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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莉莉要带你去旅行 莉莉好奇怪 ...

  •   父王与那白袍人的交谈在宴会厅一角进行,声音压得很低,像两团沉闷的乌云在碰撞。艾拉缩在母亲身边,指尖反复摩挲着裙摆上的珍珠——刚才被她攥皱的饼干渣从口袋里漏出来,混着纱裙的蕾丝花边,硌得手心发痒。她偷偷抬眼,看见那面具后的目光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落在父王递过去的卷轴上,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后背的冷汗却顺着脊椎往下滑,浸湿了里层的衬裙。

      “别怕。”母后的声音像羽毛般落在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宴会开始后,多吃点你喜欢的草莓慕斯,别想太多。”她抬手理了理艾拉耳后的碎发,指尖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些,“你父王会处理好的。”

      艾拉点点头,目光却被宴会厅中央的水晶灯勾了去。那盏灯足有三人高,由上千片菱形水晶组成,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来,被水晶折射成五颜六色的光斑,落在铺着银线的桌布上,像撒了一地碎宝石。长长的餐桌从厅门一直延伸到壁画前,桌沿垂着三层蕾丝桌裙,边角绣着金线缠绕的蔷薇花纹,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仿佛一片流动的云。

      宴会在白袍人颔首的瞬间正式开始。侍女们鱼贯而入,托盘里的银盘叠得像小山,每一层都码着精致的餐点:撒着金箔的奶油泡芙像堆成塔的云朵,覆盆子果冻盛在水晶盏里,红得像凝固的晚霞;烤得金黄的龙虾尾卧在碎冰上,虾钳上还套着小巧的银环;甚至有一道甜点做成了蔷薇花丛的模样,花瓣是用白巧克力刻的,花蕊里藏着颗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乐队在角落拉起了小提琴,旋律轻快得像溪水,却盖不住银器碰撞的脆响和宾客们的低语。那些穿着华服的贵族们端着高脚杯,杯中的红酒像流动的红宝石,他们笑着、聊着,仿佛刚才白袍人带来的压迫感从未存在过。艾拉看见南边那个爱哼鼻子的公爵正举着龙虾啃,羽毛帽子歪在一边,嘴角沾着黄油,倒比上次顺眼了些。

      “殿下,尝尝这个。”莉莉不知何时端来一碟草莓慕斯,粉色的奶油上顶着颗完整的草莓,还淋了层透明的糖霜。艾拉早就馋了,拿起银叉叉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草莓味混着奶油的香气在舌尖炸开,刚才的紧张感散了大半。她眨眨眼,又叉了一块——这是她的第二块,盘子里的草莓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像是刚从园子里摘来的。

      宴会厅里越来越热闹。舞池中央有人跳起了华尔兹,女士们的裙摆旋转起来,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水蓝色的是铃兰,酒红色的是玫瑰,还有位伯爵夫人穿了条孔雀蓝的礼服,裙摆上缝着几百片孔雀羽,一动就闪着绿莹莹的光,引得周围一片赞叹。艾拉看得入了迷,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空盘子,突然想起自己的黑色灯笼裤——要是穿着那个跳舞,肯定转不起来这么好看的圈圈。

      “再来块巧克力塔吗?”莉莉笑着问,指了指餐桌尽头那座半人高的甜点。塔身是用黑巧克力浇的,层层叠叠像座小城堡,塔顶插着面用糖做的洛兰国旗,旗子上的蔷薇花纹连花瓣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艾拉咽了咽口水,刚要点头,就看见白袍人端着酒杯,正朝这边看过来。

      他的面具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那双冰玻璃似的眼睛好像穿透了人群,直直射向她。艾拉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刚才的甜味突然变得发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桌布上的花纹,耳尖却烫得厉害。

      “别理他。”母后不知何时走到身边,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再吃块马卡龙吧,杏仁味的,你上次说喜欢。”她拿起一块淡紫色的马卡龙,塞进艾拉手里,指尖的力度却比平时重了些。

      艾拉捏着马卡龙,饼干的酥脆感透过指尖传来,却没胃口吃。她偷偷抬眼,看见父王正和白袍人碰杯,脸上的笑容很僵硬,像画上去的一样。白袍人说了句什么,父王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的红酒晃出来,溅在白色的桌布上,像一朵突然绽开的红玫瑰。

      “真好看。”艾拉小声嘀咕,却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那抹红明明很刺眼,像上次雷后背的伤口渗出来的血。她赶紧咬了口马卡龙,甜得发苦,让她想起药汤的味道。

      乐队突然换了首曲子,节奏快了起来,舞池里的人跳得更欢了。艾拉的目光又被餐桌上的美食勾了过去:刚出炉的舒芙蕾像蓬松的云朵,轻轻一碰就晃悠悠的;冰镇的水果拼盘里,紫葡萄、黄芒果、红樱桃堆得像座小山,旁边还摆着个银质的喷泉,巧克力浆顺着喷泉的弧度流下来,香气飘得老远。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目标是第四块奶油蛋糕——那上面有颗巨大的车厘子,红得发亮。

      指尖刚要碰到蛋糕的银盘,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力道大得吓人,像被铁钳夹住似的,艾拉疼得“嘶”了一声,抬头就看见莉莉的脸。

      莉莉的脸色白得像纸,平时总是带着笑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全是她看不懂的慌张,像被暴雨淋湿的小鹿。“殿下,走!”她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不等艾拉反应,就拽着她往宴会厅外冲。

      “哎!我的蛋糕!”艾拉下意识地喊,手腕被攥得更紧了,骨头像要碎了似的。她想挣扎,却被莉莉拖着踉跄地往前走,纱裙的裙摆太长,好几次差点绊倒自己。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诧异,刚才还轻快的音乐突然变得刺耳,像有人在指甲上刮玻璃。

      “莉莉!你弄疼我了!”艾拉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她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那个车厘子蛋糕她还没吃到呢!

