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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鬼血日再现世(三) 知弟莫若哥 ...

  •   “够了够了!”
      严稻奋力推开小灰和李刈,抽出自己被搓得发红的手,闻了一下,一股姜味,熏得直打喷嚏。

      “不行!味道太重了,得用什么盖一下!”小灰站得老远,用力扇着鼻子。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自己发挥的时候,严稻拿出一套熏了香的杏色宽袍,往身上一套,再闻不见辛辣的姜味。

      “准备挺充分啊!”小灰竖起大拇哥。

      严稻端起准备好的茶和点心,里面放了十成十的蒙汗药。
      刚刚翘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垂着眉眼,单薄的身子罩在宽袍里,一步趿拉着一步,轻轻敲响严麦书房的门。

      “谁?”严麦声音如钟。
      又敲了一下,严麦继续问是谁。
      顿了会儿,严稻轻声试探,“哥……是我……”

      屋里也安静了一会,严麦闷着声音道:“进来吧。”

      屋内严麦趴在案牍上查看卷宗,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别开目光。

      严稻自顾自抽出茶桌下的风炉,将茶釜坐在风炉上,点上火。
      不多时浓烟冒了出来,严稻呛得直咳嗽,急得狂扇风,可这烟却越扇越大。

      一只素净的手夺过严稻手里的扇子,不知从哪抽出一副火钳,挑了下风炉里的煤。
      浓烟登时消散,茶香渐渐蔓延开来。

      “哥……你、不看卷宗了?”严稻咧着嘴讪讪道。
      严麦扶着茶桌坐下,压着嗓子道:“字太多,熏眼。”

      呵呵——
      这个时候除了干笑,严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吧,有什么事?”严麦声音严肃,像是夫子同学生讲话,“禁足的事没商量。”

      严稻没接话,把点心推到严麦跟前,“尝尝。”
      盘中一块块栗子糕堆在一起,金色的桂花点缀其上。
      严麦捏起一块,喃喃道:“这是娘最爱吃的。”
      严稻目光透过栗子糕落在严麦脸上,“也是哥你最爱吃的。”

      金色的阳光在严麦眼中揉碎,和桂花模糊在一块儿,眼底的迷惘转瞬即逝。
      “你这身衣服是娘给你做的,熏香是爹喜欢的,”严麦的语气松散下来,没了平日里的威严。

      严稻眼睛一直盯着哥哥手里的栗子糕,眨了好几下眼,“是啊,当时我个子窜得快,娘特意做大许多,起初我穿上像披着床单,死活不依,非要跟娘闹,不过后来……还好做得大……”

      栗子糕衔在严麦嘴里,牙齿磕在皮上,眼见着松软香甜的内馅就要冒出,却将其搁置在盘中。

      “怎么了?味道不对?”严稻赶紧问道。
      严麦乜斜着眼,捂着脸,“最近有些牙痛。”

      “牙痛没事,来喝茶。”
      严稻排起茶具,搭在茶釜上的手却被严麦牵住。
      “小米,我真有点想爹娘了。”

      小米是严稻的乳名,已经多年没人这么唤过他了。
      一瞬恍惚,但他记得自己的任务,侧过脸去,宽袖后沾了姜汁的手指在眼下轻轻蹭过。
      放下袖子,一滴泪滑落。

      严稻红着鼻头,心想:‘姜汁果然抹多了!’
      “哥,上次的事是我失言了,我……我……”清透的声音渐渐发闷,“我给你倒点茶喝吧。”

      严麦伸出手,却越过了茶杯,勾掉挂在自己弟弟鼻头上的泪珠。
      “多大的人了,哭得跟个小猫崽儿似的。”
      “哥!”严稻现在不止鼻子红,耳朵也红了。

      终于,严麦接过了茶杯,上唇克制地抵在杯壁,眼皮微微抬起,看着对面稚嫩的弟弟。

      “你知道吗?你小时候蛀牙,娘不给你吃糖你非要吃,半罐子芝麻糖吃空了,娘逮着你问,你说不是你吃的,眼睛却眨个不停,睫毛扑棱棱扇着,活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严稻不懂他什么意思,只想着他赶紧喝茶,“哥,你记性真好,赶紧喝茶呀,凉了就没味了。”

