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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场 凌霜命悬一 ...

  •   此时,结界之外,正欲渔翁得利,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晏川猛然睁开眼,他感受到了下面的波动,好像有鬼物在嘶吼,争先恐后的想要破结界而出。
      “主人,那小子还活着,但是那姑娘好像快不行了。”小鸟在湖面上盘悬着,它和晏川一样。有着及其敏锐的感知力。然而这结界非一般人设下,饶是他们也不能直接看到全景,但能感受到灵力的波动。江蒙的灵力依旧蓬勃的回应着,然后宋惊鸿的灵力却是愈加微弱。
      “啊呀,真是麻烦。”晏川懒洋洋的起身,幻化出武器,冲着湖面跳了下去。
      他跳下去的瞬间,感到一阵压力,周围的水像针一般密密麻麻扎着他,皮肤生疼。
      “奇怪,难道这水排斥人?”晏川双手拿着他的本命武器——子午鸳鸯钺,由两个一长一短月牙形的钢条合包而成,锋利无比,有他在手,任务就从未失过手。他用武器在水中画了个圆,顿时灵力包裹全身,顺利的来到了水下世界。
      他看见那姑娘倒在地上,浑身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手臂上鲜血淋漓,一条恶龙正对她虎视眈眈。
      晏川飞扑过去,在龙即将张口吞掉她之前,用鸳鸯钺卡住了它的嘴。灵力源源不断的顺着武器流入龙嘴,鲜血顿时喷了出来。龙吃痛,怒吼着甩开他,再度发起攻击。晏川将雄鸳鸯掷出,腾出手摸出几枚飞镖,扎在龙的身上。龙被逼的连连后退,而晏川跃至半空接住回来的雄鸳鸯,转身将雌鸳鸯狠狠抛出去!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嘶吼,龙化作黑烟散去。
      “这是什么东西啊,主人?”小鸟不知何时飞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他肩上,“怪吓人的,阿酒活了几百年,也从未见过!”
      “那条龙应该是洛水上一辈死去的人幻化而成。洛水人死后灵魂化为龙形,古籍上有记载。你连这都不知道,几百年除了呆在鸟巢里吃吃喝喝还干了点什么?”晏川嗤笑道,目光落在身后几欲昏迷的宋惊鸿身上,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我原以为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没想到还能在那恶灵手下过几招,倒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恶灵?”小鸟用翅膀挠了挠头:“那龙肯定是生前做了许多坏事,死后才会变成恶灵的吧?”
      “未必。”晏川眼神幽深,盯着那龙消散的方向:“我方才也没能真正杀死它。一缕残魂,反而不易消逝,去而又会复来。”
      “它还会来?那我们快走吧,阿酒害怕!”小鸟吓得羽毛立了起来。
      宋惊鸿方才对付那些手,已经费劲了力气,再加上极度的恐惧和受伤,整个人支不住几欲昏倒。但,她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那根藤条。晏川收起武器,朝她走来。宋惊鸿模糊间看清了他的脸:清瘦凌厉的脸庞,妖冶的一双狐狸眼,面如冷玉却无半分柔腻,下颚线利落似刀刻。他的下巴微扬,带着股不可一世的张狂与桀骜;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是因为刚击退了敌人而愉悦。他笑起来很有少年的感觉,使得周身的杀气淡了不少。
      宋惊鸿眼皮一沉,晕过去的前一刻她想:死之前能看见如此美的像妖孽般的男人,此生也算值了......
      晏川把她打横抱起,对着那片已被风吹成一片狼藉的森林道:“破!”
      果不其然,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皆是一片幻境。森林随之消失,展现出另一个空间。
      “还是双层结界呢主人!”小鸟道。
      这个空间跟刚才那个比,就安全许多了,更像是一片海洋下的世界,安静的海草微微摇晃着。晏川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原本幽深的黑色瞳孔竟泛起了淡红色的光。他环顾四周,片刻后,低声道:“该死。”
      江蒙不知用什么方法破出了结界,就这样跑掉了。
      “啊呀,牺牲任务换来一个美人,主人,也不亏啦嘻嘻。”小鸟讪讪的安慰道。
      “闭嘴。”晏川横它一眼,吓得鸟儿连忙用翅膀捂住头。
      “无妨,三天后便是试灵大会,有的是机会。”他冷哼一声,带着昏迷不醒的宋惊鸿和她怀里的藤蔓一并浮出水面。
      “主人,你要怎么处理这个女孩?”
