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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会 墨屿归还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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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卷着社团招新的喧闹,吹过教学楼的走廊。裴清鸢抱着刚领到的摄影协会工作证,指尖反复摩挲着证上印着的老巷夕阳图案,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开的橘子糖,甜丝丝的,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宁蓁挽着她的胳膊,一路叽叽喳喳,像只刚出笼的小麻雀:“清鸢你不知道,刚才孟书瑶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还有李薇,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笑死我了,让她们看不起胶片相机,活该打脸!”
谢寻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拎着刚买的冰镇汽水,闻言嘿嘿一笑,把一瓶橘子味的递到裴清鸢手里:“会长特意吩咐的,说你刚才考核紧张,喝点甜的压压惊。”
裴清鸢接过汽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她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和社员交代事情的墨屿,少年的侧影在夕阳下格外挺拔,她的脸颊悄悄爬上一层薄红,小声道:“谢谢你们,也替我谢谢墨屿。”
“谢什么呀,都是协会里的社友!”宁蓁大大咧咧地摆手,忽然凑近她耳边,贼兮兮地挤眉弄眼,“说真的,你和会长到底怎么回事啊?高三那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他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温柔,啧啧啧……”
裴清鸢的脸更红了,慌忙推开她:“别瞎说,就是……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宁蓁挑眉,一脸“我不信”的表情,“普通同学会把你的照片当成招新展板的C位?普通同学会等你一年?裴清鸢,你不老实哦!”
两人正闹着,墨屿已经交代完事情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裴清鸢泛红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宁蓁道:“别欺负她了,社团活动室还得收拾,你和谢寻先去,我和清鸢说几句话。”
宁蓁冲裴清鸢挤了个鬼脸,拉着谢寻跑了,跑远了还不忘回头喊一句:“会长,温柔点!别吓到我们小学妹!”
裴清鸢的脸简直要烧起来了,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汽水,手指抠着瓶身的标签,不敢看墨屿的眼睛。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挨得很近,像是要缠在一起。
墨屿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低沉悦耳,像风吹过风铃:“还在紧张?刚才在台上,你不是很勇敢吗?”
裴清鸢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那里面盛着夕阳的光,温柔得不像话。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那张照片……你怎么会有?”
她指的是招新展板上的那张老巷夕阳照,是她去年放在光影照相馆门口的那张。
墨屿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打开,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正是那张夕阳照,照片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白,显然是被反复看过很多次。
“那天我去关门,看到门口的石头下压着它。”墨屿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怀念,“我知道是你放的,也知道你为什么没来。”
裴清鸢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有点发热。她想起去年父亲锁起相机的样子,想起自己站在照相馆门口,却不敢进去的窘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我不是故意失约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爸他……他不让我碰相机,他说摄影没用,说老巷迟早要拆,拍了也白拍。”
墨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又怕唐突了她,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段时间,槐安巷的人走了很多,我爸妈的照相馆也撑不下去了,只能关门。我去找过你,你家的门一直锁着,我猜,你肯定是遇到难处了。”
裴清鸢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委屈,父亲的不理解,对老巷的担忧,对约定的愧疚,全都憋在心里,此刻被墨屿轻轻一点,就再也忍不住了。
墨屿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声音里满是慌乱:“别哭别哭,是我不好,不该提这些的。”
裴清鸢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太矫情了。”
“不矫情。”墨屿看着她,眼神认真,“委屈了就哭出来,憋着多难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沙沙声,和裴清鸢轻轻的啜泣声。
墨屿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对她道:“跟我来。”
他没等裴清鸢反应过来,就转身朝着楼梯间走去。裴清鸢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手里的汽水还在冒着冰凉的气泡。
墨屿带她去的地方,是教学楼的天台。
这里和槐安巷的天台很像,水泥地,晾衣绳,还有几盆不知道是谁种的花草。夕阳正缓缓下坠,把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CBD高楼在夕阳下,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柔和。
墨屿走到天台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柜子,看起来像是被遗弃了很久。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锁开了。
裴清鸢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柜子里有什么。
墨屿打开柜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柜子里铺着一层干净的棉布,棉布上放着的东西,让裴清鸢瞬间愣住了。
那是一台熟悉的旧胶片相机,机身带着磨损的痕迹,镜头盖内侧贴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槐花贴纸。
是她的相机!
裴清鸢的眼睛猛地睁大,她不敢置信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相机的机身,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这不是我的相机吗?怎么会在这里?”
