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真实》空庭呀

4、雨天图书馆与第三人的脚步声 九月的雨来

　　九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午后还是晴好的天，转眼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在图书馆的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风卷着湿气钻进来，吹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晃了晃，也吹得沈砚的笔尖顿了顿。

　　她面前摊着《媒介伦理》的习题册，旁边放着林知夏早上带来的桂花糕，油纸包着，还剩最后一块。林知夏坐在对面，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屏幕亮着微光，映得她的侧脸柔和得很。

　　“这道题的案例分析，你有没有思路？”沈砚把习题册推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林知夏抬眼，目光扫过题目，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一个文档：“我之前做过类似的，你看看这个框架，应该能用。”

　　沈砚凑近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林知夏身上的栀子花香混着桂花糕的甜香，缠得她心跳快了半拍。她连忙往后退了退，耳尖又开始发烫。

　　林知夏看得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小水牛，又害羞了？”

　　沈砚拍开她的手，把脸埋进习题册里：“做题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停在他们的桌旁，不轻不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林知夏。”

　　声音是女声，有点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林知夏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也算不上疏离：“姜念？你怎么来了？”

　　沈砚跟着抬头。

　　站在桌旁的女生留着中长发鲻鱼头，发尾挑染了一点浅灰，衬得皮肤冷白。她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她的眼神很淡，扫过林知夏时，才微微弯了弯，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

　　“来你们学校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姜念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得很，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她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秒，没什么温度，“这位是？”

　　“沈砚，大二传媒的。”林知夏介绍道，又看向沈砚，“这是姜念，我的初中同学。那时候她总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爱说话，是我主动跟她搭的话，也是我们俩认识的开始。”

　　沈砚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她心里的游戏界面自动跳出来，给姜念贴了个标签——特殊NPC。

　　这个叫姜念的女生，和林知夏之间的气场很不一样。不像她和林知夏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熟稔到骨子里的默契，哪怕只是坐着，都透着一股“我们认识很多年”的味道。

　　姜念没再看沈砚，只是伸手拿过桌上的桂花糕，掰了一半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你还爱吃这个？初中的时候，你总说太甜，碰都不碰。”

　　“现在口味变了。”林知夏笑了笑，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你刚说办什么事？”

　　“我们学院有个展，过来送点资料。”姜念说着，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扔在桌上，“有空的话，来看看？”

　　林知夏拿起传单，扫了一眼，指尖划过印着展品介绍的地方：“好啊，周末有空就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初中的事，姜念的话不多，大多时候是林知夏在说，她偶尔接一句，却总能精准地戳中林知夏的话头。比如林知夏提起某次逃课去操场看星星，姜念就会接一句“那天你穿的白裙子，沾了草屑”；林知夏说数学老师总罚她站，姜念就淡淡补一句“后来我把他的教案藏了”。

　　沈砚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像游戏里突然闯入别人专属剧情的路人甲，站在旁边，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像雨后的青苔，悄无声息地爬上来，涩涩的，有点痒。她低下头，盯着习题册上的字，那些字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你讨厌身体接触？”

　　沈砚猛地抬头，发现姜念正看着她。

　　刚才她伸手去拿笔，不小心碰到了姜念的胳膊，姜念几乎是立刻就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指尖甚至还轻轻颤了一下。

　　姜念没解释，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笑：“个人习惯。”

　　林知夏这时才开口，语气很自然，带着点护着人的意味：“她小时候被人欺负过，留下点阴影。那时候在学校，谁要是不小心碰到她，她都会躲好半天，还是我慢慢陪着她，她才敢跟人稍微靠近一点。”

　　姜念看了林知夏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反驳，只是垂眸盯着桌上的桂花糕油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边。

　　沈砚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高一的时候，被同学堵在楼梯间，他们抢她的笔记本，念她写的“罪状”，有人伸手推她，有人拽她的头发。从那以后，她也讨厌和人有肢体接触，除非是迫不得已。

　　原来，这个叫姜念的女生，和她是一样的。

　　都是用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雨渐渐小了，姜念看了看手机，站起身，卫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额前的碎发：“我走了，周末记得来。”

　　“我送你到门口吧，雨还没停。”林知夏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姜念摆了摆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先是落在林知夏脸上，顿了顿，才转向沈砚，声音轻得像雨丝，“她和你以前，有点像。”

　　说完，她拉了拉帽子，推门走进雨里，脚步声很快就被雨声吞没，没了踪迹。

　　图书馆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点敲玻璃的细碎声响。

　　林知夏坐回椅子上，看着沈砚出神的样子，轻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姜念有点冷淡？她其实人不坏，就是慢热。”

　　沈砚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叫姜念的女生，或许不是普通的NPC。她和林知夏之间的故事，一定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事，那些故事里的林知夏，或许比她认识的，还要温柔几分。

　　林知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伸手轻轻覆在沈砚的手背上。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指尖瞬间绷紧，却没有躲开。

　　林知夏的手很暖，带着点桂花糕的甜香，像冬天里的热水袋，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连带着心底的那点涩意，都淡了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遇到了姜念，后来又遇到了很多人。我发现，打开壳子，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沈砚，你也可以试试的。”

　　沈砚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雨后的光，亮得惊人，像揉碎了的星星，落在她的心上。

　　她突然想起王砚青说的话——有时候，一个靠谱的队友，能帮你挡掉不少伤害。

　　或许，林知夏不只是她的固定NPC。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把林知夏当成队友。

　　晚上回到宿舍，沈砚翻开笔记本，写下：

　　“九月二十日，雨。图书馆来了个新的特殊NPC，叫姜念。她是林知夏的初中同学，是林知夏主动跟她搭话，才成了朋友。她和我一样，讨厌身体接触。

　　她还说，我和林知夏以前很像。

　　林知夏说，打开壳子，没那么可怕。

　　今天，我好像有点相信了。”

　　写完，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那里好像还留着林知夏的温度。窗外的夜空，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