      “她死不了,一会自己就醒了。”晏川毫无感情的瞥了她一眼,目光触及到她方才被破坏的衣服,背部和腰处的布条被撕烂,露出几片雪白的肌肤。他挪开眼,将身上的披肩摘下来披在她身上,对小鸟道:“我们走。”

      宋惊鸿发现自己置于一片汪洋之中。
      好像是条很大的河,而她半个身子浸在水中,水声在耳边哗啦啦的流淌。
      岸边,影影绰绰的站着个人。白色的雾笼罩了她,宋惊鸿拼命抬起头想看清那人,却只是雾里看花,并不真切。她的身形婀娜多姿,长长的头发随微风轻轻摇晃。她在哼歌,一首很轻柔的歌谣,像是母亲哄小女孩的摇篮曲。
      “泱泱。”那女人忽然止住歌声,轻声唤她,语气有些像母亲,但却又不是母亲。
      “泱泱。”又一声呼唤从身后响起。宋惊鸿转过身,看见水中盘旋着一条巨大的赤龙。
      “去找那东西。只有你才能找到。”岸边的女人与水中的巨龙声音重叠,焕发出一种奇妙的契合感。两个声音一并涌入她的耳内,她痛苦的捂住脑袋......
      “泱泱!”
      宋惊鸿猛然睁开眼,看见了父母的脸,还有站在一边的凌霜。
      “你吓死我了!”凌霜扑过来,把她的手贴在脸上:“你昨晚一个人晕倒在河边......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泱泱,你可感觉哪里还不舒服?”母亲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没事,我......”宋惊鸿一个鲤鱼打挺,却忽然一阵眩晕,被凌霜一把扶住:“郎中说你是妖邪入体,一时伤了灵魄,你可好生修养,别乱动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父亲一脸凝重:“你为何会独自一人跑去那里?”
      昨晚的记忆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宋惊鸿忽然惊道:“阿霞!阿霞在哪里?”
      “阿霞昨晚被人发现晕倒在净房附近的草丛。不过你放心,她已然无事。”文夫人道。“兹
      事体大,江族长已派人去查了。”
      宋惊鸿这才松了口气。略微缓了缓,将昨晚的事娓娓道来。然而,她只能想起如何被人骗去折辱,而跌落湖中以后发生的事情,却浑然不记得了。
      “太猖狂了!竟然敢尘宴上对洛水伊族族长之女出手!”凌霜听完以后,倒吸一口凉气,双眼泛起熊熊怒意:“我定要去会会这个奸诈小人!”
      “你可有头绪?”文夫人看向夫婿:“既然这人能化形成阿霞,就说明对泱泱身边的人有所观察与了解。”
      “你近期可有得罪人?”宋玉沉吟片刻,问道。
      宋惊鸿迷惘的摇头,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会不会是......江蒙?”
      她把在半路上救下母子俩的事情给几个人说了一遍。宋玉紧皱着眉头道;“江蒙看着就是个心术不正的主儿,由此看来,很有可能是他伺机报复你。”
      “只是,我们此时都在风戎的地盘。若真是他所为,江族长也定然会护着他。”
      “那怎么办?我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这件事就此作罢了?”文夫人急切的道。
      “你说你,偏要管那些劳神费力的破事,平白惹得一身非议!”宋玉皱着眉抱怨,话音未落,就被文夫人狠狠瞪了一眼,悻悻地闭了嘴。

      宋惊鸿却半点不服气,扬着下巴反驳:“那又如何?这世间疾苦,我见一个,便救一个!”

      宋玉在一旁冷笑出声:“世间的疾苦何其多,你救得完吗?”

