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一场光影》南汐昱

8、模考 六级模考与

　　秋意渐浓，槐安大学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卷着细碎的桂花，飘进教学楼的窗缝里，落在课桌上，像撒了一把金灿灿的碎糖。

　　孟书瑶是掐着铃声冲出教室的，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六级模考答题卡，直奔走廊长椅，把自己摔成了一个大字。昨晚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谢寻蹲在地上帮她捡书的样子还在眼前晃，她摸了摸口袋里裴清鸢塞的刷题笔记，犹豫了两秒，还是忍不住朝裴清鸢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清鸢！完了完了，我这次六级肯定又凉了！”

　　裴清鸢刚收完相机，正站在窗边翻看梧桐叶的照片，闻言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灰心啊，模考而已，离正式考试还有一个月呢。”

　　孟书瑶立刻翻身坐起，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呆毛，声音里带着哭腔：“阅读错三道，完形填空全靠蒙，翻译写得跟火星文似的，肯定又差两分！保研彻底没指望了，我爸非打死我不可……”她懊恼地抓着头发，想起谢寻夹在《文创产品营销》里的价目表，又想起裴清鸢笔记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你那笔记我看了，技巧超实用，可我就是一到考场就慌神，脑子跟生锈了似的，转不过弯。”

　　“那我们组个学习小组呗。”裴清鸢在她身边坐下，晃了晃手里的碎花壳相机，“墨屿高中英语竞赛拿过省一等奖，词汇量超大，我们拉他一起，三人组团刷题，肯定事半功倍。”

　　孟书瑶眼睛唰地亮了，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吐槽声，欠揍得很：“就你这心态，就算墨屿来教，也得被你气到原地飞升。”

　　谢寻抱着一本金融课本走过来，手指间还夹着一支钢笔，脸上挂着那种“我早就知道”的欠揍笑容。他瞥了一眼孟书瑶扔在一旁的答题卡，随手捡起来，扫了几眼就精准地戳中要害：“你看这里，细节题定位错了，答案明明在第三段，你跑第五段找什么？还有这个同义替换，‘vital’等于‘essential’，你愣是没看出来，白瞎了裴清鸢给你的笔记。”

　　孟书瑶立刻炸毛，从长椅上弹起来，指着谢寻的鼻子：“你行你上啊！有本事你考个六级满分给我看看！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满分不至于，”谢寻把答题卡扔回去，挑眉道，“但考个六百五还是没问题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在整理采访笔记的宁蓁，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如果你求我，我可以考虑加入你们的学习小组，免费辅导，包教包会，不过饭得你请。”

　　“你做梦！”孟书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去拽裴清鸢的胳膊，“清鸢，我们别理他，他就是想蹭饭！”

　　“哎，别走啊！”谢寻赶紧拦住她，举着双手做投降状，“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免费辅导还不行吗？主要是我最近也想刷六级，拿个高分简历好看，咱们互利共赢，互利共赢！”

　　裴清鸢看着两人吵吵闹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谢寻和孟书瑶脸上，一个满脸傲娇，一个一脸嫌弃，却莫名透着点说不出的默契——毕竟昨晚在教学楼门口，谢寻可是蹲在地上，帮孟书瑶捡了半天的书呢。

　　三人正说着话，就看见墨屿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他看到裴清鸢，脚步顿了顿，快步走过来，把纸袋递到她面前：“刚路过食堂，买了你爱吃的橘子味糯米糍，趁热吃。”

　　裴清鸢的脸唰地红了，接过纸袋，小声说了句“谢谢”。纸袋里的糯米糍还带着温热，甜丝丝的香气钻出来，勾得孟书瑶直咽口水。

　　“墨屿学长，你也太偏心了吧！”孟书瑶故意拉长了声音，“我们都在这儿呢，怎么就清鸢有糯米糍？”

　　墨屿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递给孟书瑶和谢寻：“食堂的糯米糍卖完了，就剩最后两个。这个奶糖也挺好吃的，你们凑活吃。”