墨屿看着她震惊的样子,笑了笑,解释道:“去年你爸把相机锁进柜子,扔了钥匙。我知道你舍不得,就趁你家没人的时候,翻窗户进去,把相机偷了出来。”
“偷?”裴清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墨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算是吧。我怕你爸发现,就把它藏在了这里。这一年,我经常来这里擦它,怕它生锈。”
他顿了顿,看着裴清鸢,眼神认真:“我知道,这台相机对你很重要,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也是你和老巷的约定。我不想让它被锁在柜子里,不见天日。”
裴清鸢抱着相机,眼泪滴在机身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她看着墨屿,心里的感动像潮水一样涌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谢谢你。”
“不用谢。”墨屿看着她,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起拍遍老巷的四季吗?没有相机,怎么完成约定?”
裴清鸢抱着相机,看着夕阳下的墨屿,心里的委屈和愧疚,全都被温暖取代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墨屿。
照片是她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洗出来的,是槐安巷的夕阳,比去年那张更温暖,更明亮。
“这是给你的。”裴清鸢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羞涩,“去年你的生日,我没能送你,现在补上。”
墨屿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的夕阳,看着远处模糊的CBD霓虹,看着照片角落偷偷拍进去的、他的半张侧脸,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从脖子上摘下一个吊坠,是那个银色的相机吊坠,上面刻着一个“屿”字,旁边还多了一个“鸢”字。
“我也有东西给你。”墨屿把吊坠递给她,“去年就刻好了,等了你一年。”
裴清鸢接过吊坠,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上面的两个字,刻得很深,很认真。她抬起头,看着墨屿的眼睛,那里面盛着夕阳,盛着星光,盛着她的影子。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夕阳的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风一吹,晾衣绳上的衣服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宁蓁和谢寻探出头来,宁蓁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谢寻手里拿着两瓶汽水,两人看到天台中央的场景,顿时愣住了。
裴清鸢抱着相机,手里拿着吊坠,墨屿手里拿着照片,两人站在夕阳下,眼神温柔,气氛暧昧得不像话。
宁蓁眼睛一亮,立刻捂住了谢寻的嘴,压低声音道:“嘘!别出声!磕到了磕到了!”
谢寻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两人踮着脚,偷偷躲在门后,像两只偷看热闹的小老鼠。
裴清鸢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慌忙转过头,看到躲在门后的宁蓁和谢寻,脸颊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墨屿的眼睛。
墨屿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朝着门后的两人喊道:“出来吧,都看到了。”
宁蓁嘿嘿一笑,拉着谢寻走了出来,手里的薯片咔嚓作响:“哎呀,被发现了!会长,清鸢,你们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谢寻跟着起哄:“对对对,我们就是来送汽水的!送完就走!”
两人说着,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裴清鸢的脸简直要烧起来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墨屿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拿起宁蓁递过来的汽水,拧开瓶盖,递给裴清鸢:“喝点汽水,压压惊。”
裴清鸢接过汽水,喝了一口,橘子味的甜意在嘴里散开,心里的窘迫也消散了不少。
宁蓁凑过来,看着裴清鸢手里的吊坠,眼睛一亮:“哇!这个吊坠好漂亮!是情侣款吗?”
“不是!”裴清鸢慌忙摆手,脸颊更红了。
墨屿却没有否认,只是看着裴清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谢寻也凑过来,看着墨屿手里的照片,啧啧称赞:“这张照片拍得真好!比招新展板上的那张还好看!会长,你这眼光,绝了!”
宁蓁跟着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我们社团下周要去槐安巷采风!清鸢,你一定要去!正好可以用你的相机,拍遍老巷的秋天!”
“真的吗?”裴清鸢眼睛一亮,看着墨屿。
墨屿点了点头:“是真的。我已经和王爷爷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很欢迎我们去。”
裴清鸢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她看着手里的相机,看着脖子上的吊坠,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八卦的宁蓁和谢寻,看着远处的夕阳和CBD高楼,忽然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老巷没有被拆,相机失而复得,约定重新开启,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社友。
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的橘红色慢慢褪去,换上了深蓝色的夜幕。CBD的霓虹亮了起来,和老巷的暖黄灯光遥相呼应,不再是格格不入的刺眼,而是变成了一幅温暖的画卷。
宁蓁和谢寻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周采风的细节,裴清鸢和墨屿站在天台边,看着远处的灯火,谁都没有说话。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裴清鸢的头发被风吹乱,墨屿下意识地伸出手,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宁蓁和谢寻看到这一幕,偷偷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捂着嘴偷笑起来。
天台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四个人身上,像一幅温馨的油画。
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放的一盆槐花,在灯光下,开得正盛。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天台的楼下,李薇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偷偷拍下的照片——照片里,裴清鸢和墨屿站在夕阳下,眼神温柔,距离很近。
李薇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两人,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不会让裴清鸢得逞的。
槐安巷的采风,注定不会平静。
而属于他们的光影之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