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36、第三十六章 无人幽阁

　　“那就别磨蹭了，有什么计划就马上推，没有试探的时间了。”雁川倒是果断，但也有些鲁莽。槊文藏摇摇头，说：“我判断不会快的多离谱，先不要急，被修晟盯上了更麻烦，就事倍功半了。”
　　雁川承认他说得对，一回到雨国这边就又是槊文藏扛大旗了，大概这种看起来一片平静的政治环境确实不适合自己发挥。
　　槊文藏掩着嘴沉思了一小会儿，说：“找个合适的理由让修烁来见我吧，我去找他的话太明显了。”“要怎么绕开修晟只让修烁来见你呢？”雁川是一点想法没有的。
　　“我们可以先探探修晟的口风，和他说我重病，看看修晟有没有兴趣看看我。如果有的话就继续装，挑他忙的时候；如果没有更好，我猜修烁大概率是会来看的。这样合情合理，对双方都好。”槊文藏临时想了一个方案，“就是不知道我装病会不会被发现。”
　　这个想法得到了子纪的认可，她颇为悠闲地把玩着一枚墨玉令，说：“无需担忧，这点吾来教你。宫里的太医虽对诊治颇有心得，但只要看起来够真，那些太医不敢说你无事，起码也要说上一句‘王爷身体无大碍，静心修养便是。’”
　　“其实有个问题是，真的有太医说我无事。”槊文藏其实不太放心的，“尤其是如果修晟铁了心不让修烁有借口见我一面，说不定会命令太医这样说。”“好办。别用他的太医便是。”子纪笑眯眯地看向他，“小殿下，你既然想到了挑他忙时，又怎会想不到这也挑他忙时？若是担心他亲信的太监会坏事，你自己去太医院如何？”
　　“那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别装病了，假装受伤不是更好吗？”雁川也帮着想，“反正你自己睡一觉其实就会好，虽然你得吃点苦头，但也最保险。”“说的也是。”槊文藏叹了口气，“那怎么个伤法更合适呢？”
　　要严重到刚刚好让人有必要来探望自己。雁川作为出这主意的人，自然也有完善的义务。“就说你趁人不在，想要看看自己恢复得怎么样，结果不小心伤了整条胳膊如何？具体让织堇操作。”“那就等他回来问问吧，这方面他应该是比咱们都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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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务派给织堇顺理成章。他是影卫，身手极好，且探查之事，本就该由他这等暗处之人去做。槊文藏没有给他太明确的指示，只是让他探探消息。
　　虽说天将明，但也还有些时间。趁着这最后的夜色，织堇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皇宫熟悉的阴影与巡逻间隙。他对此地的了解，远超任何地图，很快，他便抵达了宫人口中、记忆里都理所当然存在的五公主居所——栖玥阁。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几乎在这儿过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感到陌生。
　　宫殿外观并不破败，甚至看得出定期的清扫维护，檐角铜铃完整，朱漆大门紧闭。一切符合公主深居简出的住所该有的安静与体面。但这体面，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标本般的凝固感。没有灯火，没有守夜宫人走动的声响，连应有的虫鸣，在靠近这片区域时都似乎沉寂下去。
　　他无声翻入院内。庭院打扫得很干净，没有落叶，石径一尘不染，花圃中甚至栽种着应景的花卉，似乎这就是整座殿内最后的活物。
　　殿门未锁——这本就奇怪。织堇按下心头忧虑，闪身而入。
　　而这殿内，是更深的寂静与……矛盾。
　　家具陈设齐全，且都是上好的木料，幔帐精美，瓷器摆件一应俱全，甚至妆台上还放着未合拢的梳妆匣，里面珠钗玉簪俱全。一切都显示着“殿中主人刚刚离开”或“随时会回来”的状态。
　　但，没有温度。
　　指尖拂过桌面，一层均匀的、不太厚却也绝不算薄的灰尘；床榻上的锦被叠放整齐，却同样蒙尘。空气里是一种陈旧的、混合了木头、灰尘和淡淡霉味的停滞气息，绝非有人居住的样子。
　　对织堇这类人而言，最敏感的就是死气，而这殿中处处都是这种感觉。与风国的诡异祭坛相比，那边要比这里更真实。
　　织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在一个多宝阁的暗格里，发现了几卷看似随意放置的、蒙尘的画卷。展开一看，是些寻常的花鸟或仕女图，落款年代不一，笔法也各异，但都带着宫中画师的印记。
　　他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刻意。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进到这殿内，过去虽会路过，但和这位的关系实在是浅。