      “能救一个,是一个!”宋惊鸿字字铿锵,眼底满是执拗的光。
      宋玉看着她眼里的光芒,忽的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也是这般充满了少年心性,热血沸腾。只是后来生活的磋磨让他逐渐麻木。面对着这个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单纯的过了头的女儿,他轻叹一声:“我先派人去探听一下,昨晚江蒙在何地点,在做些什么。”
      一个时辰后,探子来报:“回族长,江四少爷昨晚说是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去休息了。有几个小厮跟着他,同时院子里洒扫的嬷嬷也亲眼所见,他一路回到寝房,并未停留。除此之外,没有人经过翡翠湖。”
      这下,没有证据,纵是再多的猜想也无济于事。宋惊鸿沮丧的垂下头,而宋玉眉头紧锁道:“再探。
      “是。”
      文夫人突然道:“老爷,霜霜,泱泱昨晚受了惊吓,我想单独陪她一会......”
      “好的伯母,那我先走了。”凌霜会意,冲宋惊鸿眨了眨眼,便退下了。宋玉道:“也好。好好休息。”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文夫人轻声道:“泱泱,你昨晚身上的披风是谁的?”
      宋惊鸿表情一怔。“娘,我不记得了。”
      “莫不是落了水,把脑子淹坏了?”文夫人摸了摸她的额头,看她实在想不起,也就不再多问。
      宋惊鸿揉了揉太阳穴,却忽的想起了方才那个梦,于是便给母亲说了。
      “龙?岸边的女人?”文夫人有些疑惑,旋即笑道:“我看你是平时画本子看多了吧。”
      “说不定我真的是江湖大侠的转世,来拯救民生于水火呢?”宋惊鸿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双手,模仿凌远山的招数:“我要是去凌伯伯门下学几年,没准就赶上凌霜的脚步了。”
      文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不信。毕竟她灵根受损,纵使如今的能力能够自保,但跟凌霜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母亲走后,宋惊鸿有些无聊,想下床找吃的,手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枕头下面似乎压着个东西。她把枕头挪开,却见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一根藤蔓,紫色的,上面结满了透明的小果实。
      “这什么鬼东西?”她拿起来琢磨半响,最后把它放下了。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零星的记忆碎片。一张及其俊美的少年的脸庞。还有被风刮倒的树。其他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宋惊鸿晃了晃脑袋,把藤蔓收到了她的小藏物箱,就当收藏了一样稀奇玩意。

      宋惊鸿在床上蜷了一日,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第二日已能活蹦乱跳。期间,二皇子还来看望了她,碍于二人皆是未婚嫁男女,他并未露面,只与宋玉聊了片刻,还捎来不少吃食。同时江族长为了以表歉意与安抚,也毫不吝啬的送来一箱奇珍异宝,还有修复灵力的丹药。宋惊鸿正在气头上,冲那侍从小发雷霆道:“给我送回去!我才不要这劳什子。”
      送东西来的侍从吓得连忙垂首道:“小姐息怒。我家老爷也是一番好心.....”
      江族长这老贼,正所谓做贼心虚,肯定是他那儿子所为,不然哪里这么好心?宋惊鸿越想越气,拿出箱子里的一块翡翠就要砸在地上。那翡翠色泽鲜亮,一看便是上好成色。宋惊鸿伸了三回胳膊,终究还是没骨气的放了下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算了,东西无错。你且回去告诉江族长,本姑娘看在风戎的面子上,就收下了。”
      待侍从退下,宋惊鸿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朵根,围着那箱珠宝转了一圈,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看,都是上好的东西,尤其是那块巨大的翡翠,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
      “这个老贼肯定贪污了不少民脂民膏。”宋惊鸿心道。她在洛水,就从未见过这种好东西。
      “等等,这好像不是块普通的翡翠。”她察觉不对,手心放在翡翠上,果然感受到了灵力的气息。说来也怪,她打小就发觉自己有种特别的本事——能清晰感知到周遭带有灵力的物件藏在何处,尤其对宝石一类的东西,更是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感应。

      她曾把这件事告诉过文夫人,可两人都只当是她天生感官敏锐,并未过多放在心上。凌霜前来看望好友,看到的一幕令她不住的抽搐嘴角:宋惊鸿坐在床边,抱着一块绿幽幽的翡翠左看右看,时不时用手摸摸,笑的像个傻子。
      “喂,你不会被水里的什么玩意给附身了吧。”凌霜无奈道。
      “嘿嘿嘿。”她继续傻笑,“霜霜,那老贼......啊不,江族长送了好多好东西,你过来挑一挑。”“真的吗?”凌霜有意逗她,指了指她怀里的翡翠:“我要这个。”
      “这个不行!”小姑娘拼命摇头,像只护食的兔子,“其他的,你随便挑!”
