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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巷寻宝 老巷寻宝· ...


  •   秋阳把槐安巷的青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连带着墙角的青苔都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梧桐叶被风卷着,簌簌往下掉,像撒了一地碎金,飘到糖水摊的遮阳棚上,又落到路过行人的肩头。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香和糖水的醇厚,混着老巷特有的烟火气,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畅。

      六级模考的阴霾被这暖洋洋的风一吹就散了个干净,孟书瑶举着她那台宝贝单反,跟打了鸡血似的冲在最前头,胳膊上还挎着个印着“摄影穷三代”的黑色帆布包,包带子磨得发毛,却被她宝贝得不行。她的嗓门大得能惊飞巷口槐树上的麻雀,连王爷爷裁缝铺里的芦花鸡都探出头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她的话:“都听好了啊!今儿咱们不搞项目不刷题,就玩老巷宝藏挑战赛!分组找‘藏着烟火气的小物件’,限时一小时,输的人请全组喝糖水,大碗的那种,加双份桂花蜜,不许耍赖!”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宁蓁第一个举手,眼睛亮得像星星:“算我一个!我要找李记糖水摊的桂花蜜罐子,那才叫正宗烟火气!”谢寻赶紧跟上,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笔尖还叼在嘴里,活像个随时要算账的小会计:“加我,不过先说好了,输了的话,桂花蜜的钱得算进项目备用金里,不能单独报销。”

      裴清鸢被这热闹劲儿感染,忍不住笑弯了眼,她刚想拉着身边的墨屿站出来,就听见一阵软乎乎的“喵呜”声。循声望去,一只橘白相间的肥猫正蜷在王爷爷裁缝铺的门槛上晒太阳,肚皮鼓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爪子还搭在一串刚做好的虎头鞋上,睡得正香,连胡须都跟着一起一伏的。

      “拍它!”裴清鸢眼睛唰地亮了,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举着相机就往前冲,碎花裙的裙摆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像只翩跹的蝴蝶。墨屿赶紧跟上,手里还拎着她刚才随手落下的相机包,无奈又宠溺地喊:“慢点跑,别摔着!石板路滑!”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咯咯哒”一阵响亮的鸡叫声。不知从哪窜出一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就往橘猫身上啄——敢情这串虎头鞋上的红绒球,是它觊觎了好久的目标。橘猫惨叫一声,瞬间炸毛,原本温顺的模样荡然无存,翻身就跑,肥硕的身子在青石板路上颠得像个毛球,跑起来一扭一扭的,滑稽得不行。

      裴清鸢哪里肯放过这绝佳的拍摄机会,举着相机追着猫和鸡跑,墨屿怕她摔着,也快步跟在后面。两人追得太急,没注意到巷口拐角处堆着的半人高草垛,“噗嗤”一声,双双摔了进去,草屑乱飞,沾了满头满脸。

      裴清鸢的碎花裙上沾了不少干草,连鼻尖上都沾了一点,活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小村姑。她趴在草垛上,先是愣了愣,然后抱着肚子笑出了声,笑得浑身发抖,连相机都差点拿不稳:“笑死我了……那只鸡……是不是王爷爷家的?太凶了吧!简直是老巷一霸!”

      墨屿撑着胳膊从草垛里坐起来,看着她笑弯的眉眼,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他伸手替她拂掉头发上的草屑,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耳廓,惹得裴清鸢的耳朵尖瞬间发红,像熟透的樱桃。他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笑意:“还笑?看看你自己,都成小刺猬了。”

      裴清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到一手草屑,笑得更欢了。她举着相机,翻出刚才抓拍的照片——镜头里,橘猫慌不择路地跳上墙头,芦花鸡追在后面扑腾,翅膀上的羽毛都飞起来了,阳光落在扬起的鸡毛上,金灿灿的,旁边王爷爷刚探出头,嘴里还叼着旱烟杆,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嘴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你看你看!”裴清鸢把相机凑到墨屿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这算不算宝藏?我觉得这是老巷最鲜活的样子了!比那些摆拍的照片有意思多了!”

