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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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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开长腿,朝着叫他的人那桌走去——正好是薄凝烟旁边的另一桌,与她的位置,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和一个空着的椅子。
薄凝烟在他目光掠过的瞬间,便垂下了眼,盯着面前骨瓷茶杯里碧绿的茶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有些闷闷的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麻木。
他果然……完全无视了她。
也好。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效果吗?装作陌生人,互不打扰。
聚会正式开始。
菜一道道上来,酒杯一次次斟满。
气氛在酒精和回忆的催化下,越来越高涨。
大家聊着各自的大学,考研还是工作,未来的规划,也毫不留情地揭着彼此高中时的老底。
笑闹声,碰杯声,碗碟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背景音。
薄凝烟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便微笑着简短回答几句。
她吃得也很少,筷子只在几个清淡的菜式上动了动。
他也没怎么说话,偶尔被旁边的男生逗笑了,也只是扯扯嘴角,笑意很淡,不达眼底。
他抽烟,修长冷白的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凑到唇边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侧脸的线条在朦胧的烟雾里显得有些模糊,也显得更加遥远。
饭吃到一半,气氛越发热烈。
有几个女生,从谢聿桉进来开始,目光就若有似无地在他身上打转。
此刻借着酒意,胆子也大了起来,凑在一起,小声地、兴奋地八卦着。
“哎,你们说,谢聿桉现在有女朋友没?”
“不知道啊,不过听说飞行员圈子挺乱的?但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好帅啊……这身材这脸,比高中时更有味道了。就是感觉好冷,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怕什么?没试过怎么知道?待会儿去要个微信?”
“你去你去,我给你加油!”
“听说他家里条件也超好?真的假的?”
“好像是真的……以前就听说他爸是什么总……”
“啧,又帅又有钱还有前途……极品啊。不知道谁有本事能拿下他。”
这些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朵。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上。
不剧烈,却密密麻麻,泛开细碎的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拿下他?
谁有本事拿下他?
她曾经……也算“拿下”过吧。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年纪,在那个寒风凛冽的天台,亲手把他推开了。
内疚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刚才那点酸涩。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水,里面映出自己模糊苍白的脸。
她忽然觉得这个包厢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而浑浊,让人喘不过气。
那些笑声,那些谈论他的声音,都变成了尖锐的噪音,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怎么了烟烟?”旁边的傅棠关心地问。
“没事,”薄凝烟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顺便……去下洗手间。”
她拿起椅背上的浅灰色针织开衫,搭在手臂上,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只有尽头传来的隐约音乐声。
空气里是餐厅特有的,食物混合着清洁剂的味道。
薄凝烟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朝着与洗手间相反的方向,走到了餐厅连接室外露台的玻璃门前。
推开门,初夏夜晚微凉的风立刻涌了上来,吹散了她颊边的碎发,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露台很宽敞,摆放着几张藤编桌椅,此刻空无一人。
远处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像打翻了的星河。
她走到栏杆边,深深吸了几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滞闷和酸楚压下去。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的轻响。
脚步声,不紧不慢,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薄凝烟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他在她身边停下,同样靠在栏杆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明灭的灯火上。
手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良久,谢聿桉才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没什么情绪:“要走了?”
薄凝烟指尖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嗯了一声。
“我送你。”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不用了,”薄凝烟立刻拒绝,声音有些紧,“我打车很方便。”
谢聿桉没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顺路。”
薄凝烟还想说什么,他已经直起身,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身朝玻璃门走去。
走了两步,见她没动,停下,回头看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走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薄凝烟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深邃得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心里那点抗拒和坚持,忽然就溃不成军。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前一后回到包厢。
谢聿桉没再坐下,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式外套,款式简约利落。
他利落地将外套穿上,拉链没拉,就那么敞着。
然后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薄凝烟。
他这个动作和意图再明显不过。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人身上。
惊讶,好奇,探究,了然,暧昧……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换。
她匆匆对看向她的许静和几个同学点了点头,低声说:“那个……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啊?这就走啊?”许静有些意外,看了看薄凝烟,又看了看已经穿好外套,一副等着出门模样的谢聿桉,眼里闪过恍然和促狭,但很快笑着摆摆手,“行行行,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让谢聿桉送你啊,女孩子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就是就是!”立刻有男生起哄,“桉哥,护花使者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对对对,送送我们凝烟!”
谢聿桉没理会那些起哄,只是淡淡地扫了说话的人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成功让几个最闹腾的男生缩了缩脖子,消了声。
然后,他看向薄凝烟,下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一扬,示意她先走。
薄凝烟硬着头皮,在一片含义不明的注视和低低的窃窃私语中,转身拉开了包厢门。
谢聿桉跟在她身后,也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里面的喧闹,走廊里骤然安静。
但包厢内,短暂的寂静后,是轰然炸开的、更热烈的八卦声浪。
“卧槽!什么情况?谢聿桉和薄凝烟?他们俩……?”