      “刚刚你的眼睛眨得就像那时,”严麦反手一扬,杯中茶尽数泼在地上。

      眼见心思被戳穿,严稻直接来硬的,盯着严麦手上的黑金戒指就扑了过去。
      “你想造反吗!”严麦和他扭在一块儿,气得声音都颤了几分。

      “快!帮忙啊!”严稻大喊一声,藏在屋外的小灰、李刈立刻扑过来抱住严麦。
      见到他俩,严麦面露震惊之色,但依旧死命护着戒指。

      “小心!”小灰突然大喊一声。
      严稻一脚踢到风炉,茶釜倾斜出去,随时都要砸下来泼他一身滚水。
      无奈他半个身子和其余三人缠在一起,躲也躲不开。

      茶釜一寸寸滑着,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掉了下来。
      严麦心一横,手指从戒指里抽出,反身抱住严稻,一脚踢飞茶釜。

      李刈高举阎王戒,喊道:“我拿到了!”

      天空突然黑云密布,眨眼间一丝阳光也透不出,一阵黑风袭来,将毫无防备的李刈摔在地上。
      等他爬起身,手中的阎王戒已经不见了。

      怪异的声音响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细细听来还有凄厉的惨叫夹杂其中,“阎王戒我就收下了。”

      黑风散去,天空拨云见日,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

      严稻、小灰、李刈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愣在原地。
      “你……”指着严稻的手抖个不停,最终重重摔下去,转而指向李刈,“你都教了我弟什么?”

      严稻似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轻声道:“其实我也有错。”
      岂料严麦跟听不见似的,“李大人,我要告你诱骗凡人!”
      李刈被说得恼了,欺身上前,“我都看到了,你把朱望关在阎罗殿,他可以作证!”说着指向小灰,差点戳到他鼻子。

      “我嘛,其实我,好像是看见,但主要是李大人看见了……”小灰轻轻移开李刈的手指,目光侧向一旁。

      “他现在只经过阴阵,我不把他关起来,要是让他踏入阳间,经过阳阵,李——大——人!你告诉我会发生什么!”严麦简直是咬牙切齿。

      “万、万鬼血日,”李刈惨白的脸几乎要白到透明,他从袖中掏出一根毛笔在空中比划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急得破口大骂,“死了个鬼的!怎么回不去地府!”

      严麦冷眼瞧着他,气道:“你说呢?阎王戒统管地府出入,那个妖邪肯定是把地府大门都关上了。”

      地府的夜今日似乎更黑,黑得刺骨,冰得心颤。
      张可出示了严麦给自己的令牌,由鬼差带着进了森罗殿。

      一股寒意袭来,张可反身祭出佩剑,黑风被弹开,转瞬再次袭来。
      两个鬼差被黑风穿透,只剩下一堆枯骨,散落一地。

      “小修士,你拦不住我的,”怪异的声音从黑风中传出。
      张可不废话,手中捏诀,剑影化作千万,在空中列出法阵。
      “冥顽不灵,”黑风卷动,朝着张可袭去。

      无数柄剑归于一柄,落在地上,铮铮余音后寂静无声。
      剑身映出张可紧闭的双眼,一同映出的还有黑风卷着朱望离开的身影。

      烈日当空,蝉鸣一声拉着一声。
      一群衙役聚在县衙,各个面色凝重。
      随着严麦一声令下,衙役们分成数队鱼贯而出,朝着不同方向跑去。

      小灰看着离去的衙役问道:“还剩一个时辰多一点儿就午时了,我们能赶在那之前疏散城中所有百姓吗?”
      严麦眼神坚定,“不是能不能,而是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疏散所有人。”
      李刈也面色凝重,破天荒地附和了严麦。

      “严稻!”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一直缩在角落的严稻身子一颤,轻声道:“哥,我在。”
      严麦的目光从他身上拂过,千斤重的声音落下却意外的轻,“你跟他俩一起去布阵。”

      “哥……”严稻突然觉得嗓子被什么卡住,涩得厉害。
      严麦冷声道:“还不快去!”
      “好!”
      “等下,”严麦叫住他,“注意安全。”

      严稻回头望了一眼哥哥,透过树下的光晕似乎看到曾经那个偷拿芝麻糖给自己的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以县衙为中心,对称的八个方向,每个方向延伸出10里地,各定下一枚楔子。
      三人争分夺秒,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枚。

      来不及喘气,三人骑上马,朝最后一点赶去。

      “快了,就在前面,”李刈看了眼罗盘,指着前方一座小屋大喊。

      不多时,几人到了小屋跟前,下马查看。
      按罗盘所指,位置应该在小屋内。
      李刈正要推门,严稻却拦住他,“先敲门,万一有人呢?”