      墨屿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间都是草屑和桂花的清甜香气。他看着照片里生动的画面,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温柔:“算。是独一份的宝藏,只属于我们的。”

      两人在草垛里腻歪了半分钟,才想起还有比赛这回事,赶紧拍掉身上的草屑,牵着手往巷口走。裴清鸢的手软软的,小小的,墨屿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地攥着她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松开。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另一边,宁蓁正拽着谢寻的胳膊,把他往李记糖水摊的方向拖。谢寻的胳膊被她拽得生疼,却舍不得挣开,只是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笔尖还叼在嘴里,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算账的小老头:“李记糖水双皮奶三块五,张记的四块,分量少了半勺,性价比明显李记更高……还有,桂花蜜是额外收费的,加一份五毛,双份一块,要是输了的话,成本得控制在十块以内,不能超支……”

      “算什么算!”宁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把他的小本本抢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得意洋洋地说,“谢大会计,今儿咱们不搞预算,就搞快乐!吃糖!甜的东西能治愈一切,这就是我要找的宝藏!懂不懂啊你!”

      谢寻被糖葫芦的甜香勾得咽了口口水,目光忍不住往糖水摊的方向瞟,嘴上却还硬邦邦的:“幼稚。吃糖算什么宝藏……糖分摄入过多还容易长胖,影响身体健康。”

      话没说完,宁蓁已经咬了一口糖葫芦,鲜红的糖渣沾在了嘴角,亮晶晶的,像沾了颗小珠子。谢寻鬼使神差地抬手,替她擦掉了嘴角的糖渣,指尖的温度烫得宁蓁心里一跳,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连耳根都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慌神,空气里弥漫着一丝甜丝丝的尴尬。谢寻赶紧低头去抢自己的小本本,耳根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声音都有点结巴:“那……那买两碗双皮奶吧,加双份桂花蜜。算我们找到的宝藏,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宁蓁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偷笑,故意逗他:“哟,谢大会计舍得花钱了?这可是超预算了啊,回去要不要写个申请报告?”

      谢寻梗着脖子,嘴硬道:“为了团队的快乐,预算可以适当调整。这叫……叫弹性预算,你不懂。”

      宁蓁笑得更欢了,拉着他坐在糖水摊的小板凳上。小板凳有点矮,谢寻坐下去的时候差点磕到膝盖,惹得宁蓁又是一阵大笑。老板很快端上两碗双皮奶,奶白的膏体上撒着金黄的桂花蜜,甜香扑鼻,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宁蓁舀了一勺递到谢寻嘴边,眼睛弯成了月牙:“尝尝?甜死你。”

      谢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甜腻的奶香混着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而不腻,恰到好处,他忍不住眯起了眼,像只餍足的猫。宁蓁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谢寻偷偷看着宁蓁的侧脸,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看着她被阳光晒得泛红的脸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用算预算,不用想项目,不用管赵凯的刁难,就和她一起,坐在老巷的糖水摊前,吃一碗双皮奶,晒晒太阳,就够了。

      林晚樱和沈知珩走得最慢,他们没跟着凑热闹,只是手牵手,慢悠悠地逛到巷尾的老墙根下。老墙斑驳,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老巷的故事。两人蹲在墙根下,捡着被风吹落的梧桐叶,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旧纽扣。

      纽扣是黄铜做的,上面刻着细碎的花纹,摸起来有点硌手,却透着一股岁月的厚重感。林晚樱轻轻摩挲着纽扣上的纹路,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一汪清泉:“这个纽扣,好像是以前缝在虎头鞋上的。王爷爷说过,他年轻的时候,给街坊邻居做虎头鞋,都用这种纽扣,结实又好看。”

      沈知珩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美工刀,又拿出一张米白色的卡纸,小心翼翼地把梧桐叶压平,做成书签。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仔细而温柔,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林晚樱凑过去看,发现他正在书签的背面刻字。笔尖划过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刻的是两个字,连在一起——“樱&珩”,笔画温柔得像老巷的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她的脸颊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赶紧把书签抢过来,塞进速写本的夹层里,小声嘟囔:“谁要和你刻在一起啊……幼稚死了。”

