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30、第三十章 仪式终结

　　“她想要槊文藏做下一个祭品？”雁川没忍住喊出了槊文藏的名字，不过纪菅子知道他俩不是本地人也无所谓了。“是啊，不管里子是什么，壳子还是拥有两国直系血脉的小皇子，拿来祭祀应该效果绝佳。”纪菅子轻蔑地笑，“小殿下身体里的这位，可不像先生一样，是个新捏的壳子，顶多是有些印象深刻的投射罢了。”
　　难怪那道疤会跟过来。槊文藏瞥了一眼雁川，不知道他这幅身体是不是他原本的□□。
　　“好了，说的差不多了，到时候等着巫子传二位进殿即可。更多的信息等你们成功解放朕再议。”纪菅子说完就准备离开。“等等，你要怎么保证这不是你们联手要他命的陷阱？”雁川不算信任纪菅子，需要保险。
　　纪菅子盯着他问：“先生的能力不是可以探查朕吗？不信的话可以亲自验证。”“我怎么知道之前对你有用是不是装的？”雁川谨慎的很，虽然来到这里还没碰到不起效的情况，但万一呢。
　　“真是疑心病。”纪菅子不满道，“那朕提前把机枢交给二位，由朕相信二位不会食言如何？”她做了如此大的让步，雁川也不得不相信了，毕竟他们想要的本来就是机枢，对风国兴趣很低。
　　“满意的话就随朕来吧。”纪菅子知道他俩没意见了，转身带路去了问天枢。
　　到了地方后，她轻轻松松把机枢取了下来，不知道在机枢上鼓捣了几下什么，一个全新的机枢又被嵌好了。
　　“喏，查查看吧。”纪菅子把缩小到能放在手心里的小球丢给了雁川；槊文藏本想帮他接一下，但雁川怕他出事，赶紧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地接住，随后对槊文藏点了点头。
　　看他们二人也没了顾虑，纪菅子打了个哈欠，说：“那就仰仗二位的品德，朕回去休息了。到时候她会亲手奉上那把利器，接过便是。”她正要迈步出门，突然回头透露道：“巫子并不知道二位不是此世之人，不会控制人都法术；小殿下，你可要好好扮演一个见过了生杀的将军啊。”
　　回到四方馆，槊文藏还要想她最后的话。没错，自己应该是一个见惯生死的将军，甚至手下都不知道有多少亡魂，如果被巫子见到自己现在这种样子，铁定穿帮。
　　“雁川，要不用你的能力……”“你说控制你忘了还是我直接控制你的行为？那我和纪菅子不就没区别了吗？不行不行。”雁川知道他想说什么，马上拒绝。“那穿帮了怎么办？巫子要是问起来，质疑我的身份怎么办？”槊文藏知道这事没得躲，自己就是想硬着头皮上也做不到。
　　雁川咬着下唇沉思了几秒钟，突然灵光一现，说：“让织堇扮演你呗，他会。”这倒是提醒到槊文藏了，他早就忘了织堇是会易容的，何况本来也和自己长得像。
　　织堇被喊出来后，听完槊文藏的命令，只说了句“不辱使命”，答应得非常痛快。就算早知道会如此，槊文藏还是对他感到抱歉，毕竟最危险的部分要织堇去扛了。
　　两人之后讨论了一下，如果巫子只召见槊文藏一人，那雁川要怎么进去；最终能想到的方案也就是槊文藏坚持把他带进去这一选项了，巫子虽然可能不乐意，但是把雁川一起弄死确实比较合适。
　　离境前一天午，一份以巫子私人印鉴发出的“践行”邀约，送到了槊文藏手中——地点正是偏殿。好在没有往最麻烦的方向发展，巫子不仅要槊文藏带上雁川还要他带上织堇，看来是准备一起处理。织堇先前露过几面，也会和二人一同用餐，六殿下出门在外有随身的影卫应该是早就传到巫子耳朵里了。
　　按照计划，织堇扮作槊文藏的模样，带着雁川和假装成影卫的槊文藏一起前往偏殿。大概是不放心槊文藏，织堇还特意和他讲明了自己遁入影子的能力是怎么回事。
　　据织堇讲，这能力是他小时候误入奇境有白发老仙人教他的，总体来说就是一句口诀，能让他藏在槊文藏的影子里，如果槊文藏移动，他便可以跟随着离开。之前也有过被纪菅子卡在门外的情况，也就是说无法穿过特殊结界一类的。只不过槊文藏没办法进入影子，他这具身体需要维系影子。
　　他解释的时候一直眼神飘忽，十有八九是在胡说，不过槊文藏也没打算追问，织堇有秘密也无妨就是了。
　　偏殿今天不像槊文藏来的那次昏暗，早早就点好了灯，虽然也有夜明珠的点缀，但在灯火的光芒下看不真切。自窗棂洒进温暖的阳光，室内一片明媚，之前看到的壁画在此亮堂的环境里让人更有欣赏的兴趣，只不过想到往里走又是那处祭坛，槊文藏就有点坐立难安。
　　巫子独自端坐于主位，她今日穿着异常繁复隆重的华服，青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今日没有侍女为她挽起长发，对她幼小的身躯而言，有些沉重了。她看到槊文藏如约而至，嘴角勾起一抹僵硬而热切的笑容。
