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一场光影》南汐昱

3、考核 摄影社考核

　　摄影协会的考核，定在周末的下午，地点在社团活动室。

　　活动室在教学楼的四楼，是一间宽敞的教室，窗户朝南，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金色的光斑。墙上贴满了协会成员的作品，有校园的风景，有城市的街景，还有一些人物特写。角落里放着几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相机，单反、微单、胶片，琳琅满目。

　　考核的主题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温暖”。

　　墨屿说，摄影的本质是记录情感，而“温暖”是最能打动人的情感。他希望通过这次考核，选出真正热爱摄影、懂得记录温暖的人，而不是只会比拼设备和技术的“器材党”。

　　活动室里挤满了人，差不多有二十多个新生，都是来参加考核的。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手里拿着自己的作品，有的是打印出来的照片，有的是存在U盘里的电子版。

　　孟书瑶坐在最显眼的位置，靠近窗户的那张桌子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成了低马尾，手里摆弄着她的单反相机，脸上写满了自信。她的作品早就准备好了，是一组拍自CBD写字楼的蝴蝶标本。她觉得，“温暖”就是城市的精致与美好，是CBD里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而蝴蝶标本，正是这种精致的代表。

　　她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裴清鸢，眼里满是不屑。裴清鸢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怀里抱着她的旧胶片相机，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照片，正紧张地翻看着。那些照片的纸是普通的相纸，不像她用的是进口的高光相纸，看起来廉价又粗糙。孟书瑶撇了撇嘴，心里冷哼一声——就这种东西，也想通过考核？简直是笑话。

　　裴清鸢确实很紧张。她的手心有点出汗，把照片的边缘都捏得有点发皱。她的作品，是这几天跑遍老巷拍的——王爷爷给老伴缝补袖口的样子，馄饨摊大爷给流浪猫喂热汤的样子，小朋友在巷口跳皮筋的样子，还有老巷天台的夕阳。她特意把CBD的高楼拍进了背景里，不是为了衬托老巷的落后，而是为了对比——对比老巷的温暖和CBD的冰冷。

　　她抬头看向活动室的前方，评委席上坐着三个人。一个是摄影协会的会长墨屿，一个是副会长谢寻，还有一个是大二的学姐李薇。李薇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笔，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裴清鸢，带着点审视和敌意。裴清鸢的心里更紧张了，她总觉得，李薇好像不太喜欢她。

　　“别紧张。”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清鸢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坐在她的旁边。女生的头发长长的，软软地披在肩上，眼睛大大的，像小鹿一样，手里拿着一个画板，正在上面画着什么。她对着裴清鸢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叫林晚樱，插画系的。你的照片，看起来很温暖。”

　　“谢谢。”裴清鸢松了口气，也对她笑了笑，“我叫裴清鸢，摄影系的。”

　　“我知道你。”林晚樱眨了眨眼睛，小声说，“宁蓁学姐跟我说过你，说你是会长等了很久的人。你的那张老巷夕阳照，真的很好看。”

　　裴清鸢的脸一红，刚想说话，就听到墨屿的声音响起：“考核开始了，请大家安静。”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墨屿身上。

　　墨屿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声音温和却有力：“感谢大家来参加摄影协会的考核。今天的考核主题是‘温暖’，请大家依次上台，展示自己的作品，并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创作理念。评委们会根据作品的感染力、创作理念等方面进行打分，最终选出十名成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提醒大家，我们考核的标准是作品的情感表达，不是设备的好坏，也不是技术的高低。”

　　孟书瑶第一个举起了手，声音清脆：“我先来。”

　　她抱着相机，自信地走上讲台，把U盘插进电脑里。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她的作品——一组蝴蝶标本的特写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只蓝色的蝴蝶标本，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像用精美的丝线绣出来的。蝴蝶被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盒里，背景是CBD写字楼的落地窗，窗外是蓝天白云。

　　第二张照片，是一只红色的蝴蝶标本，停在一朵白色的玫瑰花上，玻璃盒旁边放着一杯咖啡，背景是办公室的办公桌。

　　第三张照片，是一组蝴蝶标本的合集，排列得整整齐齐，背景是CBD的夜景，霓虹闪烁，繁华无比。

　　孟书瑶的声音带着骄傲，回荡在活动室里：“我的作品，名为《城市的精致》。我认为，温暖是城市的精致与美好，是CBD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瞬间。蝴蝶标本象征着城市的精致，而CBD的高楼和夜景，是这种精致的背景板。这些照片，记录的是现代都市里的温暖，是高级的、有品位的温暖。”

