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之前我们都没说》澄峦

6、第六章 小狗回家

　　两人离开后，宋时瑾被亮起的手机屏幕吸引，划开解锁。“假面骑士”，是这几天一直跟他对接猫的人，消息弹得不算频繁，却每一句都绕着那只软乎乎的金渐层。

　　假面骑士：“兄弟，明天我就来拿猫，你周末要回家吗？”

　　宋时瑾指尖落在输入框，只淡淡敲下两个字：“不回。”

　　“行，明天校门口给我吧，谢了兄弟。”

　　“没事。”他回得干脆。

　　退出聊天界面，宋时瑾给白云岫打去电话，左手自然地将手机贴在耳边，右手随手捞过椅背上的外套，往浴室方向走。电话铃音在安静的寝室里响了几秒，被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温软又熟悉，像深秋里一点不灼人的暖。

　　“小宋，还没睡呀？”白云岫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依旧是温柔妥帖的调子，宋时瑾原本微绷的肩线不自觉松了些，听到便觉得心头安稳了大半。

　　“嗯，准备洗澡睡了，妈，你要早点休息。”他声音放得很低，和平日里在学校里冷淡疏离的模样不同，多了点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流露的软。

　　白云岫在电话那头轻轻扯了扯衣角，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牵挂：“知道，倒是你，不回家没关系吗？在学校别总熬着学习，不要太劳累自己，饭要按时吃。”

　　宋时瑾停下脚步，抬眼望向浴室镜里的自己，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唇角轻轻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声音温和又笃定：“妈，我不是小孩了，放心吧，我很好。”

　　“是是，小宋长大了，我这个当妈的多余了是吧？”白云岫故意逗他，语气里满是笑意。

　　“没有。”他答得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好了，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别熬夜。”

　　“嗯。”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哔”声，宋时瑾放下手机，随手放在浴室台面上，指尖轻挑，一颗颗松开衬衫纽扣，外套顺着臂弯滑落，衬衫半褪，露出清瘦却利落的肩线，暖白灯光落在突出的骨节上，投下一层浅淡柔和的阴影，线条干净又好看。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缓缓淌下，漫过紧绷的肩线，顺着脊背滑落，水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他微微垂着眼，长睫沾了点细碎的水珠，任由水雾模糊了镜中的轮廓，漫不经心地拂开额前湿透的碎发，低头看着手心不断滑落的水流，唇角莫名牵起一点极淡、极轻的笑，没有缘由，也无人看见，心里装着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推开门，潮湿的水雾裹挟着暖意环绕在宋时瑾周身，少年换了身干净宽松的白T恤，衬得他身形愈发清挺。他坐到床边，轻轻揉了揉窝在枕边的小狗，软绒绒暖乎乎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小狗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细碎的呼噜声，安静又治愈。或许还是有点不舍吧，明天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这几天确实像梦一样。

　　次日清晨，天刚亮透，宋时瑾起身给小猫添了猫粮换了水，看着它低头小口进食的模样，站在一旁安静看了片刻，才拿起书包出门去了图书馆。清晨的图书馆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早起自习的学生，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草稿纸和习题册，写了几道小题后，笔尖悬在纸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窗外的日光慢慢移动，从桌角一点点漫过纸面，光线温柔，他眼神却空着，没有任何焦距，脑子里安静得发闷，一片空白，没有公式，没有解题思路，什么都没有，像被人抽空了所有思绪。

　　不想动。不想写，不想算，连抬一下手腕都觉得费力，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嫌多余，整个人陷在一种莫名的空茫里，提不起半分力气。做题……很累。

　　下午。风裹着晚秋的凉意掠过巷口，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打了个旋又落下。陆予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泛出一点浅白，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聊天界面，对方十分钟前发来的位置，在学校对面的小公园，距离不算远，他却站在路口顿了好一会儿，心跳莫名比平时快了些许。

　　公园人不多，几个趁着周末出来放松的住校生，还有追跑打闹的小孩子，笑声清脆。陆予老远就看见秋千旁的那棵大树下站着的人，身形笔直挺拔，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理得整齐，整个人清清爽爽，干净得像被秋雨洗过一样。对方怀里稳稳揣着他那只软乎乎的金渐层，另一只手还提着一袋熟悉的猫粮，就这样立在那里，周遭的喧闹全都被隔离开。

　　陆予就穿了件宽松的黑色adidas连帽卫衣，搭一条灰色休闲裤，脚上一双AJ1芝加哥，颜色亮眼，卫衣帽子随意地搭在身后，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着随性散漫，又带着点拽。

　　他径直走过去，嘴角勾着一贯散漫又张扬的笑，率先开口，声音亮堂又随意，少年独有的轻快：“朋友，久等了啊。”

　　宋时瑾闻声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眼前的少年眉眼张扬，脸边贴着创可贴，一头浅黄短发在黑色卫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色调却已经褪得自然。他静静看着对方，声音清淡，没什么起伏：“嗯，你好，这是你的……”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猫像是认出了旧主，立刻兴奋地喵喵叫起来，小脑袋不停蹭着宋时瑾的胸口，尾巴轻快地摆动，兴奋得几乎要从怀里跳下去，所有情绪都明晃晃地溢出来。