　　“殿下肯来，风国上下，感念于心。”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重，却又像毒蛇吐信，丝丝透着寒意。尤其是几人早已知道她没安好心，自己这边还有任务在身，都显得有些严肃。
　　没有过多的寒暄，简单的仪式性饮酒后，巫子便失去了耐心。她轻轻击掌，掌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六殿下，还请随朕来。”巫子起身，“临行前，朕有些东西要赠予你。”“谢陛下隆恩。”织堇对这一套倒是比槊文藏熟练；雁川飞快跟了上去，巫子虽然有些不悦，但似乎在她看来不是什么大事，槊文藏也想跟过去，却被房间里的侍卫用武器挡住了去路。
　　现在强闯进去不太现实，这么多人盯着呢，不让影卫进去肯定也是为了好下手。槊文藏为他俩捏了把汗，自己进去确实也帮不上忙，拖后腿的几率更高，还是给他们点信心在这里等比较好。
　　槊文藏没跟进来，织堇和雁川其实都松了口气。巫子领着他们来到了血池面前，浓重的血腥气让雁川马上理解了槊文藏现在为什么会抵触到这种程度。织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雁川忍不住怀疑他小时候就是这么训练大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云艺藏死心塌地。
　　四周有穿黑袍的人慢慢靠了过来，织堇马上摆出戒备的姿态；虽然面见女皇不允许带武器，但毕竟是一国皇子，为了不被人拿捏当成质子，带上武器也是可以的。
　　剑未出鞘，织堇只是做了个防守姿态。巫子转身笑盈盈地说：“云艺藏殿下，”巫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催眠的咒文，“你的生命，将成为滋养风国的甘霖，你的牺牲，将换来万千子民的存续。这是你的命运，亦是你的荣光。”她看着织堇，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封的珍贵祭品。
　　“这是何意？”织堇皱起眉，表达着自己的不悦。“殿下的好兄长，用你的性命与朕做了个交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怜悯，巫子开口解释道，“接受此等荣光，利好风雨二国，还请殿下不要拒绝。”
　　黑袍人凑得越来越近，雁川认出了其中一位的脸，正是那天帮过自己的那位梳仪官。他们手中都恭恭敬敬举着一把匕首，在大约离二人两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巫子从另一位自她身后接近的黑袍人手中取出一把刀柄有浮雕的锐利长刀，递给了织堇。
　　“自裁吧，殿下。风国上下自当铭记你的付出。”巫子像是笃定织堇会自裁一般，理所当然地说道。织堇并未受到任何影响，把刀拿在手中轻轻出鞘，只是在想如果是殿下站在这里，会不会真如她所说，为了两国、为了人民而选择自裁。
　　现在那位殿下当然不可能，他想的是那具身体里原本那位。故人已经不在，织堇很清楚这一点。他闭上眼，扔掉刀鞘，做出要自刎的姿态。
　　雁川急得很，他看不出来织堇是做戏还是真的被催眠了，纪菅子也一点动静没有，再这么下去织堇怕不是真要自刎了。
　　眼见着织堇已经带着决绝的表情把刀刃贴上了自己的脖子，雁川赶忙去看他，就看到织堇也在看自己。他的表情有些特别，和平时那种懵懂又坚定的不太一样，可惜雁川现在顾不上这个。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论如何不能继续下去了，不然真的得死。
　　天色猛然暗了下来，惨白的圆月就这样亮起；原本略显诡谲的情景，放到现在居然令人安心。
　　巫子原本游刃有余的笑容开始融化，她似乎从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这样带着笑容，软软地塌了下去。骨骼肉眼可见地发生位移，在她的背部运作了一会儿，巫子化作一张肉皮，拖到了地面上。
　　纪菅子也从那堆散落的华服中露出了脸，皱着眉问：“还等什么？”她的身形比巫子甚至还要娇小一些，这身华服于她而言很不合身。
　　织堇的反应比雁川快得多，他一把把长刀塞进雁川手里，自己已经飞身冲着还在发愣的黑袍人群而去。那些黑袍人看样子只是之前所见的梳仪官，没什么战斗能力，几下就被织堇全部放倒。
　　没管雁川之后的行动，织堇已经飞身到外面去找槊文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