      莉莉却像没听见似的,脚步更快了,拖着她穿过走廊,跑上旋转楼梯。艾拉的鞋跟卡在楼梯缝里,差点摔倒,纱裙的裙摆被扯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灯笼裤。她看见莉莉的手在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她的手一起疼得发麻。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艾拉气鼓鼓地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数着台阶,心里默数:一、二、三……等数到五的时候,她扭过头,故意不看莉莉的背影,嘴唇抿得紧紧的——说好了,五分钟不跟她说话。

      她们冲进寝宫时,艾拉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大片,像被勒出了道红镯子。莉莉“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把刘海都浸湿了。艾拉甩开她的手,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刚想开口抱怨,就愣住了。

      她们的寝宫乱得像被打劫过一样。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礼服被扔在地上,珠宝盒敞开着,项链、耳环撒了一地,有颗珍珠滚到艾拉脚边,被她不小心踩碎了,发出清脆的响声。莉莉早上刚整理好的旅行箱倒在墙角,里面的衣服被翻了出来,皱巴巴地堆成一团。

      “你不是收拾完了吗?”艾拉忍不住开口——才过了三分钟,她还是没忍住。她看着莉莉快步走到衣柜前,把里面的礼服一件接一件地往地上扔,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金色的衣架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在安静的寝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莉莉没理她,又蹲下身翻旅行箱,把里面的内衣、袜子一股脑地倒出来,然后抓起桌上的珠宝盒,把里面的首饰全倒进一个布袋里。她的动作很快,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慌乱,有好几次都差点把东西掉在地上。

      艾拉坐在大床上,床幔上的蕾丝花边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她看着莉莉忙来忙去,心里的气慢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她想起父王僵硬的笑容,想起母后冰凉的指尖,想起白袍人那双冰玻璃似的眼睛……还有刚才父王酒杯里溅出来的红酒,像朵刺眼的红玫瑰。

      “莉莉,”艾拉的声音有点发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莉莉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把一件镶着珍珠的斗篷塞进旅行箱。“没什么,殿下。”她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我们只是……提前去旅行。”

      “可是……”艾拉还想说什么,就看见莉莉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

      莉莉的手滚烫滚烫的,比刚才攥着她手腕时用力多了,艾拉甚至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平时总是弯弯的嘴角此刻向下撇着,像是要哭了。“殿下,听我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现在,马上,拿上你最喜欢的东西,我们必须走!”

      “走?去哪?”艾拉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不是说宴会结束再去码头买糖人吗?”

      “来不及了!”莉莉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没有糖人了,也没有宴会了……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像你一直想的那样,去旅行!”

      她的手指几乎要嵌进艾拉的胳膊里,眼神里的慌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淹没了艾拉所有的疑问。艾拉看着她,突然注意到窗外的天色——明明才过中午,天空却暗得像傍晚,远处的广场上似乎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金属碰撞的脆响,顺着风飘进来,模糊不清。

      “可是……我的饼干还在口袋里。”艾拉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半块被攥皱的饼干还在,带着她的体温。她看着莉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突然想起早上穿礼服时,莉莉说“过了今天,明天去哪玩都可以”——原来,“明天”来得这么快。

      莉莉见她不动,急得眼圈都红了,突然松开她的胳膊,转身从首饰盒里抓起那枚蔷薇吊坠——那是母后昨天刚给她戴上的,用洛兰最纯净的粉水晶雕的,花瓣上还刻着细小的花纹。“带上这个!”她把吊坠塞进艾拉手里,又抓起桌上的一个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还有这个,快!”

      艾拉攥着冰凉的水晶吊坠,指尖传来莉莉残留的温度。她看着莉莉把旅行箱的拉链拉得“刺啦”作响,看着地上散落的珠宝和礼服,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心里那点因为被拽走而产生的怨气,突然变成了一片慌慌的空。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她只知道,刚才宴会上那些流动的水晶灯、旋转的裙摆、甜腻的奶油香,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假的,像用糖霜捏出来的城堡,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而莉莉抓着她胳膊的力道,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还有那枚冰凉的蔷薇吊坠,才是真的。

      “我……我想带上我的灯笼裤。”艾拉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莉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转身从床底拖出那条磨得毛茸茸的黑色灯笼裤,塞进旅行箱最底层,然后拉起艾拉的手:“走!我们现在就走!”

      这一次,艾拉没有挣扎。她任由莉莉拉着自己,穿过满地狼藉的寝宫,冲向通往秘密通道的暗门。身后的宴会厅方向,隐约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奢靡繁华的表象下,悄悄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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