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31、第三十一章 国之将倾

　　不过雁川也顾不上他，只知道自己手都在抖。虽然自告奋勇要动手，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一做行政的，不怂才不正常。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雁川咬牙，提着长刀上前；纪菅子已经褪下背后华服，雁川清晰地看到她后背靠近腰腹部的位置，巫子和她的连接处正在下移，就像是粘在一起的书页被剥开的样子，最终停在了她的后腰处。
　　“快！只有这一处！”纪菅子提醒道，她的表情很严肃，冷冷地看向那张肉皮。雁川也磨蹭不得了，他用刀的技术很烂，一刀下去没能斩透，巫子的皮囊蠕动起来，从空洞的五官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雁川感觉自己摁不动这把刀了，长刀不好施力，尤其是他这种根本没碰过冷兵器的菜狗，他只好用控物的能力继续往下死命摁。纪菅子的额头有一层薄汗，她被斩断的部分并没有血液，取而代之的是层层从伤处包裹的类似花瓣的东西，顺着切割的痕迹一同下移，也快要把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巫子的肉身已经没有了骨骼的支持，但居然抬起了手，似乎想要努力往外爬，空荡荡的五官依然发出令人发毛的声音。
　　雁川原本是极度厌恶这个声音的，他只想赶紧切开赶紧离这儿远点儿。但巫子的声音却出现在他脑海里，雁川惊恐地看向了地上的肉皮，一脸不可置信。
　　“异端……异物……是谁……你是谁？”
　　原本是单个的词语，最后却化作一句清晰的疑问句。虽然看不出现在这个“巫子”的表情，但雁川能感觉到，她的发问是面对门口而不是自己。
　　回头一看是折返的织堇，槊文藏大概率还是不敢进来。雁川还在疑惑，织堇已经看到了现状，迅速来到这边，接管了长刀，拔出来重新施力下砍。
　　他的手法显然比雁川利落多了，像砍柴一般把“巫子”砍了下来。那块皮肉完全落到地上后便不再蠕动和发出声响，雁川也没再听到刚刚的声音。
　　至于那具曾经尊贵无比的身躯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最终如同燃烧殆尽的灰烬般，寸寸碎裂，化作一缕缕带着恶臭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朕……不，吾自由了。”纪菅子的语气格外平静，以至于让雁川以为她刚刚被剥离时并不疼痛。微微发颤的身体出卖了她，忍受那样的痛苦却一声不吭，织堇也用略带敬佩的眼神看向她。
　　纪菅子稍微休息了一下，理了理华服，让自己不至于很狼狈，随后面无表情地同二人离开了这里。大门关上的时候，雁川明白纪菅子已经不准备管那些被织堇打晕的梳仪官了。虽然他于心不忍，但纪菅子才是女皇，就算可以直接说服纪菅子，雁川也不敢贸然干涉这个世界的规则。
　　槊文藏一直在外面等，从里面透出的血腥气让他不愿靠近一步，就算努力接近，身体也忍不住抖个不停。见到三人出来，槊文藏能看出来这是成功了，马上迎了过去。
　　“从今以后吾就不是什么女皇了，把那套麻烦的东西拿远些。”纪菅子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态度，“走吧，别管这些人，都已经没救了，随吾去问天枢。”“既然你不是女皇，那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槊文藏觉得她语气轻松了不少，现在这幅正常少女的模样让心里的恐惧退去了些许，不至于说看到这张脸就生理恐惧了。
　　“纪菅子这个名字为众人所知，稍后唤吾子纪便可。”纪菅子走这几步已经完全没了女皇的仪态，恨不得把这身华服扔掉。
　　可惜现在没什么能换给她的衣物，只能先这么穿着。织堇在忙完这一堆之后便再次消失在了槊文藏的影子里，雁川觉得他情绪不高，便和槊文藏耳语道：“你回去看看织堇，他好像不太高兴。”“嗯，好，等等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槊文藏点点头。
　　织堇刚才跑出来找自己的时候，槊文藏感到他身上有自己少见的戾气。在把自己身边那几个侍卫放倒后，用特别担忧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就回去了。
　　那一眼说实话，不像织堇给自己的感觉。不过鉴于自己其实对织堇了解程度有限，织堇平时做脏活的时候也很严肃，自己也没太注意。
