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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丝雀   京郊的 ...

  •   京郊的别墅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许知意醒来时,天光已经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窄而刺眼的光带。她躺在陌生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触感极佳的蚕丝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气——那是顾在此身上的味道,无处不在,如同她本人一样,强势地侵占了每一寸空间。
      双手依旧包裹着纱布,传来阵阵钝痛。她试图活动手指,回应她的只有僵硬和无力。这双手,曾经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如蝶,流淌出令无数人倾倒的乐章,如今却像两团没有生命的累赘,提醒着她失去的一切。
      她坐起身,赤脚下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瞬间刺穿了脚底的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囚徒。
      卧室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空旷得让人心慌。她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帘看看外面,却发现窗户是封死的,只能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换气,根本无法眺望更远的地方。别墅坐落在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深处,高墙和茂密的树木构成了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隔绝了她逃离的可能。
      门被无声地推开。
      顾在此走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烟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面料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少了几分昨日的西装革履带来的压迫感,却多了几分居家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清淡的粥点和几样小菜。
      “醒了?”顾在此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手还疼吗?”
      许知意下意识地把双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引得顾在此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过来吃饭。”顾在此将托盘放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自己率先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书房,而非一个囚禁他人的房间。“还是说,你想让我喂你?”
      最后那句话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却让许知意瞬间绷紧了脊背。她沉默地走过去,在顾在此对面的位置坐下,离得有些远。
      顾在此没有强求,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目光如同实质,缓慢地扫过她苍白的脸,凌乱的黑发,最终落在她藏在桌下的手上。
      “系统,监测目标生命体征及心理状态。”顾在此在脑海中无声下令。
      【滴。目标许知意,生命体征平稳,心率偏快,存在焦虑情绪。心理创伤指数:87(重度)。自杀倾向实时监测值:41(高危阈值50)。请注意,目标对宿主及当前环境存在强烈排斥与恐惧,长期高压禁锢可能加剧心理崩溃风险。】
      自杀倾向比昨天接回来时下降了一些,但依旧高危。顾在此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恐惧能让她暂时不敢寻死,但绝望同样会杀人。她需要一点别的东西,一点能吊住她性命的东西。
      “许知意,”顾在此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想重新弹琴吗?”
      许知意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灰翳的漂亮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极其尖锐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嘲弄覆盖。“顾小姐,”她的声音沙哑,“你觉得问一个双手被废掉的人这种问题,很有趣吗?”
      “如果我说,你的手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呢?”顾在此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雪松的冷香愈发清晰。“我知道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和康复专家。只要配合治疗,恢复部分功能,甚至……重新触碰琴键,并非天方夜谭。”
      许知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对于溺水之人也是致命的诱惑。可她立刻又警惕起来,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京圈里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大佬,是强行将她掳来、宣告占有的疯子。她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代价是什么?”许知意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留在你身边?做你的……金丝雀?”
      “金丝雀?”顾在此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个比喻不错。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确实是危机四伏的丛林。而在这里,你只需要活着,接受我的保护和……治疗。”
      她站起身,走到许知意身边。许知意瞬间僵硬,想要后退,身后却是坚硬的椅背。顾在此俯身,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许知意包裹着纱布的手,而是轻轻拂过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黑发。细微的电流般的触感从发梢传来,顾在此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皮肤饥渴症带来的空洞感被短暂地填满了一丝。
      “代价就是,活下去。”顾在此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为我,也为你自己。好好活着,接受一切安排。这就是唯一的条件。”
      许知意闭上了眼睛。重新弹琴的希望,像黑暗中摇曳的烛火,微弱却顽固。而顾在此给出的选择,看似是选择,实则是一条早已铺好的单行道。留下,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曙光;离开,按照这个疯子的说法,就是死路一条。
      她想起昨天那近乎掠夺的吻,想起系统冰冷的警告(虽然她不知情),想起自己站在天台边缘时那彻骨的寒意和对这个世界的厌倦。然后,她又想起了指尖触碰琴键时那无与伦比的颤栗,想起了旋律从心中流淌而出的感觉。
      “我……”她睁开眼,眼底是破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微弱光芒,“我需要怎么做?”
      顾在此直起身,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幽光,但很快被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掩盖。“首先,把饭吃完。然后,医生下午会过来做初步评估。”
      她看着许知意拿起勺子,动作因为手伤而笨拙缓慢,粥液险些洒出来。顾在此的手指动了动,几乎要忍不住去握住那只颤抖的手,帮她稳住。但最终,她只是移开了目光,走向门口。
      “这栋别墅,除了我的卧室和书房,其他地方你都可以去。花园,琴房,影音室……随你。”顾在此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但记住,不要试图离开这栋建筑的范围。警报系统连接着我的手机。”
      门被轻轻带上。
      许知意握着冰凉的银质勺子,久久没有动作。琴房……这里居然有琴房?是巧合,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讽刺和驯化?她慢慢地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食不知味。
      下午,医生果然来了。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医生,带着一位干练的护士。检查过程细致而漫长,医生查看了她双手的伤势,询问了受伤时的具体情况和后续治疗,又做了几项简单的神经反应测试。
      “许小姐,您双手的肌腱和神经损伤确实非常严重,”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常规治疗下,恢复基本生活自理功能是主要目标。但是,”他话锋一转,“顾总为您联系了国外顶尖的医疗团队,他们有一种尚在实验阶段的神经再生辅助疗法,结合最精密的显微外科手术和定制化的高强度康复训练,理论上存在恢复部分精细操作功能的可能。”
      “可能?”许知意捕捉到了这个词。
      “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医生坦诚道,“尤其是您这种情况。但这是目前能看到的最大希望。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取决于损伤的具体情况、手术效果,以及……您后续康复的意志力。”
      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许知意的心沉了沉,又莫名地升起一丝灼热。这希望渺茫得像风中残烛,却终究是希望。比彻底黑暗的绝望,要好上千万倍。
      “治疗过程会很长,也很痛苦。”医生补充道,“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许知意低声说,“谢谢您。”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房间又恢复了寂静。许知意独自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被重新细致包扎过的双手。纱布洁白,掩盖着下面狰狞的伤口和未知的命运。
      接下来的几天,许知意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按时吃饭、服药、接受医生的定期检查。顾在此似乎很忙,并不常出现在别墅,但许知意总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视线。或许是角落里的摄像头,或许是那些沉默寡言、训练有素的佣人。
      她试探着走出卧室,在别墅里游荡。别墅内部空间极大,装修奢华却冰冷,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她找到了顾在此口中的琴房。
      那是一间朝南的房间,采光极好,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远处的绿树。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琴身光可鉴人,是顶级的施坦威。琴盖闭合着,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许知意站在门口,远远望着那架钢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有些困难。那是她曾经的梦想和荣耀,也是如今痛苦的根源和遥不可及的幻影。她不敢靠近,仿佛那钢琴会灼伤她的眼睛。
      “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顾在此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许知意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背靠在了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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