　　在书房一个看似用于堆放废纸的画缸底部，织堇摸到了一些东西，取出来一看，是封被火漆封口的信件。火漆印纹模糊难辨，但纸质显示它有些年头了。织堇迅速将其纳入怀中，看看天色也有马上就亮起的意思，掩盖了一下自己来过的痕迹，便准备回去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耳朵捕捉到了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来自殿外廊下。他立刻隐入最深重的帐幔阴影中，屏息凝神。
　　片刻，一个佝偻着背、动作迟缓的老太监，提着一盏光线昏暗的灯，慢吞吞地走过殿外长廊。他走得很慢，眼睛似乎也不太好，织堇看得到他眼球已经浑浊，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缘故。
　　老太监并未向殿内张望，只是如同完成某种固定仪轨般，沿着既定的路线巡逻而过。那身影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拉出扭曲漫长的影子，透着一种非人的僵直感。
　　待他走远后，织堇又等待了片刻，确定再无人经过后，再次处理了新留下的痕迹，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玥阁。
　　等他回到偏殿，是槊文藏在守夜。子纪早就休息了；近期大概会很耗心神，槊文藏便劝雁川去休息一会儿，说自己等织堇回来后会去休息的。
　　“属下带回了这个。”织堇和他在门外交谈，以免吵醒里面的人。“辛苦了。”槊文藏拍拍他，“没遇到危险吧？”织堇摇摇头，道：“那里无人，属下只看到一名老太监巡逻而过；没有重兵把守，似是被弃置了。”“无人居住……也就是说这名公主不在这里，或者说不存在。”槊文藏想起了修清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织堇也只给了自己一些传闻。
　　可是制造一个虚假的公主意义何在，又是何人在这样刻意营造有这么一个人的假象？抱着疑问，槊文藏打开了这封信。能看到里面是几张拓本，在这里看不清，槊文藏便回屋取灯。
　　没想到雁川已经爬起来了，看到槊文藏进来，讪笑着说：“没睡着。”“那就来看看这个吧。”槊文藏顺势告诉了他织堇的收获。
　　子纪不住在这间厢房，便先没去找她。雁川把灯火点起来，槊文藏把拓本展开放在桌子上，辨认着上面写了什么。
　　“呃……我看看。生息不绝，因果相衔；尊卑有度，纲常有序；真幻……有界，名实相副；得必有偿，衡……为天道。”拓本有些模糊，槊文藏努力辨认了一下，“这一页是这样的，我看看下一页。”
　　织堇便帮他展开后一张，槊文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缓缓读出来：“冬镇……什么什么，冰封永固。契成四季，以什么为偿。守门于什么，观证……虚妄。法理承天，泽被四方。不行，有的地方不仅看不清，我猜也没法猜。”“这都什么啊，考验我们文化水平的时候到了吗？”雁川光听他读是完全理解失败的，只好拿过来看。
　　“最后一张不是拓本了，是一封信。”槊文藏见雁川去研究了，便告知他一声。“你先看，别读了，我听不明白。”雁川盯着拓本发愁，光是看清都很费力了，还要理解意思实在是令人头疼。
　　槊文藏便拿起来看，织堇也凑了过来。槊文藏稍稍感觉有些奇怪，这孩子之前向来是无事就躲在影子里，这次回到雨国总觉得他积极了很多。虽然有疑问，但槊文藏觉得现在不是问的时机，决定还是再观察一下。
　　信件的内容很简短，没有收信人和写信人，大概意思是原本的计划已经破产，写信人以这份拓本为媒介，试图消解这里的异常。
　　不知道他指的异常是什么，如果是想恢复普遍意义上的正常，那显然是失败了。“最坏的可能是，你把它带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暴露了，这人已经发现媒介消失了。”槊文藏分析道，“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高，如果真的是重要之物，会这么简单让人取走吗？”
　　“是属下莽撞。”织堇当即就要跪下认错；槊文藏马上把他扶住，说：“不是你的问题，也是我们草率。之后也别动不动就行大礼了，我受不了这个。”“阿藏，虽然第一张我也不太理解，但第二张应该是能对上四国的。”雁川也有了些猜想，“一二应该是说雪风，四看样子是说雨国，那第三个也只有沙国了。”“但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槊文藏也没头绪，“再收集收集信息吧，硬猜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