      “那,我要这个紫水晶手链。”
      “嘶......除了这两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凌霜大笑起来,“我逗你呢,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她指了指桌上的茶点:“这是谁送的?这么漂亮的糕点。”
      “二皇子呀。”宋惊鸿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对好友太抠门,于是补救道:“你随便吃!”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幔,在她们的脸上落下阴影。两个女孩子坐在凳子上,双腿晃晃悠悠的,边吃边聊天,好不惬意。
      “你的二皇子哥哥还挺上心嘛,知道你喜欢马蹄糕,专门给你买了。”凌霜指尖捻起一块翠绿色的软糯糕点。“听说二皇子殿下与你父亲同从莲华而来。泱泱,看来他被你迷的是颠三倒四呀。”
      “我吗?”宋惊鸿指了指自己,一脸怀疑。
      凌霜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像个地痞似的端详着她的小脸:“以前没仔细看过,现在这么一看,你这鹅蛋脸,皮肤也嫩,还有颗美人痣。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吧,但是格外的大气!一看就旺夫!二皇妃,以后你可得罩着我呀。”
      宋惊鸿脸色微微泛红:“还没成亲呢,就叫上皇妃了!”
      “迟早的事啦。”凌霜咯咯的笑道。笑完,她的脸上却又浮现一抹忧愁:“明天就是试灵大会了,也不知这次是否能夺魁。”
      “这次的机会,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我一定,一定要靠这次试灵大会证明自己。这样,父亲他也许就不会说,我不如哥哥了......”宋惊鸿闻言,放下手中的翡翠,伸手拍了拍凌霜的手背,语气认真:“你这么努力,又有这么好的底子,肯定能行的。”
      凌霜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话是这么说,可沧山那些同辈里,藏龙卧虎的人太多了。尤其是我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个眼高于顶,总觉得我一个女子,不该占着云族的资源。”
      “他们那是嫉妒你。”宋惊鸿皱着眉,替她抱不平,“论灵术天赋,你可比他们强多了。”
      凌霜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也就你会这么说。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几分狡黠,“说起来,明天试灵大会,二皇子殿下会不会去看?”
      宋惊鸿想了想道:“他是皇子,应该会去观礼吧......”
      “哟?”凌霜凑近她,促狭地眨眨眼,“你难道不想在他面前,露一手?”
      宋惊鸿慌忙摆手,想起自己如今的灵术进度,有些底气不足地小声嘀咕:“我露一手,岂不是上赶着去出丑?”
      凌霜见她低落,连忙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你现在的进步,可比以前快多了。说不定再过不久,你就能实现当初闯荡江湖的愿望了。”
      宋惊鸿抬起头,望着窗外透过的细碎阳光,眼底渐渐亮起微光。是啊,她现在不一样了。
      夜色渐沉时,凌霜才告辞离去。宋惊鸿独自坐在窗边,指尖轻抚过那块绿翡翠,感受着其中隐隐流动的温和灵力。她轻声自语,像是在对翡翠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明天的试灵大会,一定会是个好开始。”
      试灵大会的日子到来了。宋惊鸿难得早早便起了,甚至不用文夫人亲自来叫她。她从自己的箱子里刨出一件珍藏已久的武服——这是几年前冲凌霜要的。她换上武服,头发在后面高高束起,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又问阿霞:“我与凌霜谁俊?”
      “自然是小姐。小姐肌肤胜雪......”阿霞想也不想,张口就来。
      “啊呀,我不是说长相。”宋惊鸿打断她,“你看,我也这么穿,像不像闯荡江湖的大侠?”
      阿霞噗嗤一声笑出来了,又连忙止住:“小姐......穿这个,像个清俊的公子哥。”
      “只不过......像是有龙阳之癖那种。”
      “你这个死丫头。”宋惊鸿气的直掐她的脸。阿霞笑着求饶,宋惊鸿这才停手,一本正经的道:“走,我们出门!”