      “不可能,我没察到活人气息,”李刈推开严稻,不耐烦地就要进门。
      里间突然传来声音,是极妩媚的女声,“谁呀?”
      严稻瞪着李刈,咬牙轻声道:“骗我一次不够,还想再骗我!”

      门吱呀呀开了,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坐在里间八仙桌旁,手里转着酒盅。

      “等下,门是不是自己开了……”小灰看了看旁边二人,犹豫道。
      严稻看向李刈,“我也看到了,门是自己开的。”
      “我就说没有活人!”李刈赌气丢下一句,化掌为刀朝着女人攻去。

      纤细的手将酒盅扔在桌上,扭头朝三人盈盈一笑,朱唇轻启,吐出幽幽清香。

      盛夏时节,一股寒意从头到尾浇透三人。
      李刈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不准你们打胡姨!”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挡在女人身前。
      胡姨抱起小女孩,揉着她的脸,笑起来更显风姿。

      寒气散去,李刈重重摔在地上。
      小灰和严稻两人肉体凡胎,经这么一冻,膝盖软得当场跪在地上。

      李刈强撑起身子,“离那个小姑娘远点。”
      胡姨身子一闪,猫儿似的贴到李刈身边,托起他脑袋,”小弟弟,这么凶干嘛?“
      “滚!你爷爷我八百多岁了,”小灰拍掉胡姨的手,从袖中掏出判官笔扫过去。

      所有人都没看清胡姨动作,她突然回到桌上,一手捏着酒盅一手转着判官笔,笑呵呵道:“上次看见这玩意还是一千多年前。”

      小灰壮着胆子,颤颤巍巍道:“敢问这位姐姐,您今年芳龄几何?”
      胡姨托腮,沉思许久,犹豫道:“三千三……三千五……哎呀!我也记不清了,总之三千多岁了!”

      此言一出,严稻简直当场石化,反复打量眼前的美艳女人,半晌才说出一句:“她吃的饭确实可能比我吃的盐还多,”顿了顿又补道:“比我们仨吃的盐加起来都多。”

      说得很好,但现在不是你发挥毒舌天赋的时候,小灰赶忙找补道:“姐姐你真是美若天仙、闭月羞花、驻颜有术啊!”

      胡姨眼睛眯起,瞳孔竖成一条线,周遭温度骤降,“老娘最讨厌别人说我好看!”
      靠!这是什么怪癖!
      小灰脑子疯狂旋转,“没、没、没、没说你好看,你很丑,不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啊!”

      那张精致的面庞突然贴到小灰跟前,李刈想阻止却被她挥挥手指弹飞。
      小巧的脑袋左偏偏、右偏偏,突然少女般娇俏的声音炸开,她哭了。
      一边哭一边锤着小灰,梨花带雨道:“小偷!还我酱菜!还我酱菜!”

      小姑娘也冒了出来,指着小灰奶声奶气道:“你就是我娘亲说的大坏蛋吗?害得她无法飞升成仙?”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都不认识她。”
      小灰刚抬手,还没指向小女孩,胡姨吓得赶紧抱住她,抽泣道:“你欺负我一个妖就够了,不准动央央!”

      没有人使用法术,但是小灰明显感到空气中的寒意,自己的两个队友看向自己的眼神颇有些鄙夷。

      小灰扭头去看李刈,很好,赤裸裸的看人渣的眼神。
      又把目光投向严稻,他尴尬地移开视线,对小女孩道:“原来你叫央央呀。”

      “对,这是胡姨给我取的名字,你们不要打她,她是个好人,不对,是好妖,大家都爱吃她做的酱菜。”

      酱菜!严稻终于想起来了,大喊道:“你就是胡记酱菜的老板!”

