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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艺术展的白玫瑰与旧时光 周末的风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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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风带着桂花香,卷着初秋的凉意。江城艺术学院的展馆外排着长队,大多是结伴而来的学生,说说笑笑的声音裹着阳光,暖融融的。
沈砚跟在林知夏身边,指尖攥着那张姜念给的传单,边角被捏得有些发皱。她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像只怕生的猫。
“别紧张,就是看个展。”林知夏侧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帽檐,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的痒,“姜念的作品很有意思,她学的是装置艺术。”
沈砚的耳尖瞬间红了,往后退了半步,闷声道:“知道了。”
林知夏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忍不住笑了笑,没再逗她,只是牵起她的手腕往里走。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沈砚心跳漏了一拍,她想挣开,却被林知夏握得更紧了些。
“人多,别走丢了。”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展馆里光线偏暗,只有作品上方的射灯亮着,暖黄的光打在展品上,晕出一层柔和的滤镜。姜念的作品摆在最里侧的位置,是一个用旧报纸和铁丝搭建的装置,名字叫《壳》。
报纸被撕成碎片,裹着铁丝,扭曲成一个个封闭的形状,棱角尖锐,像极了当年那个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姜念。装置的正中央,放着一朵用白色卡纸折成的玫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又格外刺眼。
“这个作品,是她大二的时候做的。”林知夏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心疼,“她说,每个封闭的壳里,都藏着一朵想开花的玫瑰。当年那个壳,是我一点点帮她撬开的。”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朵白玫瑰上,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起自己的笔记本,想起那些写满“罪状”的纸页,想起林知夏说的“打开壳子,没那么可怕”。原来,每个人的壳里,都藏着一朵玫瑰。
“你们来了。”
姜念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今天没穿卫衣,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中长发鲻鱼头随意地散着,发尾的浅灰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指尖沾着点点颜料,看上去比那天在图书馆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的作品,很厉害。”林知夏笑着说。
姜念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沈砚。她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比上次柔和了些:“你觉得呢?”
“很真实。”沈砚想了想,认真地说,“像在写我们自己。写那些把自己裹起来的日子,和那些愿意伸手拉我们一把的人。”
姜念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三人沿着展品慢慢走,林知夏和姜念聊着初中的事,沈砚跟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嘴。她发现,姜念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淡,说起林知夏当年为了护着她,和欺负她的男生对峙的事,她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来,眼里也会漾起细碎的光。
“那时候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堵着我抢零花钱。”姜念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你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说我是你罩着的人。”
“谁让他们欺负我的人。”林知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时候你胆子小得很,被吓哭了都不敢出声,还是我把你哄好的。”
姜念没反驳,只是垂眸看着脚下的地砖,指尖微微蜷缩。沈砚看得出来,她在害羞。这个看上去没什么灵魂的女生,心里藏着的,全是对林知夏的感激。
走到一幅画前时,姜念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幅素描,画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蹲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正对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女孩笑。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画的右下角,签着姜念的名字,日期是七年前的九月。
“这是你们?”沈砚看着画里的两个身影,一眼就认出了林知夏。
“嗯。”林知夏点头,眼里带着怀念,“初中的时候,姜念总喜欢偷偷画我。这是她画的第一张,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张。”
姜念伸手轻轻拂过画纸,指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那时候你刚转学来,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我。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人,也是第一个告诉我,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林知夏,眼里的情绪翻涌,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林知夏,你是我的光。是你把我从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拉出来,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林知夏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那是因为你值得。你是因为你值得。你只是太胆小,太会把自己藏起来了。”
沈砚站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的那点涩意慢慢散了。
那些她没参与过的旧时光,那些属于林知夏和姜念的回忆,不是一道墙,而是一份证明。证明林知夏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她会救赎姜念,也会拉着她,走出那个名为“自我否定”的壳。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和林知夏相握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让她心安。
“我去趟洗手间。”沈砚挣开林知夏的手,转身就走。她不是想逃,只是想找个地方,平复一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林知夏想叫住她,却被姜念拦住了。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姜念的声音很淡。
林知夏望着沈砚匆匆的背影,眼底漫过担忧,轻声叹了口气:“她和你太像了,敏感,又胆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半点不肯让人靠近。”
姜念的目光也跟着落过去,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顿了顿,才扯着嘴角轻哼一声:“是挺像的。不过,她比我幸运。”
林知夏挑眉看她。
“她遇到的,是已经长大的你。”姜念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不像我那时候,你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姑娘,却要反过来,把我从泥里拽出来。”
展馆里的光线落在姜念脸上,映得她眼底的情绪忽明忽暗。那些埋在时光里的旧事,像被风吹散的沙,轻轻落在两人心头。
洗手间里没人,沈砚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泛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她告诉自己,沈砚,你不是路人甲。你是林知夏现在想护着的人。
她走出洗手间,刚拐过弯,就听见姜念的声音。
“你喜欢她,对不对?”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躲在拐角的阴影里,不敢出声。
“姜念。”林知夏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姜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笃定,“你看她的眼神,和当年看我不一样。当年你看我,是朋友,是救赎。是把一个迷路的小孩,领回正道的责任感。现在你看她,是喜欢,是想把她护在怀里,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的喜欢。”
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听见林知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一颗石子,投进沈砚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我就知道。”姜念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悲,“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从你给她买奶茶,从你叫她小水牛,从你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怕惊着她的样子,我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说:“初中的时候,我跟你表白,你剪了短发。我知道,你那时候,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份感情。也知道,你对我,从来都只是朋友的救赎。现在,你终于找到了想喜欢的人。”
林知夏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歉意:“对不起,姜念。”
“不用道歉。”姜念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释然,“我早就放下了。这么多年,我守着你,不是因为还喜欢你,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伸出手的人。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护着我。”
她看着林知夏,眼里满是真诚:“林知夏,你值得被喜欢。她也值得。你们两个,都是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
沈砚靠在墙上,指尖微微发颤。原来,姜念什么都知道。原来,林知夏的喜欢,早就藏在了那些温柔的细节里。
她正想转身离开,衣角却不小心蹭到了旁边的花盆。
“砰”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展馆里,格外刺耳。
林知夏和姜念同时转过头,看到了躲在拐角的沈砚。
沈砚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低着头,不敢看她们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林知夏快步走过来,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没关系。”她的声音很温柔,“我们本来,也没什么要瞒着你的。”
姜念看着她们相握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走到《壳》的装置前,拿起那朵白色卡纸折成的玫瑰,递给沈砚。
“送你。”姜念的声音很轻,“希望你能早点打开自己的壳,让里面的玫瑰,开出来。也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她。”
沈砚接过玫瑰,指尖碰到卡纸的纹路,有点扎手,却又带着点暖。她抬头看向姜念,眼里满是感激:“谢谢。”
“不用谢。”姜念笑了笑,这是沈砚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真切,“以后,林知夏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沈砚用力点了点头:“我不会的。”
林知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水牛,又害羞了?”
沈砚拍开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说:“讨厌。”
展馆外的阳光正好,桂花香飘了进来,裹着三人的笑声,暖得像一捧蜜糖。
晚上回到宿舍,沈砚翻开笔记本,写下:
“九月二十三日,晴。和林知夏去看了姜念的艺术展。她的作品叫《壳》,里面有一朵白玫瑰。
姜念说,林知夏是她的光。是林知夏,把她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林知夏说,她喜欢我。
今天,我的壳,好像裂开了一条缝。缝里,漏进了光。”
她把那朵白玫瑰夹在笔记本里,看着纸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也很亮,像极了林知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