　　她展示完作品，台下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评委席上的李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孟同学的作品，构图完美，光影运用得很到位，设备也很专业，确实是一组优秀的作品。”

　　谢寻却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精致是精致，就是有点冷，没感觉到温暖。”

　　墨屿没有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写了几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孟书瑶下台时，瞥了一眼裴清鸢，眼神里的得意毫不掩饰。她回到座位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嘴角弯着——这次考核的第一名，肯定是她的。

　　接下来，又有几个新生上台展示了自己的作品。有的拍了校园的猫，有的拍了父母的背影，有的拍了食堂的饭菜。评委们都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有的通过了初选，有的则被淘汰了。

　　轮到裴清鸢上台时，活动室里安静了不少。大家都很好奇，这个被会长看重的女生，会拍出什么样的作品。

　　裴清鸢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照片，慢慢走上讲台。她的脚步有点发颤，手心的汗把照片都浸湿了一点。她把照片一张张贴在黑板上，动作有点笨拙，却很认真。

　　第一张照片，是王爷爷的手。

　　布满皱纹的手指，捏着细细的针线，正在缝补一件旧衬衫的袖口。衬衫是蓝色的，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磨破了一个洞。王爷爷的手很稳，针线穿过布料，留下整齐的针脚。袖口的位置，绣着一朵小小的槐花，是王奶奶生前最喜欢的花。背景里，是裁缝铺的玻璃窗，窗外，CBD的霓虹亮着，却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块多余的补丁。

　　第二张照片，是馄饨摊的大爷。

　　昏黄的路灯下，大爷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只三花流浪猫蹲在他的面前，尾巴缠在他的腿上，正低头吃着碗里的馄饨。大爷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馄饨的热气袅袅升起，在路灯下形成一团白雾，温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第三张照片，是巷口的小朋友。

　　几个孩子穿着花裙子，扎着羊角辫，正在跳皮筋。她们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笑声仿佛透过照片传了出来。夕阳落在她们的脸上，映出甜甜的酒窝。皮筋是红色的，在夕阳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背景里，李大爷的糖炒栗子摊冒着热气，香味仿佛能飘出照片。

　　第四张照片，是老巷的天台。

　　夕阳西下，青瓦被染成橘红色，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和床单，风一吹，轻轻晃动。天台的角落里，放着一盆槐花，开得正盛。远处的CBD霓虹，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再也不是那个刺眼的存在。

　　照片一张张贴在黑板上，活动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裴清鸢轻微的呼吸声。

　　裴清鸢站在讲台前，看着黑板上的照片，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的作品，名为《老巷的烟火》。我觉得，温暖不是城市的精致，不是CBD的高楼和蝴蝶标本，而是王爷爷的针线，是馄饨摊的热汤，是小朋友的笑声，是老巷里，那些平凡的、细碎的美好。”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着光：“这些美好，可能很渺小，可能很廉价，可能上不了台面，但它们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它们能在寒冷的冬天，给人带来一丝温暖；能在疲惫的日子里，给人带来一点安慰。这就是我理解的，温暖。”

　　话音落下，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宁蓁拍得最起劲，手掌都拍红了。她站起来，大声喊道：“说得好！这才是真正的温暖！太棒了！”

　　谢寻也跟着鼓掌，眼睛亮晶晶的。他看向墨屿，笑着说：“会长，我说得没错吧！裴清鸢的作品，太有感染力了！”

　　林晚樱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画笔，偷偷画着照片里的馄饨摊大爷和三花流浪猫。她的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眼睛里闪着泪光——这些照片，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老家，想起了奶奶煮的热粥，想起了巷口的小伙伴。

　　沈知珩坐在林晚樱的身边，他是计算机系的学霸，被谢寻拉来当技术评委的。他原本以为，这次考核只是应付一下，却没想到，会被裴清鸢的照片打动。他看着黑板上的照片，看着那些平凡却温暖的瞬间，眼神里满是欣赏。