      “小姐,试灵大会午时才开始,现在出去会不会早了点?”阿霞疑惑的道。
      “你不懂了吧。我要给凌霜助威,首先要吃饱才有力气。”宋惊鸿从袖子中掏出一把纸扇,在脸前打开,活像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风戎美食扬名在外,此番难得一来,何不吃个痛快?”
      两个人先是去当地有名的茶楼吃了份“库麦其”,也就是羊肉与洋葱为馅料的炭饼。饼皮酥脆可口,冒出缕缕热气,一口下去满嘴羊肉的香气。两个人吃的不亦乐乎,又要了碗骆驼奶喝,结果喝不惯这个味道,被膻的直干哕。
      两人吃完后再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新奇的小玩意。等到了巳时,又去找了家食肆点了份羊杂,一份手抓羊肉。阿霞看着羊杂,露出为难的表情:“小姐,你确定要吃这个......”
      宋惊鸿看着那油润泛着焦香的羊杂,也有些犯怵。她也从未吃过这等市井吃食,但转念一想,既然能卖出来,肯定可以吃。索性心一横,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夹起一片肝往嘴里送。
      那肝片软嫩裹着脂香,咸鲜带着点回甘,味道出奇的好吃。她眼睛一亮,又吃了片心,拽着阿霞道:“你尝尝,味道妙极了!”
      “阿霞不敢。”阿霞脸色一白,往后一躲,“小姐让阿霞做牛做马都行,但此物是万万不敢入口的。”
      一盏茶的功夫后,阿霞和她并排挤坐在桌前,嘴里鼓鼓囊囊的嚼着,幸福的叹息道:“天下怎会有如此美味之物......”
      ......
      “阿霞,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宋惊鸿吃着吃着突然问道。
      阿霞道:“大大咧咧毛毛躁躁不拘小节。”
      对上宋惊鸿咬牙切齿的表情,连忙改口道:“小姐温和而有教养,生性仁厚,对下人也是从不摆架子。小姐是顶好的人,我和府里的姐妹们都特别喜欢小姐。”
      这话她说的很真诚,听得宋惊鸿都有些不好意思。
      “小姐,上次都怪我没看住你,才让你被奸人迫害。按府规我应自请十大板,降两级为三等侍女,但我现在仍然好端端站在这里,还能继续伺候小姐。阿霞知道是小姐为我求情,我才逃过此劫。小姐对我的好,我都记得,这辈子我只愿跟着小姐一人。”阿霞说到最后竟有些泪汪汪。宋惊鸿最见不得熟悉的人在面前哭,连忙道:“好啦,哭什么呀,肉麻死了。这次又不是你的错,你当时都被打晕了,自身难保。”
      “小姐,以后阿霞定当更加小心谨慎,去哪都跟着您,上净房也要看着您上完!”阿霞抹掉眼泪,一字一句的道。
      “额......这倒也不必。”宋惊鸿按了按太阳穴,忍住了把嘴里羊杂喷出来的冲动。
      饭后,宋惊鸿便差了阿霞去街南的点心铺,买凌霜最爱的核桃酥,想着给她赛前补补精气神。试灵大会的场地就设在这条街的主干道上,时近午时,周遭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昭宁王与皇后端坐在旁侧的阁楼之上,接受万众朝拜。宋惊鸿为了看得真切,干脆挤到了人群最前排。暗卫九张与丫鬟阿霞一左一右护着她,活像两座门神。台上的比试打得精彩纷呈,喝彩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不过片刻功夫,便有落败者被人抬着下场。宋惊鸿看得正入神,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阿霞早有准备,立刻从食盒里生怕她再出半点差池。台上的比试打得精彩纷呈,喝彩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不过片刻功夫,便有落败者被人抬着下场。宋惊鸿看得正入神,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阿霞早有准备,立刻从食盒里捧出茶点——她方才去买核桃酥时,哪能忘了自家主子的喜好,顺便带了份糯叽叽的糕点。
      不过是低头吃块点心的功夫,再抬眼时,擂台上的对手已然换过一轮。她连忙拽了拽九张的衣袖:“方才是谁赢了?”
