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无愧》浮生若梦此身间

6、第 6 章

　　第七堆放区是科索伊星垃圾场一个相对“古老”的区域。这里的压缩方块颜色更深，表面覆盖着经年累月沉积的、近乎黑色的化学油污与金属氧化物混合硬壳，散发的气味也更为复杂刺鼻——除了基础的锈腥与腐败甜腻，还混杂着泄露的冷却液、劣质润滑剂，以及某种早已在上个世纪被星际社会淘汰的化学能源液挥发后的酸臭。

　　区域的中心，是一片因长期不当堆放和地质下陷形成的巨大洼坑。此刻，这片洼坑边缘的景象，与垃圾场其他地方的死寂截然不同

　　几盏依靠便携能量源驱动的强光探照灯被粗糙地架设在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构件和破损集装箱上，刺眼的白光切割开污浊的空气，照亮了洼坑一侧那片被重点“经营”的地带。那里，一艘小型勘探船的残骸半埋在一座由陈旧压缩方块和松散机械零件构成的小山之下，只露出扭曲变形的尾部引擎喷口和部分布满凹痕与烧蚀痕迹的船壳。船壳上依稀可见早已斑驳褪色的、某个早已破产的私人勘探公司徽记。

　　残骸周围，人影绰绰，大约有七八个。他们便是莱克娅口中的“那伙从别的废料区流窜过来的拾荒者”。

　　与科索伊星本地那些面黄肌瘦、挣扎求生的拾荒者不同，这伙人明显带着一股外来的、更具侵略性的气息。他们穿着虽然也显陈旧，但制式更统一，像是从某个倒闭的私人安保公司或小型矿业团伙那里弄来的工装式防护服，关键部位用额外的金属片或硬化塑料板进行了加固。手里的武器也更具威胁性：除了在科索伊星常见的M-T52型老式能量枪，至少有三个人挎着保养状况明显优于本地货的AD-476号电磁脉冲枪，身可以看到改装和焊接的痕迹；领头那个身材壮硕、脸上有一道纵贯左眼狰狞伤疤的光头男人，在手已经被完全改造为，在探照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们分工明确。两人在外围较高的垃圾堆上放哨，虽然姿态不算特别专业，但目光不时扫过通往这片洼地的几条主要“峡谷”入口。其余的人则在残骸周围忙碌：使用手动液压剪和切割焊枪，试图清理堵塞在疑似主舱门处的厚重金属废料；用简易的滑轮组和缆绳，拖拽出一些从残骸内部清理出来的、看起来可能还有价值的部件——几个疑似完好的环境控制器外壳、一团缠绕的线缆、几块嵌在框架里的显示面板碎片。

　　“刀疤脸”光头站在稍高处的一块金属板上，双手抱胸，看着手下人的工作。他的目光阴鸷，左眼的伤疤在强光下显得尤为骇人。

　　“妈的，动作快点！磨蹭什么！”他声音粗嘎，对着下面喊道，“天黑前必须把主通道清出来！‘蝮蛇’那边传来消息，血染帮的巡逻队可能后天会扩大范围到这边来，我们没时间慢慢挖！”

　　一个正在操作切割焊枪的瘦高个抬头，擦了把汗，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头儿，这船壳的材料比较特殊，太厚了，而且塌陷得厉害，硬来怕引起二次坍塌……”

　　“废什么话！”光头不耐烦地打断，“塌了也得挖！下面有能源核心，还有可能完好的导航芯片！知道那东西在黑市能换多少信用点吗？够我们在‘灰港’逍遥半年！再废话，今晚的配给减半！要是失败了后果你明白。”

　　听到这话，瘦高个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多言，埋头继续切割，火花四溅。

　　另一个负责拖拽缆绳的壮汉喘着粗气问：“头儿，晚上还是留两个人？”

　　“嗯。”光头点头，目光扫过营地边缘堆放的少量食物和饮水，“老规矩，轮换。眼睛都给我放亮点，这破地方虽然鸟不拉屎，但保不齐有别的饿红眼的杂碎，或者……那些恶心的怪物。”提到“怪物”，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和警惕。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嗜隐种在这三年越来越多，还他妈出现变异，也不知道那帝国到有什么作用。我呸，垃圾。”光头啐了声，小声骂了帝国两句。

　　在不远处，垃圾山阴影中，一双眼睛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莱克娅放下手中的远距离观测镜，啧了一声，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真是一群‘运幸儿’。”
　　她快速收拾好，其身迅速从原地消失，而那郡被灯光和声音吸引来的嗜隐种，在盲目那群人不过一千米远时，终于被发现了，那郡嗜隐种的外表，不似巫凝寒所遇见的嗜隐种那样，也是类似于人，但他们的身上覆盖着一层黑紫色的鳞片，体形也更加矮小一些，数量也相较为更加稀少一些不过才四五个。

