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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军训 军训互助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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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热浪,席卷了整个槐安大学的操场。
大一新生的军训正式拉开帷幕,而槐安大学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大二成绩优异的学长学姐,会被选拔为军训助教,协助教官管理队伍。
墨屿和沈知珩就站在教官身边,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和新生们的迷彩服形成了鲜明对比。墨屿是金融实验班的大二学长,入学时的理科状元,肩上还挂着学生会的工作牌;沈知珩则是美术学院的大二学长,性格温和,负责记录军训期间的宣传素材。两人站在树荫下,看着操场上歪歪扭扭的新生队列,眼底带着几分过来人似的笑意。
队列里,裴清鸢穿着宽大的迷彩服,额前的碎发早就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的背包侧兜里塞着英语四级词汇书和一台小巧的胶片相机,那是妈妈留给她的旧物。她偷偷抬眼,扫过身边一张张被烈日晒得通红的脸——宁蓁站在她斜前方,嘴里叼着一根冰棒棍,正偷偷和旁边的谢寻挤眉弄眼,怀里还夹着一本卷了边的《新闻采访与写作》,说是要趁军训间隙攒通讯稿素材;谢寻手里攥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金融通识重点”,趁教官转身的间隙,还在飞快地往本子上记着利率互换的公式,指尖的钢笔水都被汗水晕开了一小片;林晚樱站在队伍末尾,脸色有些发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迷彩服的衣角,帆布包的侧兜里露出半截素描本,上面画着操场香樟树的轮廓,看起来随时都要晕倒;孟书瑶则举着手机,对着天空的方向调整角度,似乎在测试光线,她的单反相机被小心翼翼地收在专业相机包里,生怕被汗水弄脏,嘴里还小声抱怨着“这鬼天气,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全是噪点”。
“全体都有!站军姿——一小时!”
教官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操场上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队伍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声,随即又被教官锐利的目光逼了回去。
裴清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阳光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地刺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她的视线落在操场边缘的围墙上,墙头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风一吹,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对她招手。围墙外,隐约能看到青灰色的瓦檐,她想起迎新那天,墨屿学长提起过,那就是槐安巷的方向。
“不许动!手贴紧裤缝!抬头挺胸!”教官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谁再晃,加练半小时!”
裴清鸢赶紧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迷彩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队列里的人开始有些晃悠,宁蓁的脚步已经开始打颤,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早知道军训这么苦,我就不该为了新闻期末稿来遭这份罪……这破素材,还不如去槐安巷拍老头下棋。”
谢寻听到了,偷偷转头瞪了她一眼:“闭嘴,小心被教官罚。再说了,军训通讯稿是必修课加分项,你想挂科?”
宁蓁撇撇嘴,不敢再说话,只是把冰棒棍咬得咯吱作响。
站在末尾的林晚樱情况越来越糟。她学的是美术专业,平时就泡在画室里,哪里受得了这种暴晒。她的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身体晃得越来越厉害,像是一株被狂风摧残的芦苇。终于,在又一阵热浪袭来时,她的腿一软,直直地往前倒去。
“小心!”
离她最近的宁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报告教官!有人中暑了!”宁蓁的大嗓门划破了操场的寂静,怀里的新闻教材“啪”地掉在地上。
教官快步走过来,皱着眉摸了摸林晚樱的额头:“烫得厉害!快,扶到树荫下歇着!”
墨屿和沈知珩也立刻走了过去。沈知珩熟稔地从随身的医药包里掏出藿香正气水和湿毛巾——他当助教的经验丰富,这些东西都是常备的;墨屿则蹲下身,轻轻扶起林晚樱,语气沉稳:“别慌,到树荫下喝点水,缓一缓就好。”
宁蓁立刻点头,半扶半抱地把林晚樱往香樟树下挪。谢寻也赶紧跟过去,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和一小瓶防晒霜,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喝了这个,能好受点。”谢寻把药水递到林晚樱嘴边,声音难得地温和,“我就知道今天会有人中暑,特意带了好几瓶。还有这个防晒霜,SPF50的,你等下涂一点,别晒伤了,影响你画画。”
林晚樱虚弱地摇摇头,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速写本上,那上面刚画了一半的香樟树,还等着她添上树荫下的光影。
孟书瑶犹豫了一下,也拎着相机包走了过去。她蹲在林晚樱身边,从包里掏出湿巾,小心翼翼地擦着林晚樱额头的汗。“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她问,语气里少了平时的傲娇,多了几分关切,“我包里有巧克力,你吃一点补充体力。”
裴清鸢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着急。她想过去帮忙,却又不敢违反纪律。这时,墨屿走了过来,递给她一瓶冰镇矿泉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担心,有他们呢。你也喝点水,别中暑了。”
裴清鸢抬头看向他,墨屿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闪着细碎的光。
她接过矿泉水,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
墨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去帮忙照看林晚樱了。
裴清鸢看着树荫下的几个人——宁蓁在扇风,谢寻在查中暑应急处理方法,孟书瑶在喂水,沈知珩在帮林晚樱整理速写本,墨屿则站在一旁,和教官沟通着什么。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她偷偷从背包里掏出胶片相机,对准树荫下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被风吹散在热浪里。
教官没有发现,墨屿却转过头,刚好对上她的目光。
裴清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相机藏回背包里。
墨屿也笑了,他用口型对她说:“军训结束后,我带你去槐安巷,拍更好看的照片。”
裴清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转过头,看向围墙外的方向。
那里,青灰色的瓦檐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而操场的另一头,一个穿着学生会工作牌的女生正举着相机,对着他们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那是李薇,金融实验班的大二学姐,也是这次军训的学生负责人之一。她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
夜色像一块浸了凉水的黑丝绒,缓缓覆盖住槐安大学的操场。
白日里灼人的热浪渐渐褪去,晚风裹着香樟树的凉意,吹得新生们的迷彩服下摆轻轻晃动。墨屿和沈知珩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看着不远处的新生队伍——经过一天的训练,大家已经累得瘫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宁蓁扯着嗓子抱怨,把怀里的《新闻采访与写作》拍得啪啪响:“教官绝对是跟我有仇!下午就盯着我一个人纠正摆臂,我的胳膊现在酸得能直接抬去画速写!”