      “回主子,是昭宁兰家的小公子。”
      “我就说他准能赢!”宋惊鸿得意地冲阿霞扬了扬下巴,颇有些料事如神的得意。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跃上了擂台。
      来人是江蒙,生了张瞧着就欠揍的脸,宋惊鸿一见他,恨不能立刻冲上台去亲手揍扁他。江蒙倒是真有几分本事,且出手狠辣,招招直逼要害。不过几招,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兰小公子,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江蒙犹嫌不够,还想上前补拳,被裁判及时拦下——终究只是场比试,真闹出人命,谁也担待不起。
      他悻悻收手,还假惺惺地冲地上的兰小公子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道:“承让了。”
      “呸!这个混蛋!”宋惊鸿气得直跺脚,攥着拳头恨恨道,“等会儿看我家霜霜怎么收拾他!”看到他那凶戾的模样,更加确信那天害她的人就是江蒙。然而就是找不到证据,只能忍下这个哑巴亏。
      “嘿,你别说,风戎人还挺能打。”旁边有个人跟同伴道。
      “再能打有什么用,一群下等人罢了。”同伴一脸不屑。
      “放肆。早在昭宁建都之初,昭宁王就强调过,各族平等,不应有歧视。”魏阑时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素来温和的脸带上了一丝严厉。那人吓得连忙跪地道:“二皇子殿下恕罪!我......再也不胡说了!”一边说,一边用手抽自己的脸。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二皇子挥了挥手。
      二皇子的母妃静妃便是出身风戎。若换成大皇子魏元昼,有人诟病他的出神,这人的头估计当场落地。好在他遇到的是一向宽和仁厚的二皇子。
      不过,虽然这些人不敢当着二皇子面讲风戎的坏话,但实际上风戎被歧视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甚至越来越严重。宋惊鸿心想,什么公平,不过是稳住人心的说辞。
      “泱泱。”二皇子竟然直接唤了她的小名:“你可好些了?”
      宋惊鸿心里砰砰直跳,行礼道:“回二皇子殿下,臣女好多了。”
      二皇子微微皱眉道:“你怎的如此拘谨,还同我自称起‘臣女’来了?”
      宋惊鸿心道,我的殿下啊,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我若不守礼,恐怕会被人背后诟病个没完。她毕竟是世家小姐,一举一动关系着洛水的颜面。私下里再怎么胡闹,大庭广众下总要维持得体形象。
      见她不说话,魏阑时似乎懂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罢,是我欠考虑了。”
      “您......没生气吧。”她小心翼翼的道。
      魏阑时笑着摇摇头:“说什么胡话。”
      宋惊鸿这才稍稍定心,再度把目光放到赛场上,江蒙一招将对手踢出两米远,对手顿时不省人事。“凌小姐出身沧澜世家,又在天下第一派扶摇派里拜师学艺,你不用担心。”二皇子答道。
      “殿下,您会读心术吗?”宋惊鸿一脸不可思议。二皇子只是淡淡一笑,却不回答。
      凌霜终于上场了。她身着扶摇派独有的一袭白衣,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对面的江蒙一身红衣,拱手一拜,笑的张扬:“请赐教。”
      凌霜自小修的是极地寒术,此刻她双手在胸前一挥,凭空出现一把利刃,正是她的武器——寒光刃。
      江蒙学的则是风戎独有的沙漠火术,两人正相克。凌霜一跃而起,整个人如同一把利刃般向他刺去。江蒙侧身,寒光刃擦着他的脸而过,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又是迎面而来的几连招,江蒙甚至来不及出招,被逼的连连后退,很是狼狈。台下的呼喊声越来越大。风戎因为战乱和贫穷,再加上连年频发的杀人事件,一向被其他地区的人看不起,因此有人在人群中大喊:“好样的扶摇派!打死风戎那帮狗贼!”
      “风戎怎么可能打得过人家名门正派啊!一群没用的花架子!”
      而昭宁王,明明听得到这些言论,却只是微笑着不制止。
      江蒙听着这些刺耳的言论,心神更是不稳,被凌霜一刀划过胳膊,血花飞溅。接着又是一道凌厉的刀法,裹着寒风而来,他闭了闭眼,心里已然做好了疼痛的准备。然后,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临。他微微睁开眼,看到凌霜放下了手中的刀。
      “霜霜,你是最棒的!”宋惊鸿惊喜的大喊。
      “人家名门正派的气度,果然是其他人比不了的。这要是我直接一刀了结了他。”
      “毕竟人家也是风戎的少爷,怎么样也要留个度。”
      “有什么怕的?风戎的少爷,给我们昭宁人提鞋都不配!”
