜几百年来致力于在各地设立镇妖塔,分配有司天监守望,在如此情况下朱家依旧与大妖勾结,伤了许多人性命。
可想而知朱家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何种境地,严麦本想找帮手,但和他交好的阎王失踪,更糟的是朱家人已经发现他在暗中调查。
严麦只好假意屈服,实则拖延时间收集证据,寻找对策。
“那你发现什么了?”
严麦道:“这妖邪想借朱家人之手复活朱望在午时开启——”
“万鬼血日,”沈郁声音像是从久远的时代传来的回音。
那大妖竟能用人体炼出捆仙锁,虽然是邪修法子,但到底道行不浅。
沈郁问道:“朱望呢?”
严麦:“被我关在地府了,森罗殿后面的密室里。”
沈郁沉思片刻想出法子,“严大人,你先稳住朱家人,不要打草惊蛇。”
严麦应道:“好。”
沈郁挥袖间变出如意行化作的驴车,转头对张可道:“你坐这个去地府,务必要看住朱望,不能让他被带到阳间!”
张可应道:“好。”
“我去天界取回真身,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沈郁盘腿坐下,整个人瞬间像塑像一样一动不动。
外面阳光刺眼,小灰、严稻、李刈三人在大街上转了好几圈,汗流不止。
李刈气道:“要我说就该打上门去,直接把严麦抓起来!”
严稻不高兴道:“事情还没查清!我哥不一定是坏人。”
小灰被吵得头疼,硬生生把两人拆开,“我们应该先找到沈郁他们,汇合后再做打算。”
“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一句话把小灰噎得说不出话,他确实不知道,要是有什么东西能指路就好了。
沈郁他应该没事吧?他毕竟是神仙。
可是……可是肯定是遇到很危险的事他才会切断联系把自己送回地府。
千丝万缕在脑中盘旋,小灰手心满是汗。
“额……小灰公子?”
“干嘛!”小灰不耐烦应道。
严稻结结巴巴道:“我记得你说你不是仙人?”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那这是……什么?”
缠在小灰手上的红线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下来,在空中圈出一个小人的轮廓,短短的胳膊朝着一个方向拼命指着。
小灰的忧愁一扫而空,提起腿就跟着小人跑去,李刈和严稻跟在身后。
拐了几个弯,红线小人停在县衙外面,手拼命向里面指着。
李刈得意道:“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次严稻没有和李刈争辩,他轻车熟路找到一面矮墙,扒着墙溜了进去。
有了严稻带路,李刈和小灰很快进到内宅。
“严麦!”小灰猫在草丛里,指着前方低声细语。
严麦背着手,外面几个看守的人看到他恭敬道:“严大人!”
“严大人,你受伤了?”眼尖的看守指着严麦沾血的衣角道。
严麦装作无事,随意道:“那两个小子不听话,教训一下。”
看守被吓得不敢说话,严麦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你家公子在审那两个人,你们若是扰了他的兴致……”
“不不不,不会的!”看守们连连摇头。
一旁三人看着严麦离去的背影,表情各有千秋。
李刈冲严稻昂着头,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严稻起身朝着严麦的方向跑去,李刈赶紧拦住他,“你休想通风报信!”
“我要让他给我一个说法!”
“他能说真话?”
严稻倔强道:“那我就打到他说真话为止。”
“那你得失望了,他有阎王戒护体,”李刈完全忽视严稻的愤怒,继续冷嘲热讽。
严稻的眸子懒懒搭着,无神的眼睛缓缓抬起,“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