“你不知道?他们高中谈过啊!早恋!当时可轰动了!”
“真的假的?我靠!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光顾着打游戏了吧!他们俩,金童玉女啊,不过好像高二就分了?不知道为啥。”
“分了?那现在这……旧情复燃?”
“我看悬,你没看刚才两人那气氛,怪怪的。不过谢聿桉主动送人……有戏?”
“啧,薄凝烟现在也超漂亮好吗?学霸,气质还好。跟谢聿桉站一起,绝配啊!”
“配啥啊,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不过说真的,刚才那些想‘拿下’谢聿桉的,可以歇歇了,人家心里有人了,白月光呢。”
“也不一定吧,可能就是老同学顺路送一下……”
“顺路?H大住东边,Q大在西边,顺哪门子路?”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调侃,被厚重的包厢门隔绝,一句也传不到外面两人的耳朵里。
走廊上,薄凝烟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谢聿桉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步伐不疾不徐,却总能轻易跟上她的速度。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轻一重,一急一缓,形成一种微妙而紧绷的节奏。
直到走出餐厅大门,夜晚清凉的空气彻底包裹住他们。
薄凝烟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真的不用送了,”她再次尝试拒绝,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没底气,“我打车回去就行。”
谢聿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移开视线,朝停车场的方向偏了偏头:“车在那边。”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径直朝着停车场走去。
薄凝烟站在原地,看着他在夜色里挺拔又带着几分冷硬意味的背影,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的车是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柯尼塞格,停在不远处。
他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自己则绕到驾驶座那边。
薄凝烟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和他身上一样的清爽气息,混合着一点皮革和车载香薰的味道,是清冷的雪松调。
座椅宽大舒适,她系好安全带,整个人有些拘谨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针织开衫的衣角。
谢聿桉也上了车,关上门。
密闭的空间里,他的存在感瞬间被放大无数倍。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打开了音乐。
轻柔的前奏在车内流淌开来,是粤语歌,欧阳耀莹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惆怅。
薄凝烟听出来了,《春娇与志明》。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他。
他侧着脸,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冷白的指节微微凸起。
音乐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歌词一句句,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重新出发吗huh,更渴望未来
以往这少年懂爱吗
仿佛不够
成长会进化吗也信念自由
我爱这少年讽刺吗
这花开吗……”
就在这歌词的余韵里,谢聿桉放在中控台手机架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特意设置的可爱铃音。
来电显示是一个女孩的名字,配着一个可爱的卡通头像。
他瞥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了,还顺手点了免提。
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女声立刻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春娇与志明》的伴奏背景下格外清晰:“聿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不是说好今天下午陪我去看那个展的吗?我都等你好久啦。”
薄凝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窗外。
谢聿桉嘴角勾了勾。
他声音不高,语调慢悠悠的,对着话筒说:“急什么?展又不会跑。乖乖在家呆着,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先找点乐子。”
那女孩不依不饶,声音更娇了:“可是人家想你了嘛……你不在家,好无聊哦。你那边聚会还没结束吗?怎么那么吵,还有音乐声?”
她似乎听到了背景音里的歌词。
“嗯,散了,在车上。”
谢聿桉回答得简短,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薄凝烟。
“音乐?随便放的。”
他语气里的敷衍和慵懒几乎不加掩饰,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亲昵的熟稔,“好了,我开车,先挂了。听话。”
“那你快点回来哦!不许骗我!” 女孩又撒娇地叮嘱了一句,才挂断电话。
车厢内恢复了只有音乐流淌的安静。
那首《春娇与志明》已经播完了,自动跳到了下一首,是一首轻柔的纯音乐。
然而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微妙氛围,却久久不散。
她依旧保持着看风景的姿势。
她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和对话从未发生过,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聿桉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关掉了音乐,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和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他开车的技术很好,平稳而迅捷,穿行在城市的脉络里。
车内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沉默,压抑,紧绷,却又仿佛有无数未出口的话语在无声地碰撞交锋。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了薄凝烟租住的公寓楼下。
她暗暗松了口气,立刻去解安全带,低声快速地说:“谢谢,我到了。”
语气客气而疏离。
安全带扣弹开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手搭上车门把手,正要推开。
“薄凝烟。” 他忽然叫住她。
她的动作顿住,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只能从车窗玻璃模糊的倒影里,看到他侧脸的轮廓。
谢聿桉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身子,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扎起的长发因为刚才的匆忙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落在颈边,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看了她几秒钟,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不像昨晚在路灯下的不甘和追问,也不像刚才在餐厅门口不容置疑的强势,而是一种更深更专注的凝视,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眼里。
“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讲电话时低沉了许多,也认真了许多,没有了那份慵懒的调侃。
薄凝烟的心脏狠狠一缩。
问什么?问刚才打电话的是谁?问他现在的感情状况?她以什么立场问?前女友?
一个昨晚刚重逢、今天就被他“顺路”送回家不熟的高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