      江蒙闭上眼,心底熊熊怒火燃起。他从未觉得如此屈辱过,哪怕凌霜直接一剑了结了他,他死了也就算了;可他现在依旧好好站着,以一个战败者的姿态,千万人的指指点点如芒刺在背——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他之前分明也打赢了那么多场,可这些人都看不到。因为没有人会去关注和同情一个败者。左思右想,全都是这个扶摇派大小姐的错。她假慈悲的收了致命一招,不但赢了比赛,还赢得了尊重和好名声。而他跪倒在她面前,像一只丧家之犬。
      凭什么?
      就因为她出身名流正派,就因为她出生在沧澜?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江蒙喃喃的低语着。凌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于是俯下身:“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去死。”
      江蒙的双眼突然变得血红。他捡起被打碎的剑,手触碰到碎物的那一刻,突然变得完好无损!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凌霜也没有。霎那间,那把剑就朝着她的咽喉刺去,其动作之快,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凌霜反应力再快,还是被刺伤了皮肉,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江蒙再次扑去,受伤的凌霜无暇应对,就在这时,一道灵力直冲江蒙而去,打掉了他手中的剑,连带着江蒙本人也被那道力量冲的整个人向侧边倒去。
      所有人都向那股力量的来源看去,只见宋惊鸿维持着施展灵力的姿势,一只手还未放下。她似乎也被自己惊呆了。凌霜踉跄着起身,也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姐妹:“你......救了我?”
      宋惊鸿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方才,她看到那江蒙突然像中了邪一样,而凌霜又受了伤,她心里一急,下意识的伸出手——然后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魏阑时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泱泱......你......”
      宋惊鸿本想给他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刻。她尴尬的咧咧嘴:“我事后给你解释。”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一道目光正死死注视着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江蒙的呻吟声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宋惊鸿身上带回他身上。刚才状若疯魔的他,现在双眼空洞,双手紧紧扣住脖子,发出绝望的嘶鸣声,好像有什么掐住了他的喉咙般!
      “他用了反噬术!!”
      有一族的族长脱口而出。
      反噬术,顾名思义,在短时间能让人功力暴涨,但是如果被中途打断,便会遭到严重的反噬。
      这个风戎世家的少年,为了赢得比赛,居然修炼禁术,这不仅违背了规则,更是把风戎的脸面踩在地上狠狠碾压!
      江蒙在地上痛苦的扭曲着身体,很快,便有人上来把他拖了下去。
      二皇子的脸色格外的难看,紧紧抿着唇。江蒙是他的表弟,赤族的未来继承人,他们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父皇探究的目光扫在脸上,他连忙定了定神,敛了表情,但袖中的手却止不住的微颤。
      “他会死吗?”宋惊鸿有些后怕的看着被抬走的江蒙。如果他真的死了,她也难逃一责。虽然他很可恶,但她从未想过要杀人。
      “别担心,不是你的错。他死不了,顶多受点内伤。”二皇子温声道。
      这次的试灵大会机会难得,若办好了,天下人对他母亲的母族都能够有所改观。为此他特地嘱咐过舅舅。可惜,前功尽弃,不仅如此,风戎此番岔子,反而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江族长脸一阵青一阵白,跪在昭宁王脚下请求原谅,目光又放不下爱子,死死盯着他被抬走的方向。
      茶楼之上,一个玉面公子坐在窗边,眼神死死盯着人群中那一抹白色衣裙。
      “几年前的毒雾居然没能毁了你的灵根......”
      按理来说,就算灵根不毁,也应终生用不了灵力才是。然而,方才他没看错,她一道灵力射出去,竟然直接打断了江蒙的禁术作用!
      而且那灵力的气息如此纯净,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恐惧感。
      “莫非,她是洛水下一任契灵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却又被他打消。不可能。契神者的血脉必须要保持绝对的纯净,三代以内不得有外族人,然而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女孩的母亲便是一个外族商女,她怎么可能会是契灵者?
      “我且先把此事告诉首领,再做决断。”他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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