　　就算这样以光头为首的人群，也是大多无可避免的受了伤，杀死那些嗜隐种后他们不得不停下休息。

　　而离开的莱克娅则是快速回到她的那个安全屋

　　安全屋内，昏暗的节能灯光线随着波形钢板的轻微挪动而晃动了一下。莱克娅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随即熟练地将钢板复位，扣上内部插销。她动作流畅，但呼吸比离开时略重一丝，身上还带着外面污浊空气特有的金属与化学混合气味，以及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的……血腥味？

　　她迅速卸下兜帽，深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扫视了一圈棚屋内的情况，目光在巫凝寒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仍在她离开时的位置，并且棚屋内并无他人闯入的痕迹。

　　“看来你把‘家’守得不错。”她这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一边解下身上沾了些许污渍的斗篷，露出里面那套修补过的防护服。

　　巫凝寒早已在她进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此刻墨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她。“有收获？”

　　“有。”莱克娅走到物资箱旁，拿出水壶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后才在倒置的箱子上坐下，面对巫凝寒。“第七区，那伙人已经在那儿了，六到七个。装备比预想的还好点，有改装过的AD-476电磁脉冲枪，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疤，左手是金属义肢，改造过的，看起来力道不小。”

　　她语速很快，将观察到的营地布置、人员分工、以及他们正在清理勘探船主舱门的情况简述了一遍。

　　“不过，”莱克娅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运气‘不错’，我离开前，正好有群东西帮他们‘热身’了。”

　　“东西？”巫凝寒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

　　“嗜隐种，但又不太一样。”莱克娅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那些怪物的模样，“体形更矮小，身上覆盖着黑紫色的鳞片，不是那种光滑的肉质。数量不多，四五个，但速度好像更快，攻击性很强。那伙人虽然干掉了它们，但挂彩的不少，动静闹得挺大，现在估计正忙着处理伤口和警戒，进度肯定受影响。”

　　巫凝寒沉默地听着。变异嗜隐种……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第九星系的生态污染看来比他“离开”时更加恶化，或者，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而且巡逻队可能后天扩大范围到那边。”莱克娅继续说道，“所以他们很急，想在天黑前清出主通道。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麻烦。机会是他们着急就可能出错，或者防御出现漏洞。麻烦是，如果血染帮真的提前靠近，我们的行动就受限制。”

　　她看向巫凝寒，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但比昨日稍有好转的脸上：“你的伤什么样。”

　　巫凝寒缓缓活动了一下左臂，牵动肋下的伤，带来一些胀痛感，比起刚醒来时的撕裂感，已好了许多。“伤口基本愈合，有些胀痛感，再无其它状况。”

　　莱克娅听完点了点，站起身，走到墙边，开始检查她的武器和装备，“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硬冲肯定不行。那地方易守难攻，他们有火力优势。得等，或者……引开他们。”

　　她的手指拂过能量步枪的枪管，眼神锐利如即将捕食的隼。

　　“他们今晚肯定会留人看守，而且经历了嗜隐种袭击，警惕性会更高。但人疲马乏，也是事实。”巫凝寒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也在思考，“你对那片区域的地形更熟。有没有可能，从他们挖掘的反方向，或者残骸下方被掩埋的部分，找到缺口？既然他们时间紧迫，清理的重点必然在主舱门，其他地方或许有疏忽。”

　　莱克娅动作一顿，看向他：“你是说……绕开正面？”

　　“勘探船坠毁并半掩埋，结构必然多处破损变形。主舱门是最大最明显的入口，但不是唯一的。”巫凝寒分析道，“如果下面真有相对完好的能源核心和导航芯片，它们最可能存放的位置——比如引擎室附近、舰桥下方——未必只有一条路能接近。垃圾堆的挤压可能创造出新的缝隙，或者暴露出原本的应急通道、维修管道。”

　　莱克娅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谨慎道：“想法不错。但风险很大。残骸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进一步坍塌。而且，我们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可能还有残留的有毒气体、未完全放电的线路，或者……更糟糕的，寄居在里面的东西。”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外面，显然指的是变异嗜隐种出现的可能性。

　　“比正面冲击六个持有脉冲枪的亡命徒风险小。”巫凝寒平静地说，“而且，我们需要的是导航芯片，不是搬空整艘船。如果可以避开主要争夺点，快速定位并取走核心目标，是更优选择。”

　　莱克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但我需要更精确的信息。我之前的观察主要集中在他们营地和主舱门区域。残骸其他部分，尤其是背向他们的那一侧和下方，需要抵近侦察。”

　　两人就这样快速计划好要做什么，而离天黑还有段时间，两人便在天黑前的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为夜晚的行动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