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一场光影》南汐昱

2、重逢·招新展板前的惊鸿 大一开学，

　　大一开学的九月，秋老虎正烈。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挂在天上，把柏油路烤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青草的涩味。裴清鸢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挤在熙熙攘攘的校园人群里，手心攥着攒了半年钱买的胶卷，心脏砰砰直跳，跳得比操场上传来的篮球声还响。

　　她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偷偷报考了摄影系。

　　高考结束后，父亲想让她报金融系，说毕业后能进CBD的银行，安稳又体面。可裴清鸢不甘心，她忘不了母亲的相机，忘不了老巷的夕阳，忘不了和墨屿的约定。她偷偷改了志愿，把摄影系填在了第一志愿，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又笑了一整晚。

　　父亲知道后，气得好几天没和她说话，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扔给她一沓生活费，说了句“你自己选的路，别后悔”。

　　裴清鸢攥着手里的胶卷，那是她跑了好几家摄影器材店才买到的，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用的牌子。她抬头看向校门口的牌子，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心里的期待和紧张，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

　　社团招新的摊位从校门口排到操场，五颜六色的展板晃得人眼花缭乱。街舞社的展板上画着酷炫的涂鸦，文学社的展板上写着优美的诗句，动漫社的展板上贴着可爱的海报。学长学姐们热情地吆喝着，手里举着传单，往路过的新生手里塞。

　　裴清鸢的目光，却在看到摄影协会展板的那一刻，定住了。

　　那是一块白色的展板，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一张放大的照片，贴在正中央。照片的画面很熟悉——老巷的夕阳，青瓦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炊烟袅袅，远处的CBD霓虹模糊成一片，照片的角落，还能看到半张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点笑意。

　　是她拍的那张。

　　裴清鸢的呼吸瞬间停滞，她觉得眼眶有点发热，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她快步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夕阳，指尖传来展板粗糙的触感，心里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同学，对摄影感兴趣吗？”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裴清鸢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里举着一个喇叭，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的篮球服上印着“摄影协会”四个大字，背后的号码是“7”。

　　“我们摄影协会，能拍遍校园美景，还能去郊外采风，器材室里有各种相机，单反、微单、胶片都有……”男生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得很远，吸引了不少新生的目光。

　　裴清鸢却没听清他后面说的话，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照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张照片，是谁的？”

　　男生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哦，这是我们会长珍藏的照片，不是他拍的，他说是……很重要的人拍的。他天天把这张照片带在身上，这次招新，非要我们贴在展板最显眼的位置。”

　　“重要的人……”裴清鸢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痒痒的，暖暖的。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扶住了她的胳膊。裴清鸢刚才因为太激动，不小心踩空了台阶，身体晃了晃，差点摔下去。她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淡淡的皂角味扑面而来，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裴清鸢抬头，撞进墨屿的眼睛里。

　　他比高三时长高了不少，穿着一件简单的黑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惊讶，随即涌上浓浓的笑意，像春日里化开的冰，温柔得不像话。

　　“你来了。”墨屿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颗石子，投进裴清鸢的心湖里，漾起层层涟漪。

　　裴清鸢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慌乱地想挣脱他的手，却不小心把攥在手心的胶卷掉在了地上。胶卷滚了几圈，停在了墨屿的脚边。

　　墨屿弯腰捡起来，看清上面的牌子时，眼睛亮了亮，像星星落进了湖里。他看着裴清鸢，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这个牌子的胶卷，你以前最喜欢用。每次拍老巷，都要特意买这个牌子。”

　　“你还记得。”裴清鸢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蚋，心里却像揣了一颗橘子糖，甜滋滋的。

　　“当然记得。”墨屿把胶卷递给她，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触电般缩了回去。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等了你一年。”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了，操场上的篮球声、学长学姐的吆喝声、新生的谈笑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裴清鸢看着墨屿的眼睛，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映着天上的云，映着她藏了一整年的心事。