　　谢寻接过奶糖，拆开来扔进嘴里，甜腻的牛奶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砸吧砸吧嘴，目光又忍不住往宁蓁那边瞟——她正低头写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清鸢说要组六级学习小组，你要不要加入？”谢寻收回目光，看向墨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当然。”墨屿点头，目光落在裴清鸢脸上，带着笑意，“正好我最近没什么事，可以帮你们划划重点。”

　　四人正商量着刷题的时间，就看见宁蓁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纸，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好消息！我的新闻稿登校报了！就是那篇写槐安巷的，编辑还特意加了编者按！”

　　她把校报递给众人，裴清鸢接过来一看，头版的位置赫然印着《槐安巷的青春守护者》，旁边还配了一张他们采风时拍的老巷照片——正是孟书瑶拍的那张老墙与CBD同框的照片，青瓦白墙衬着玻璃幕墙，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哇，宁蓁你太厉害了！”裴清鸢忍不住赞叹。

　　谢寻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宁蓁的署名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吐槽：“标题太煽情了，不像新闻稿，倒像言情小说。”

　　宁蓁立刻瞪了他一眼，把校报往怀里一抱：“懂什么！这叫以情动人，读者就吃这一套！你看这编者按，夸我文笔细腻呢！”

　　“行吧行吧，你厉害。”谢寻举手投降，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可惜啊，”宁蓁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叹了口气，“少了点视觉素材，要是能有几张老巷的插画就好了，肯定更吸引人。”

　　提到插画，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画室方向。

　　林晚樱正坐在画室的窗边，对着画板发愁。她面前的画纸上，是一幅只画了一半的老巷素描，老墙的轮廓已经勾勒出来，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知珩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本美术史，却没怎么看，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画纸上。他知道，林晚樱的美术联考初稿被老师打回来了，理由是“光影太僵硬，没有灵魂”。

　　“别着急，”沈知珩的声音很轻，怕打扰到她，“我们可以去老巷再走走，找找灵感。老墙的肌理和光影，要亲眼去看，才能画出来。”

　　林晚樱点了点头，放下铅笔，看着画纸上的老墙，眉头紧锁：“我知道，可是我总抓不住那种感觉。老师说，老巷的墙是有故事的，可我画出来的，就是一堵冷冰冰的墙。”

　　沈知珩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的梧桐树：“你看，现在是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树影落在墙上，是有层次的。老巷的墙也是一样，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光线，会有不同的样子。我们现在就去老巷，好不好？”

　　林晚樱的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好！”

　　沈知珩拿起放在一旁的画板和背包，又从包里掏出一瓶热牛奶，拧开盖子递给林晚樱：“刚买的，趁热喝，别着凉了。”

　　林晚樱接过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暖的。她低头看着牛奶瓶上的小兔子图案，脸颊微微泛红：“谢谢你，沈学长。”

　　“不用谢。”沈知珩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温柔。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像谁在耳边轻轻翻书。

　　林晚樱的手指一直紧紧攥着画板背带，指节都泛了白。刚才画室里老师那句“光影僵硬，没有灵魂”的评价，像根小刺，扎得她心里发酸。

　　沈知珩看出她的低落，放缓脚步，轻声问：“还在想联考初稿的事？”

　　林晚樱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爸妈昨天又打电话了，说画画没出息，让我下学期转去会计专业。他们说，我画的那些东西，根本不值钱。”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我偷偷藏了三本速写本，每次回家都要压在行李箱最底下，生怕被他们发现。这次初稿被打回，我都不敢告诉他们，怕他们说‘早就知道你不行’。”

