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37、第三十七章 借病亲谈

　　既然织堇已经回来，雁川便和他提了几人之前构想槊文藏受伤的想法。出乎意料的是，织堇一反常态，上下打量了一下雁川，问：“先生是否忘记了自己还有一项特殊能力？”
　　他很少见的皱着眉，神情不似之前那个只会围着殿下转的年轻人。“对哦。”槊文藏经他提醒也才想起来这件事，“这样的话不就稳劝太医了吗？”“我都忘了还有这种好用的。”雁川也一拍脑门，“那其实是不是也可以劝太子哥了？”
　　“现在是陛下了。”槊文藏忍不住纠正道，“我看你刚开口就得被亲卫捅个对穿，还是别考虑了，人一多效果会打折扣。”“唉，都给挂了不能给的高级点吗？”雁川马上又垂头丧气起来。
　　就聊这一会儿，天已经大亮了。槊文藏让织堇也去休息一会儿，他平日里似乎就在自己影子里休息，神出鬼没的，但也是随叫随到。织堇领命退下了，只是表情依然不太对劲。
　　“这小子有心事啊。”雁川的传信在槊文藏脑海里响起。槊文藏点点头，自从回到雨国，织堇一直给人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明明第一次回来没事，这次……最有可能的还是皇室这些变故。
　　织堇身上的谜团很多，槊文藏起初也没打算过问，一直按照原设当他是自己绝对的亲信。事到如今要自己对织堇保持警惕，槊文藏知道自己大概是做不到的，已经习惯有这么个影子跟在身边了，警惕自己的影子实在是困难，他只是个普通人，紧绷着神经会累的。
　　“晚些时候，一起调查一下吧。”槊文藏对雁川说道，“我们时间不多，先按照计划和修烁见一面。”
　　几日后，逍遥王府以“王爷久病，恐有延误”为由，正式向太医院提请，希望指派一位擅长调理虚损、心疾的太医过府，做一次细致的复诊。
　　这是合情合理的请求，修晟无法拒绝，甚至乐见其成——他正好可以借此掌握槊文藏真实的健康状况，于是亲自挑选了亲信，派去槊文藏身边。
　　太医来的那日，王府自然要做些准备。雁川作为槊文藏的幕僚，一直忙前忙后跟着太医，绘声绘色地和太医说槊文藏身体非常不好，依自己看是失心症，从风国回来就精神衰弱。
　　能力非常有效，虽然失心症就是雁川胡诌的，但能力具有强制性，太医把了半天脉，最后认可了雁川的说法。太医看诊完毕后，于外厅书写脉案药方时，雁川也一直跟着絮絮叨叨，就为了加强这一认知，好让修晟信以为真。
　　也就在这时，王府门外传来了一些动静。
　　是二皇子修烁。他并非低调来访，而是带着几名亲随大张旗鼓地闯了进来，想来是没人敢烂他。马蹄声在安静的王府前显得格外突兀。槊文藏本来就没设什么侍卫在门口，他径直闯入府门，面色冷峻，一进门就对着这里的人发脾气。
　　“本王听说太医院的人来了？怎么，逍遥王的病，拖了这些时日还没起色？太医院是做什么吃的！”语气是惯常的不屑，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装病的槊文藏。
　　也不等旁人解释，目光扫过那战战兢兢的太医，冷哼一声：“脉案药方留下，人先回去。本王要亲自问问逍遥王，究竟是何症候，用得着你们这般三天两头折腾，却不见好！”
　　说罢，他挥手让亲随“客气”地送太医等人离开，自己则大步流星，径直朝槊文藏走去。他现在看起来比先前回雨国见到的时候更为轻蔑，开口就没什么好话：“我可没听说过你体虚到这种地步。”
　　“让二哥担心了。”槊文藏还在演，毕竟不知道眼线走干净没，“咳咳咳……风国之事，恕弟无能咳咳……”他脸色唇色本来就淡，这样缩在被褥里，看起来就是病恹恹的。
　　内室之中，隔绝了外界。修烁眼神里读不出任何情绪，只对着已经回来的亲随使了个眼色，他们便出去把风了。雁川原想进来，但也被拦在了外面，为了不坏事，他只好等等看。
　　修烁脸上的怒容收敛，转化为鹰隼般的锐利目光；先是快速扫了扫了室内，才对靠在榻上的槊文藏低声问道：“当真身体不适？”“二哥敏锐。”槊文藏目的达成直奔主题，“想见二哥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呵，虽不知道你是怎么骗过太医的，但，计谋不错。”修烁发出一声轻笑，往旁边椅子上一坐，问：“见过那两位了？”
　　槊文藏点头，从床上爬起来端坐好，道：“多谢二哥了。”“这时想起来感谢我了？之前在修晟面前一副任人摆弄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的蠢到以为他会护着你。”修烁依旧还是那个让人生厌的语气，随后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关心：“他向你讨要虎符的时候可有为难你？”
