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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天有客人 不想穿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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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兰王国坐落在东海边缘的群岛上，像一串散落在蓝宝石上的珍珠。这里的海是暖绿色的，浪涛拍打着珊瑚礁，溅起的水花里总混着淡淡的蔷薇香——王国的每一条街道都爬满了这种花，从王宫的尖顶一直蔓延到渔民的木屋，连海风里都缠着甜丝丝的气息。
十岁的艾拉趴在寝宫的窗台上，手指戳着窗棂上缠绕的蔷薇藤。藤上的花苞刚鼓起来，粉嫩嫩的，像她藏在枕头下的那颗珍珠糖。“莉莉，你看这朵，明天肯定能开。”她回头冲侍女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裙摆上的蕾丝边随着动作晃悠，扫过地板时带起一小阵风。
莉莉正蹲在衣柜前翻找礼服，闻言直起身，手里捧着件水蓝色的纱裙。裙子上缝着细碎的珍珠，领口别着一朵用金线绣的蔷薇，是王后特意让人赶制的。“殿下，别碰那些刺，回头扎到手。”她快步走过来，轻轻把艾拉的手从藤上挪开，指尖触到女孩手腕上的红痕——那是昨天爬树掏鸟窝时被树枝划的，此刻还泛着点粉。
“王后吩咐了，今天的客人特别重要，殿下得穿得正式些。”莉莉展开纱裙，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上面，珍珠碎屑像星星一样闪。艾拉却皱起鼻子，偷偷瞄了眼床底——那里藏着她最喜欢的黑色灯笼裤，裤脚磨得毛茸茸的，口袋里还塞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又是那些戴高帽子的贵族吗？”她嘟囔着，脚尖在地板上画圈。上个月南边的公爵来访问，戴着顶插羽毛的帽子，说话时总用鼻子哼哼，还笑话她的灯笼裤“不像个公主样”。那天她气鼓鼓地把一块蛋糕扣在了他的帽子上，结果被罚在书房抄了三遍《王室礼仪手册》。
“不是贵族哦。”莉莉笑着帮她解下常穿的棉布裙，“听说是从‘圣地’来的人，王后说，要好好招待。”
“圣地？”艾拉的眼睛亮了。她在父王的书房里见过这个词，画在一张泛黄的地图上，被无数金色的线条围着，像个藏在云层里的城堡。“是有会飞的船的地方吗？”
“大概是吧。”莉莉替她套上纱裙，手指灵巧地系着背后的蝴蝶结，“殿下乖乖的，等客人走了，我带你去码头买糖人，好不好？”
艾拉这才不情不愿地站直身体。纱裙有点紧，勒得她不太舒服，裙摆又长，走路时得小心翼翼地提着，像拖着一团云朵。“真麻烦。”她对着穿衣镜做了个鬼脸，镜中的小女孩梳着精致的发髻，发间别着珍珠发饰，脸颊被纱裙衬得白里透红，活脱脱一个标准的小公主，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点野气，像只想挣脱笼子的小兽。
“好看极了。”莉莉帮她理了理领口的蔷薇刺绣，“王后要是看见，肯定要夸你的。”
正说着，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王后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礼服，领口挂着一条蓝宝石项链，那是国王在她生日时送的，据说能映出洛兰最纯净的海色。“我的小蔷薇，准备好了吗？”她走过来，指尖拂过艾拉的发顶，眼神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妈妈，”艾拉拽着王后的袖子晃了晃，“圣地来的人，会讲故事吗？我想听飞船的故事。”
王后的笑容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项链。“他们……可能没时间讲故事。”她顿了顿，蹲下来平视着艾拉，语气变得格外认真，“艾拉，等会儿下去了，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插嘴，也不要乱跑，跟在我身边，好吗？”
艾拉很少见王后这么严肃，不由得点点头：“我知道啦。饿了吃甜点，累了就坐着，不说话，像个小木头人。”
王后被她逗笑了，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们艾拉最乖了。”起身时，她的目光扫过穿衣镜，落在镜中艾拉身后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幅洛兰王国的全景图，蔷薇花田像一片粉色的海，王宫的尖顶在花海中闪着金光。她的眼神暗了暗，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莉莉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跟着艾拉和王后往宴会厅走。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在数着什么。艾拉忍不住偷偷掀起裙摆看，灯笼裤的裤脚还露在外面一点，毛茸茸的，让她心里踏实了些。
宴会厅里早已布置妥当。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制的烛台和水晶花瓶，里面插着刚摘的蔷薇，香气浓得化不开。国王站在宴会厅门口，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像块被冻住的铁块。
“陛下。”王后轻声打招呼，拉着艾拉走到他身边。
国王低头看了看艾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的小公主真漂亮。”他的手有点抖，指尖冰凉，艾拉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手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王宫的广场上。紧接着是铠甲碰撞的声音，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敲在石板路上，“咚、咚、咚”，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国王深吸一口气，对王后和艾拉说：“来了。”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逆光中走进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脸上戴着金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淬了冰的玻璃珠，扫过厅内时，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士兵，穿着银色的铠甲，手里握着长矛，矛尖闪着寒光，把阳光都割成了碎片。
“洛兰国王，王后。”白袍男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像从空罐子里发出来的，“奉天龙人之命，前来收取今年的‘天上金’。”
国王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大人远道而来，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天上金’我们早已备好……”
“不必了。”白袍男人打断他，目光落在艾拉身上，像打量一件物品，“这就是你们的公主？”
艾拉被他看得很不舒服，往王后身后缩了缩。王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全是汗：“是，小女艾拉。”
“听说洛兰的蔷薇很有名。”白袍男人的视线移到桌上的花瓶上，“尤其是王室培育的‘血蔷薇’，花瓣是红的，像用鲜血染过。”他突然笑了一声，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天龙人很喜欢，今年的‘天上金’，就用‘血蔷薇’来抵吧。”
国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人，‘血蔷薇’是洛兰的国花，培育不易，而且……”
“怎么？”白袍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洛兰想违抗天龙人的命令？”
士兵们“唰”地一声举起了长矛，矛头对着国王和王后。艾拉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敢作声。她看见父亲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母亲的项链在颤抖，蓝宝石映出的海色，此刻像一片凝固的血。
“不敢。”国王缓缓松开手，声音低哑，“请大人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白袍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块点缀着蔷薇酱的蛋糕，用银叉叉起一小块，却没吃，只是看着蛋糕上的蔷薇花纹：“听说洛兰的王族，血脉里都带着蔷薇的香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艾拉的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她看见男人面具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像在看一朵即将被摘下的花。王后把她往身后拉得更紧了，裙摆下的手，悄悄捏了捏她的掌心——那是她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别怕”。
宴会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艾拉盯着桌上的蔷薇花，突然觉得那些粉色的花瓣，好像正在慢慢变成红色，像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将她的人生，连同这片蔷薇花海，一起拖进无边的黑暗里。她只知道，口袋里藏着的半块麦饼，已经被她攥得不成样子，就像她此刻的心，慌得找不到落脚点。
“莉莉说，过了今天，明天就能去码头买糖人了。”艾拉在心里默默念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王后礼服上的蕾丝花边，“一定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