　　只有李薇，脸色阴沉地坐在评委席上。她手里的笔在纸上胡乱画着，画得乱七八糟。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裴清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偏见：“我觉得，你的作品构图混乱，毫无技术含量，根本比不上孟同学的作品。老巷的烟火气，太廉价了，根本不配代表‘温暖’。”

　　孟书瑶立刻附和道，声音尖锐：“就是！这种照片，随便一个人拿着手机都能拍出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技术！你用的还是淘汰的胶片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模糊不清，这样的作品，根本不配通过考核！”

　　裴清鸢的脸一白，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看着李薇和孟书瑶，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墨屿站了起来。

　　他走到讲台前，看着黑板上的照片，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那张馄饨摊的照片，对着全场的人说：“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摄影的本质，是记录情感，不是比拼设备和技术。”墨屿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坚定有力，“孟同学的作品，很精致，构图和光影都无可挑剔，但它没有温度。它记录的是蝴蝶标本的美丽，却没有记录到任何情感。而裴清鸢的作品，虽然构图不算完美，设备也很普通，但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老巷的温暖，藏着人间的烟火气，藏着最真实的情感。”

　　他指着那张王爷爷缝补袖口的照片，继续说：“这张照片里，王爷爷的手上有皱纹，针线很普通，衬衫很旧，但你们看到了吗？他的眼神里，满是爱意。这是对老伴的思念，是最真挚的情感。这种情感，是CBD的蝴蝶标本永远替代不了的。”

　　他又指着那张馄饨摊的照片：“这张照片里，大爷的笑容很慈祥，流浪猫的眼神很信任。一碗热馄饨，温暖的不仅是猫的胃，还有人的心灵。这种温暖，是发自内心的，是任何精致的标本都无法比拟的。”

　　他顿了顿，看向李薇，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李学姐，考核的标准是‘温暖’，不是‘高级感’，更不是‘设备好坏’。我们摄影协会，要的是能记录情感的人，不是只会用昂贵设备的‘器材党’。”

　　李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她看着墨屿坚定的眼神，看着台下新生们赞同的目光，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其他评委也纷纷点头，认可墨屿的说法。坐在角落里的一位老教授，是摄影系的资深教师，也是这次考核的特邀评委。他笑着说：“我觉得裴同学的作品，很有感染力。我小时候，也住在这样的老巷里。看到这些照片，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想起了我的邻居。这就是摄影的魅力，能让人回忆起美好的时光，能让人感受到温暖。”

　　“是啊，太温暖了，看得我都想家了。”另一位评委附和道，他是学校的摄影老师，“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照片，才是最打动人的。”

　　孟书瑶咬着嘴唇，眼里满是不甘。她看着黑板上的照片，看着台下热烈的掌声，看着墨屿对裴清鸢温柔的眼神，心里的嫉妒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她输了，输给了一个抱着旧相机的女生，输给了那些她看不起的、廉价的烟火气。

　　考核结束后，评委们经过讨论，最终给裴清鸢打出了最高分。

　　宁蓁一把抱住裴清鸢，笑得像个傻子：“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恭喜你，成为摄影协会的一员！”

　　谢寻拍了拍裴清鸢的肩膀，一脸兴奋：“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一起拍遍老巷的四季，一起守护老巷的烟火气！”

　　墨屿走到裴清鸢身边，递给她一瓶矿泉水。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看着裴清鸢，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恭喜你，通过考核。我们的约定，可以继续了。”

　　裴清鸢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脸一红，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墨屿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夕阳，“因为，我们是一起追光的人。”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角落里，林晚樱画完了最后一笔，把画纸递给沈知珩。画纸上，是馄饨摊的大爷和三花流浪猫，暖黄的灯光，温柔得不像话。沈知珩接过画纸，看着林晚樱红扑扑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陈默站在活动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关于老巷的资料。他看着活动室里的欢声笑语，看着裴清鸢和墨屿站在一起的身影，翻开笔记本，用钢笔写下一行字：“考核，温暖，烟火胜精致。光影之约，再启。”

　　而孟书瑶和李薇，站在走廊里，看着活动室里的欢声笑语，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一场关于老巷与CBD、烟火与精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陈默站在活动室的门口，手里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