　　“哟，会长，这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吧？”刚才那个穿篮球服的男生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墨屿的肩膀。他拍了拍胸脯，笑着对裴清鸢说，“我叫谢寻，协会副会长！金融系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你好。”裴清鸢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叫宁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人群里挤过来，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一把揽住裴清鸢的肩膀，笑得贼兮兮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我就说嘛，会长天天对着这张照片发呆，手机屏保都是这张照片，肯定是有故事的！学妹，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我叫裴清鸢，摄影系的。”裴清鸢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

　　“摄影系的！太巧了！”宁蓁一拍大腿，兴奋地说，“我是新闻系的，超爱摄影！以后咱们就是摄影协会的社友啦！走，我带你去看我们协会的器材室！”

　　裴清鸢刚想说话，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插了进来，带着浓浓的嘲讽：“老古董就是老古董，这种胶卷拍出来的照片，像素低得可怜，也好意思拿出来？”

　　裴清鸢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抱着一台崭新的单反相机，站在不远处。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眼神里满是不屑。裴清鸢认得她，是孟书瑶，隔壁班的尖子生，高三时就喜欢拍CBD的高楼，总觉得老巷的烟火气土气、落后，上不了台面。

　　孟书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裴清鸢手里的旧胶片相机，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摄影讲究的是技术和设备，这种淘汰的胶卷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模糊不清，有什么意义？拍那些破巷子的烟火气，不如拍CBD的高楼，线条流畅，色彩鲜明，多有高级感。”

　　裴清鸢的脸一白，手里的胶卷攥得更紧了。她想说，摄影的意义不是设备，是情感，是记忆，是老巷里那些温暖的瞬间。可话到嘴边，却被孟书瑶那轻蔑的眼神堵了回去。

　　“你这话就不对了！”宁蓁立刻挡在裴清鸢的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她叉着腰，声音清脆响亮，“摄影的意义是记录情感，不是比设备！老巷的烟火气，是CBD的高楼永远比不了的！那些高楼再好看，也是冰冷的，没有人情味！”

　　“就是！”谢寻立刻附和道，他举着喇叭，大声说，“我们协会就喜欢拍有温度的东西！老巷的夕阳，校园的猫，食堂的红烧肉，这些都是最好的摄影素材！”

　　周围的新生也纷纷点头，议论起来：“我觉得老巷的照片挺好看的，很温暖。”“器材不重要，重要的是拍出来的感觉。”“那个女生说话也太刻薄了吧。”

　　孟书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自己会被群起而攻之。她看向墨屿，希望他能站在自己这边，毕竟她也是摄影协会的成员，而且她的摄影技术，在协会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墨屿却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他走到裴清鸢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看向孟书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孟同学，摄影协会招新，欢迎所有热爱摄影的人，但不欢迎看不起老巷的人。”

　　孟书瑶的脸彻底白了，她咬着嘴唇，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她狠狠瞪了裴清鸢一眼，抱着相机，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宁蓁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头看向裴清鸢，笑得眉眼弯弯：“学妹，别理她！加入我们吧！和会长一起，拍遍老巷的四季！完成你们的约定！”

　　裴清鸢看向墨屿，少年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像天上的星星，亮得耀眼。她攥紧了手里的胶卷，想起那个盛夏的天台，想起那颗橘子糖，想起那个光影之约。

　　她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好。”

　　阳光穿过梧桐叶，洒在展板上的那张夕阳照上，照片里的半张侧脸，和眼前的少年，渐渐重合。风一吹，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不远处的树影里，李薇抱着一杯奶茶，看着这一幕，眼神阴沉得可怕。她是摄影系的大二学姐，也是摄影协会的成员，更是墨屿的追求者。她喜欢墨屿两年了，从大一入学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又有才的少年。她怎么也没想到，墨屿等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抱着旧相机的女生，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新生。

　　她拿出手机，对着墨屿和裴清鸢站在一起的画面，“站在一起的画面，“咔嚓”拍了一张。照片里，两人站在夕阳下，笑得温柔，像一幅画。李薇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照片存进了相册。

　　她不会让裴清鸢得逞的。墨屿，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