谢寻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金融课本的边角,正低头演算一道货币乘数的习题,闻言头也不抬地怼她:“谁让你总在训练时偷偷写通讯稿?被抓包不是活该?”
“我那是为了学业!”宁蓁不服气地嚷嚷,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林晚樱,立刻放低了声音,凑过去戳了戳她的胳膊,“晚樱,你好点没?下午中暑可把我们吓坏了。”
林晚樱正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她今天缓过来不少,脸色恢复了些红润,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好多了,谢谢你们。”她的速写本上,画着傍晚的操场——昏黄的路灯,歪歪扭扭的队列,还有树荫下互相靠着休息的同学,线条温柔得像晚风。
“你这画得也太好看了吧!”宁蓁凑过去看,眼睛发亮,“这要是当成军训特刊的插画,绝对能拿高分!”
林晚樱的脸颊微微泛红,把速写本往怀里收了收:“就是随便画画,还没画完呢。”
不远处,孟书瑶正蹲在路灯下,对着手里的单反相机调试参数。她下午帮林晚樱处理中暑时,相机包被蹭到了地上,镜头盖磕出了一道镜头盖磕出了一道小划痕,此刻正心疼地用镜头布反复擦拭。“这破路灯的光线太烂了,”她皱着眉嘀咕,“色温完全不对,拍出来的照片全是废片。”
裴清鸢走过去时,刚好听到这句话。她手里拿着那台碎花壳的胶片相机,镜头对着天边的晚霞,刚拍完一张。“其实这种暖黄色的灯光,用胶片拍出来会很好看,”她蹲下来,指着相机屏幕上的晚霞给孟书瑶看,“有点模糊,但是很有氛围感。”
孟书瑶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模糊就是画质差,谈不上什么氛围感。”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在那张晚霞照片上停留了几秒——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空,边缘晕着一层淡淡的紫,确实比她单反里的高清照片要温柔得多。
“你六级复习得怎么样了?”裴清鸢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那本英语刷题笔记,“我整理了一些阅读技巧,你要不要看看?”
孟书瑶愣了一下,接过笔记的动作顿了顿。她看着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心里忽然有些别扭。之前她总觉得裴清鸢的胶片相机是“过时的玩意儿”,现在才发现,这个女生其实比谁都懂摄影里的温柔。“……谢谢。”她小声说,把笔记塞进相机包,“我上次考了423分,差两分没过,这次一定要过。”
“肯定能过的。”裴清鸢笑了笑。
这时,沈知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教官说明天晚上有夜间拉练,十公里,终点就在槐安巷附近。这是拉练的注意事项,你们都看看。”
“槐安巷?!”宁蓁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发亮,“就是墨屿学长说的那个有老照相馆的巷子?”
沈知珩点点头:“没错。墨屿的爷爷在那里开了几十年的照相馆,拉练结束后,我们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太好了!”宁蓁激动地拍了拍手,“我正愁新闻稿没素材呢!”
谢寻也合上书,挑眉道:“十公里?刚好可以测试一下我的耐力,顺便观察一下槐安巷的人流量,为以后的文创计划做准备。”
林晚樱的眼睛也亮了:“槐安巷的老建筑,肯定很适合写生,我的美术联考选题有救了!”