　　几人迅速到了问天枢，雁川才问：“机枢不是在我这里吗，过来做什么？”子纪在临时做的假机枢上鼓捣了几下，说：“风国要亡了，吾来善后。机枢借吾一用。”
　　雁川倒是没戒心，都这份儿上了觉得她不会骗人。那枚小机枢到了子纪手里再度变大，子纪非常简单地操作了几下，又把它还给了雁川。
　　“吾调用了绝大多数能量，风国最多还能维持三五天，在此期间吾会尝试疏散百姓，认知未受影响的百姓会自行离开，之后便是自生自灭了。”子纪叹了口气，“忘了你们还不知道。风国的认知影响吾已知晓先生查明了，除此之外认知影响非常广泛，受其影响严重的百姓早已不能算作活物，自然听不懂吾的话语。四季流转日夜交替早已失效，灭亡只是早晚的事。
　　早年间吾得此物，得以建立风国，其代价不过是要吾的几缕发丝，以维系风国自然；可越往后它越贪婪，从吾身上刮下一层又一层的皮，女皇的更替却又为一人便是如此。在吾逐渐拒绝这份索取后，吾的身上便出现了巫子，从偶尔的接管，变得要和吾平分昼夜。
　　再之后能量枯竭之下便是小殿下碰上的血祭，也是为了这枚机枢能够继续运转，风国得以存续。现如今道歉为时过晚，吾不会否认，要杀要剐随你。”
　　子纪看了看自己娇小的身躯，咧了咧嘴，继续说：“吾已自知时日无多，晚些时候带吾去见见他国风光如何？作为交换，吾知道的可比你们多。”
　　她几句话简要说明了风国的来龙去脉，在知道史料记载风国的建立就是从一名幼女捡到机枢开始后，猜也知道说的就是她了。
　　复杂的事情背后其实就只是机枢能量不足，用尽办法补充能量而已，可惜这一国人民生活在虚假的风调雨顺下，根本不知道整个国家命脉里流的都是百姓的血。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们之后还是要回去的，那之后呢？”槊文藏心里叹了口气，为了信息，还是搁置了对她的介怀。“无需多虑，吾与巫子的切割已经流失了大多数精气，在这片天地灭亡前，吾应该早就化为尘土了。”子纪对自己之后的短命很是无所谓，“吾几百年来从未离开过这宫殿，可否带我去看看外面？”
　　雁川凑近槊文藏耳语：“阿藏，你怎么看？她毕竟害的是你。”“嗯……其实有点可怜她。”槊文藏苦笑，“这下真有点圣母了。”“怎么说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是应该用在这儿吧。”雁川感慨道。
　　“带上吧，回去就说是我路上救的，先安置在我府上。抛开同情心不说，存活了几百年的一国女皇，她知道的内容还都得问出来呢。”槊文藏看着比自己矮的多的子纪，忍不住有点想起来自己妹妹。
　　这么久了，他第一次十分迫切地想回家；原本以为自己心里还算轻松，现在看来还是不可能坦然面对回不去的可能。
　　“好吧，子纪，我们同意了，但你不能暴露真实身份给我们找麻烦。”雁川像说教小孩一样举起一根手指和她约法三章。“放心吧，吾比你们懂得多。”子纪自信满满地说道，似乎从一开始就笃定他们不会拒绝。
　　槊文藏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问：“风国之后的日夜会怎么样，你直接离开可以吗？”“应该暂时会停留在当下。至于吾，刚刚除了疏散，也向百姓宣告了女皇仙逝。”子纪倒是安排好了，“认知影响还存在，无人会觉得不妥。”
　　真是好用的技能。槊文藏心想着万事都能通过这个解释，风国就是靠这个硬撑到现在的吧。
　　几人从问天枢出来，很快便到了殿前空地。这时候一只信鸽从天空中扑腾着飞了过来，槊文藏一眼认出那是皇室的鸽子。他之前在军营摸索的时候，发现这里传信还是会用飞鸽传书的，只不过因为结界，只有拥有结界操作权限的皇室能给脆弱的鸽子加上这种穿透结界的小装置来传到他国，同时也得有他国的支持才能让小小的鸽子去往他国。风雨二国也是友好往来，给鸽子加点东西问题不大。
　　不过显然这里的磁场很奇怪，按理说鸽子应该是飞回去，现在却能直接找到自己；而且明明飞鹰传书更有皇室风范，现在却是由一只相对肥美的鸽子来。顾不上纠结这种东西，槊文藏已经自然而然地接住了鸽子，在子纪和雁川的围观中打开了鸽子腿上的信筒。
　　槊文藏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雁川赶紧凑过来看，边挤边问：“写的什么，这什么字啊我怎么看不懂？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飞鸽传书呢。”“雁川，飞鸽传书不是这么传的。”槊文藏无奈地纠正了一下，随后有些严肃地说：“这是皇室密信，你看不懂正常。是二皇子传的，写的是‘父皇驾崩，速回’。看来剧情到下一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