　　“小狗！我的小狗！”陆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急切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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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瑾就这样站在原地，安静看着一人一猫久别重逢的模样，像看着一幕偶像剧，彼此毫无保留地扑向对方。陆予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猫，脸颊不停地蹭着柔软的猫毛，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庆幸：“急死我了……朋友，你帮了我大忙！真的谢谢，太谢谢了！”陆予连忙开口，“朋友，真是麻烦你了！要不这样，我请你吃顿饭吧，想吃什么都行。”

　　“不用了，它挺乖的，也没添麻烦。”宋时瑾轻轻把一旁的猫粮递过去，目光落在相拥的一人一猫身上，心里莫名觉得软了一瞬，像见证了一场大型认亲现场，“那我先走了。”他没再多留，转身抬脚便离开，背影挺直，步子平稳，没有半分拖沓。

　　陆予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还抱着软乎乎的小猫，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冷清的。”说完又低下头，对着小猫又亲又抱，语气满是纵容，“走咯，我们回家。”

　　宋时瑾回到寝室，房间变得空旷，少了小猫的呼噜声，少了小猫的热情贴贴，一下子安静下来。本应该舒心下来，而看到书桌上，早上在图书馆摊开的那张空白草稿纸还静静躺着，纸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字，依旧是一片空白。他轻轻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摩挲过冰凉的纸面，粗糙又微凉的触感，像此刻心底没什么起伏的情绪，空茫又平淡。是否又太安静了，少了点什么……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卷着几片干枯的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听得人心里也跟着泛起一点细碎的痒。

　　他将那张空白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垃圾桶，随后倒在床上，仰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神放空，一夜无波，无喜无悲，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另一边。

　　陆予抱着小猫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太多，连风都好像变得温柔。小猫在他怀里安分地蜷成一小团，时不时抬起小脑袋蹭蹭他的下巴，软乎乎的奶叫声一路跟着，细碎又可爱。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嘴角的笑就没有下去过，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嘴里碎碎念地小声嘀咕：“跑哪儿野去了，嗯？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下次再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话语听着严厉，语气里却全是毫无底线的纵容，半分凶意都没有。

　　一人一猫拐进单元楼，回到了出租屋。黑红配色的AJ踩在陈旧的实木地板上，声响清晰，和屋子里朴素老旧的陈设比起来，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墙面是简单的白，有些地方微微泛黄，是年月留下的浅淡痕迹，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款，样式简单，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却也收拾得整齐，不显得杂乱。窗边摆着一个小小的浅色系猫窝，垫子柔软，是整间屋子里为数不多带着温度的东西。

　　陆予一下子倒在沙发上，把小猫举高又放下，玩闹了好一会儿，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小猫柔软的毛里，直到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连续两下的轻响，才把他从亲昵里拉出来。

　　小猫跳回猫窝，蜷成一团。陆予掏出手机，屋子里窗帘拉得严实，光线灰暗，手机屏幕的白光一下子亮起来，晃得他下意识眯起眼，才缓缓划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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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去学校？躲我没用，明天我回去。”一条消息弹在最上方，备注是简单冷硬的一个字——哥。

　　陆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低啧了一声，往上滑动聊天记录，密密麻麻全是对方的询问，日复一日，没有间断。

　　“你没去学校？你人呢？”

　　“老师又打电话来了。”

　　“你在哪？我让人去接你，别闹脾气。”

　　只不过，陆予一条也没回，来自“哥”的来电也一个没接，全都视而不见，直到看见那句冰冷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我明天回去。”，他才终于沉下脸，用力敲下键盘，回得简短又抗拒。

　　“我会去的。”

　　对面见陆予终于回复，消息几乎是秒回，语气强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我和你一起。”

　　“……用不着。”陆予抗拒意味明显。

　　“由不得你。”

　　看到这四个字，陆予脸色沉下来，关掉手机屏幕，随手扔到一旁，手肘重重搭在眼睛上，遮住所有情绪，心底暗自烦躁嘀咕：“都什么破事……”原本因找回小猫而轻松的心情，瞬间被压得沉甸甸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周一早读课，教室里吵吵嚷嚷，人声鼎沸，真正低下头认真读书的不知道有几个，大半都在交头接耳、打闹说笑。傅重阳悠闲地靠着椅背，转着笔，和斜后方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语气散漫又风趣，引得女生们频频发笑。

　　“哈哈，纽约的建筑群还是很壮观的，高楼特别多，一眼望不到头……”傅重阳说得绘声绘色，后排几个女生听得认真，被逗得哈哈大笑，气氛热闹又轻松。

　　一旁的郑磊，手肘死死压着傅重阳的作业本，眼睛紧盯纸面，奋笔疾书，直往自己作业本上抄，一抄一看，一看一抄，专心致志到完全不理会周遭的喧闹，还时不时往嘴里塞个包子，嚼得津津有味，哪怕作业本边角不小心沾上油渍，也完全不在意。

　　傅重阳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威胁：“你他妈敢把油弄老子作业本上，你就完了。”

　　郑磊边嚼边支支吾吾含糊说道：“不会不会，咋可能，我小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