      沈知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轻轻拂过她的额头,温柔得不像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旋律:“那下次刻‘晚樱’,好不好?只刻你的名字。”

      林晚樱的脸更红了,把头埋在膝盖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风穿过老巷,带来桂花的甜香,吹起她的发梢,也吹动了两人心底的涟漪。

      沈知珩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昨天在画室,她对着画纸发愁,眉头紧锁的样子;想起她偷偷藏起速写本,怕被爸妈发现的委屈模样;想起她刚才看到纽扣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像找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想,他要陪着她,画一辈子的老巷,画一辈子的烟火气,画一辈子的春夏秋冬,画一辈子的她。

      最后一组的孟书瑶,此刻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从泥坑里往外拔鞋。她新买的小白鞋,此刻沾满了黄褐色的泥巴,鞋尖都被糊住了,活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泥腿子。她气得直跺脚,结果越跺陷得越深,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陈默靠在老槐树下,抱着胳膊,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说老巷深处有百年古董相机,你还真信啊?孟书瑶,你是不是傻?那是我编的!骗你玩的!”

      “陈默!”孟书瑶气得直跺脚,泥巴溅了陈默一裤腿,他那条干净的牛仔裤瞬间多了好几道泥印子,“你故意的!我新买的小白鞋!三百多呢!你赔我!你赔我!”

      陈默敛了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替她擦鞋上的泥巴。他的手指修长,动作仔细,一点一点地擦着,生怕弄疼了她。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书瑶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其实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觉得有点委屈——好好的小白鞋,才穿了没几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小声嘟囔:“本来想拍点好看的照片,结果……”

      “喏,这个算不算补偿?”陈默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铁皮盒,盒子上印着褪色的花纹,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他打开盒子,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颗小星星。

      “这是……”孟书瑶愣住了,看着那些弹珠,眼睛微微睁大。

      “我小时候的宝贝。”陈默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刚才在巷尾的杂货铺找到的。老板说,是他儿子小时候玩的,不要了,我就买了下来。”

      孟书瑶接过铁皮盒,弹珠在盒子里滚来滚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串悦耳的风铃。她看着陈默,看着他难得露出的局促模样,突然笑了,眉眼弯弯的:“勉强算吧。不过,糖水你还是要请的!不许耍赖!”

      陈默也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巴,裤子上的泥印子更明显了,他却毫不在意:“行。请你喝大碗的,加双份桂花蜜,管够。”

      一小时后,八个人在李记糖水摊集合。长条桌摆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当裴清鸢把那张“鸡飞猫跳”的照片亮出来时,所有人都笑疯了。宁蓁笑得拍着桌子,差点把碗里的双皮奶洒出来;谢寻笑得合不拢嘴,连他的小本本都掉在了地上;林晚樱捂着嘴,笑得肩膀发抖;孟书瑶更是笑得直拍大腿,指着照片里的王爷爷:“王爷爷的表情也太搞笑了吧!像表情包!”

      毫无悬念,裴清鸢和墨屿组拿了第一。孟书瑶和陈默组自然是倒数第一——一个装着弹珠的旧铁皮盒,怎么看都比不上人家的“鸡飞猫跳”和双皮奶。

      看着孟书瑶苦着脸掏钱买糖水,陈默默默地走到老板身边,给她的碗里加了半勺桂花蜜。孟书瑶尝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转头瞪他:“算你有点良心。”

      陈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别误会,我只是不爱喝淡的,顺便帮你加的。”

      孟书瑶撇撇嘴,没说话,心里却莫名地有点暖。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八个人围坐在糖水摊的桌子旁,捧着大碗的糖水,笑得前仰后合。糖水的甜香混着桂花的香气,弥漫在整条老巷里。

      没人提CBD的拆迁,没人提晚会的项目,没人提六级模考的烦心事。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只有少年们的笑声,清亮得像一首歌,回荡在老巷的上空,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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