　　沈知珩沉默了几秒，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巷口的方向。

　　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槐安巷的屋檐上，给青灰色的瓦楞镀上一层暖金色。王爷爷的裁缝铺门口，挂着几串刚做好的虎头鞋，红布做底，金线绣纹，在风里晃悠悠的。卖糖葫芦的大爷正收摊，把最后一串糖葫芦递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看，”沈知珩的声音温柔得像风，“老巷的墙，不是冷冰冰的砖和泥。它记得王爷爷的缝纫机声，记得糖葫芦的甜香，记得一代又一代人的脚印。你画的不是墙，是这些藏在时光里的故事。”

　　他转头看向林晚樱，目光认真：“你爸妈觉得画画不值钱，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一幅画能让多少人想起自己的童年，能让一条老巷，重新活过来。”

　　林晚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夕阳落在虎头鞋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老巷写生时，王爷爷还给她搬过小板凳，笑着说“丫头画得真像，把我这破铺子画好看了”。

　　眼眶里的湿意慢慢退去，她抬起头，看向沈知珩，嘴角微微扬起：“沈学长，我知道了。”

　　她松开攥紧的背带，把画板从肩上卸下来，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一次，她没有先画老墙的轮廓，而是先画了那串晃悠悠的虎头鞋，画了夕阳下的屋檐，画了那个小姑娘手里的糖葫芦。

　　沈知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笔下慢慢浮现的画面，眼里盛满了笑意。

　　风穿过巷子，带来桂花的甜香。

　　林晚樱的铅笔，终于触到了老墙的肌理，带着夕阳的温度，带着烟火的气息，也带着，她藏在心底的，不肯认输的勇气。

　　两人刚走出画室，就遇上了裴清鸢一行人。

　　“晚樱，沈学长，你们要去哪儿啊？”裴清鸢笑着问道。

　　“我们去老巷写生，找灵感。”林晚樱小声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瓶热牛奶。

　　孟书瑶立刻往前凑了一步，拍着胸脯道：“算我一个！我昨晚翻了一整晚的摄影构图，正好去老巷练练手，帮你拍点光影素材，保准比谢寻那本破价目表有用！”

　　谢寻立刻反驳：“什么破价目表？上次要不是我，你买卡纸不得多花一半的钱！”他说着，目光又落在宁蓁身上，语气软了几分，“宁蓁，你去不去？去老巷能采到不少新素材，比在学校里憋稿子强。”

　　宁蓁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去去去！我正愁没素材写后续报道呢！”

　　宁蓁跑着跑着忽然停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举到众人面前：“各位！我有个新计划！”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贴满了剪报、照片和便利贴，全是关于槐安巷的资料。“我们的文创产品不能只有明信片和插画！我可以写一本《槐安巷青春手账》，把老校友的故事、我们采风的日常、还有大家拍的照片都放进去！”

　　裴清鸢立刻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主意超棒！你最擅长写这种温暖的文字了。”

　　“那是！”宁蓁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凑到裴清鸢耳边小声说，“而且我已经想好开篇了——就写你第一次背着碎花相机走进老巷的样子，绝对感人。”

　　孟书瑶凑过来看了一眼笔记本，忍不住道：“可以啊宁蓁，你这比谢寻的价目表靠谱多了！”

　　“那当然！”宁蓁挺胸抬头，“我可是咱们团队的宣传担当！保证把老巷和我们的故事，吹到全校都知道！”

　　谢寻撇撇嘴，却没反驳——他不得不承认，宁蓁这股子活力，确实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墨屿走在裴清鸢身边，手里拎着她的相机包，时不时低头和她说着什么，惹得裴清鸢笑弯了眼。谢寻和宁蓁走在后面，他听着宁蓁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手账内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孟书瑶跟在旁边，举着单反四处拍着风景，嘴里还碎碎念着构图技巧。林晚樱和沈知珩走在最后，两人并肩而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梧桐叶簌簌落下，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不远处的槐安巷，正静静地卧在秋阳里，等着这群少年，用他们的脚步，丈量出老巷的新故事；用他们的画笔，勾勒出老墙的光影；用他们的青春，点亮这条古老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