孟书瑶收起相机,嘴角微微上扬:“十公里的夜景,应该能拍出不错的照片,说不定能加综测分。”
裴清鸢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期待。她转头看向墨屿,他正站在教官身边,讨论着拉练的路线。晚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背影挺拔得像一棵白杨。
第二天晚上的拉练,比想象中要艰苦得多。
墨屿和沈知珩作为助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帮教官维持秩序。墨屿手里拿着扩音器,时不时喊一句“跟上队伍,别掉队”,声音沉稳有力,让疲惫的新生们多了几分坚持下去的动力。
十公里的路程,刚开始大家还兴致勃勃,宁蓁举着手机直播,谢寻在旁边帮她统计观看人数,孟书瑶拿着单反拍路边的夜景,林晚樱则在速写本上画着夜空中的星星。可走了一半,队伍就渐渐散了,有人开始掉队,有人累得哭了鼻子,连一向精力充沛的宁蓁,都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还有三公里!”教官在前面喊,“坚持住!终点就在前面!”
孟书瑶的脚崴了。
她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不小心踩进了一个石子堆,疼得差点摔倒。裴清鸢赶紧扶住她,墨屿也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墨屿半蹲下来,掀起她的裤脚看了看,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崴、崴脚了。”孟书瑶咬着牙,眼眶红了,“走不了了,太疼了。”
“我背你吧。”沈知珩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体力也好,刚要弯腰,就被谢寻拦住了。
“你还要帮教官拿物资,我来。”谢寻把手里的背包递给宁蓁,半蹲在孟书瑶面前,“上来吧,我体力好。”
孟书瑶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着不肯动。宁蓁在一旁起哄:“快上去吧!谢寻可是我们班的健身达人,背你走三公里没问题!”
孟书瑶这才红着脸,慢慢趴到谢寻的背上。谢寻站起身,稳稳地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叨:“你轻点啊,我这金融学霸的背,可是要用来算股票指数的。”
孟书瑶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趴在谢寻的背上,看着前面扛着扩音器*的墨屿,看着旁边扶着她的裴清鸢,看着远处拿着速写本画画的林晚樱,看着举着手机直播喊“加油”的宁蓁,心里忽然觉得,这十公里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青灰色的瓦檐。
“到了!那就是槐安巷!”墨屿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疲惫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他们走到巷口,只见一盏昏黄的路灯挂在墙上,照亮了斑驳的“槐安巷”木牌。巷子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家照相馆的招牌,上面写着“墨记照相馆”。
“那就是我爷爷的店。”墨屿笑着说,眼里闪着光。
宁蓁举着手机,对着巷口一阵猛拍:“家人们!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宝藏老巷!是不是超有感觉!”
谢寻放下孟书瑶,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孟书瑶赶紧从包里掏出湿巾,递给他:“谢谢你,辛苦你了。”
谢寻摆摆手:“小事一桩,下次你帮我拍金融课的下次你帮我拍金融课的作业照片就行。”
林晚樱翻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开始画巷口的木牌和路灯。裴清鸢举起胶片相机,对准这群欢呼雀跃的人,对准远处的照相馆,对准天边的月亮,按下了快门。
孟书瑶看着她,忽然举起了单反,对着同样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两张照片,一张模糊温柔,一张高清锐利,却都定格了同一个瞬间——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大一新生,两个站在旁边微笑的大二学长,站在老巷口,笑容灿烂得像星星。
就在这时,巷口的拐角处,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那里,手里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是李薇。
她拍完照,对着他们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墨屿的目光沉了沉,握着扩音器的手紧了紧。
裴清鸢看着李薇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但很快,这种不安就被身边的欢笑声淹没了。
宁蓁勾着裴清鸢的肩膀,大声说:“等军训结束,我们摄影社就来这里采风!拍一组《老巷与少年》的照片,保证能火!”
“好啊好啊!”林晚樱抬起头,眼睛发亮,“我可以画插画!”
“我可以负责后期和排版!”沈知珩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我可以写文案,把老巷的故事写进去!”陈默也凑了过来——他是历史系的大一新生,军训时一直默默跟着大家,手里还拿着一本《槐安市志》。
谢寻和孟书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负责拍产品图!”
墨屿看着这群兴致勃勃的大一新生,看着裴清鸢脸上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大声说:“好!军训结束,我们就来槐安巷!”
晚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吹过青石板路,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吹过这群年轻人的笑脸。
巷子里的缝纫机声隐约传来,远处的CBD灯火通明。
军训的最后一天,结营仪式在操场上举行。
墨屿和沈知珩作为优秀助教,上台领了奖。台下的裴清鸢、宁蓁等人,看着台上的两人,使劲地鼓着掌。
仪式结束后,大家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约定好军训结束后一起去槐安巷采风。
裴清鸢看着手里的胶片相机,里面装着满满的回忆——军训的烈日,树荫下的身影,老巷口的月光,还有这群少年的笑脸。
她知道,军训结束了,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槐安巷的命运,也将和这群年轻人,紧紧地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