      不知何时,胡姨又坐回了桌边,嘬着酒,听到有人喊自己,眼皮轻抬,一脸睥睨,“你们是谁?在我家作甚?”
      小姑娘像模像样作揖,小大人似的解释道:“胡姨她记性不好,各位叔叔别介意。”

      胡记酱菜远近闻名,分店遍布大煜,可以说大煜几代人人都是吃着胡记酱菜长大的。

      在边塞时严稻便早有耳闻,自从跟着哥哥赴任搬来这里,他也好上了这口,每日早饭都得用胡记酱菜下饭。
      能做出此等美食,严稻相信她不是坏人,呃,坏妖,当即解释了一行人来此的缘由。

      胡姨喝酒的动作没停,小灰一度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岂料严稻刚说完,她就答道:“钉吧,想钉哪就钉哪,随意。”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得了准许,李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楔子,根据罗盘找好位置,用力一敲钉了下去。
      胡姨斜眼瞧着,迷迷糊糊来了句:“啧,怎么又来了。”

      小灰以为她是恢复了刚刚的记忆,提醒道:“我们压根就没走。”
      “不是说你们,是说这个,”胡姨抬手指了指天,“万鬼血日。”

      三人俱是一惊,李刈当即上前质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看着眼前还没自己高的小不点,胡姨直接掐住他脸颊搓了起来。

      破天荒的,小灰头一次看见李刈脸上有了除白色外的其他颜色,不如说他现在整张脸红得要滴血。

      “就是鬼都跑出来,太阳变成红的,就那些啊,当时真的要吓死我了,一觉睡醒到处都是鬼,大概就是这些了,”话说完,李刈的脸也被盘得发亮。

      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万鬼血日是在一千两百多年前,如果胡姨真的三千多岁,肯定是亲眼见过。

      “那当时是怎么结束的?”严稻趁机问道。

      胡姨倒了杯酒,眼神迷离,“有只鬼很厉害,吃了所有其他的鬼,炼成了绝无仅有的鬼王,然后——他捏爆了自己的内丹。”

      和传闻里的一样,众人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倒是没想到他会选这条路,”胡姨没来由地又追了一句。

      李刈瞬间来了精神,拉着她的手急道:“谁?鬼王吗?意思就是还有别的法子?你知道吧?你肯定知道!告诉我!”

      “当然有,随便找个凡人,把所有鬼魂封在他体内,然后把这个人丢进忘川,忘川水会涤净所有幽魂。”

      李刈僵在原地,眼珠乱转。
      严稻追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许久,李刈才沉沉应道:“是真的。”

      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为人,本就是最好的容器。
      忘川之水也确实能涤净幽魂,虽然对凡人无害,但忘川水迷人心窍,一旦踏入出路难寻。

      李刈作为判官,好歹算是鬼仙,自然不会伤害凡人,这个法子对他来说是盲区,一时想不到是应该的。
      但胡姨作为妖族,没有这个考量,理所当然想到了这个法子。

      严稻忽然坚定道:“我来!”
      李刈推开他,“这不是过家家!”
      严稻:“我是认真的!”
      李刈:“跟你哥说去吧。”

      小灰想说两句却始终插不进去,每次刚一靠近就被两人分别推开,无奈地揣手和胡姨一起在旁边看了起来。

      严稻猛地抓住李刈的手,“一、这件事你不准告诉我哥;二、你得帮我把幽魂封印到体内。”

      李刈觉得他简直要疯了,甩开手道:“我是跟你哥不合,但你是真想让你哥杀了我。”

      “你必须帮我,你欠我的!要不是你让我去偷阎王戒,怎么会有这些事!”严稻几乎是咆哮着说完这些,接着又放缓声音,“你是怕了我哥对不对?我赌我哥真能杀了你。”

      李刈紧闭双眼,良久才睁开,“我赌你哥杀不了我。”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给了对方一拳。
      “走着瞧。”
      “走着瞧。”

      “诺,”胡姨戳了戳小灰,摊开手露出一把瓜子,“酱菜小贼,他俩是谁,在我家吵什么呢?”
      小灰盯着胡姨看了许久,心里盘算着以后得多买点九连环之类的益智玩具放家里,沈郁年纪貌似也四位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万鬼血日再现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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