　　“二哥消息倒是快。”槊文藏假装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放心，都是些软法子。”“哼，他本来也不敢来硬的。”修烁对他这位兄长过于了解，这是怕槊文藏被逼急了谋反，便用些关心和大义为借口。
　　槊文藏趁机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二哥的消息是否比陛下快？”修烁严肃地看了他两眼，皱着眉问：“这是你该过问的吗？”“只是想确认陛下是不是真要我的命。”槊文藏露出苦笑，“我能仰仗的也就剩下二哥了。”
　　“油嘴滑舌。”修烁白了一眼，“是比那个蠢才灵通些。轻信我，就不怕我是要借你之手把他赶下台？”“我想二哥不会。”槊文藏只能基于猜测，试图用爱与善良感化他，“我有事相求于二哥……”
　　“打住，本王来看看你是出于兄弟情义，别得寸进尺。”修烁刻意强调了自己的身份，并不想配合他。“只是打听些事，不用二哥出面。”槊文藏有点后悔没强留雁川了，这方面还是应该他来。
　　修烁打量了一下一脸真诚的槊文藏，又看了看门外，才说：“问，今天心情好。”“二哥是否知道五姐的事？”槊文藏从他前面几句可以认为他就是指认修晟是想杀自己对人，这事就不问了。
　　“你说修玥？”修烁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脸色骤然一变，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不想死少打听她的事。”“可二哥，我已经去看过了……”“你说什么！”修烁的表情马上变得愤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看到什么了？”
　　后一句可以说是极力压下了火气，槊文藏当然看得出他肯定知情，便交代道：“没有人住在那里，只有一个老太监路过。”他先是隐去了拓本的事，看看修烁怎么说。“……那还算好。”修烁看起来松了口气，“离那儿远点。”“可是二哥，你越是这样说越……让人好奇。”槊文藏移开目光，显得很心虚。
　　果然，修烁吃这一套；他脸色黑的能拧出水来，几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槊文藏道：“你在威胁本王吗？”“二哥，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弱者。”槊文藏和他对上目光，“二哥不准备和我讲，那我只能自己查了。”
　　就这么僵持了一小会儿，修烁扶额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最后没好气地说：“净给我找麻烦……你自己去的？”“嗯。”槊文藏撒了谎，他已经有点摸到修烁这人是什么性格了，起码对这个弟弟是嘴硬心软的。
　　暂不考虑他到底是不是装的，既然他要心软，就先把信息套出来再说。
　　“那里没人住，我这几年一直都派人监视着。”修烁直接说了结论，“虽然记忆中和文字记载都有这么一位公主，但我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就连先前父皇仙逝，也没有见到过。”“可是四姐对她有些印象？”槊文藏有些疑问，修烁的语气太过笃定，是完全确定没有这人存在的口气。
　　“哼……”修烁又靠近了槊文藏，“六弟，你信我吗？”“若是连二哥都不能信，我还有谁可信呢？”槊文藏语气落寞，“二哥就直说吧。”“好，此话你自己记在心里，不要同他人讲。”修烁深吸口气，低声道：“她是存在于字面与口头中的虚影，越是相信，越是虚伪；一般之人在质疑的瞬间便会模糊这件事，而我……过去因为母妃的事知道一些秘密。修晟也是因为此事才没有将我远派。”
　　见槊文藏皱眉，修烁强调说：“若是让别人听去大抵会说本王失心疯了；六弟，不要参与这件事，若是知道你偷偷去看过，修晟不会放过你的。”“二哥才是要注意安全。”槊文藏听着他语焉不详的描述，可以推测这位不存在的公主很可能是雨国出问题的象征。
　　“再待下去太过可疑，我先回府了，想见我的话，派你的影卫于我的亲卫接洽，书信和口信都可以。”修烁没有继续往下说了，考虑到他在这里和自己聊太久确实不合适，毕竟表面上兄弟还是不和的，槊文藏便把他送到门口，随后领了雁川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