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才，只好种田》墨挽晴

12、草枯草荣

　　馨禾小院外灯火通明，隔着主院就听到“噼里啪啦”鞭炮声，吴姨娘坐在屋内，屋子里只点了两盏油灯，原先七八盏让秦姨娘克扣了，说要给薛府节俭一点油灯。
　　如今秦姨娘还在罚禁闭，不到年后，薛太傅就不松口放她出来。
　　桌子上摆满了精致佳肴和点心，这些都是薛容婲管理后厨叫人送过来的，有几样是薛太傅吩咐的，热汤点心是薛夫人赏给她的。
　　吴姨娘一口也没动，只等薛容婲回来一起用。
　　一只小手抓了盘里点心，被吴姨娘忽然拍下来。
　　“杏儿又贪吃，这些都是你姐姐的。”吴姨娘愠怒道。
　　薛容杏是吴姨娘的三女儿，府里人称七娘子。
　　“小娘，我饿，静儿也饿。”薛容杏指了指比她还矮一截八娘子薛容静。
　　吴姨娘拉着两个女儿叹了口气，她嫁到薛府做妾十年，一直都生女儿，儿子一个也没有。她不禁摸了摸肚子，嘀咕道：“你争气点，别给娘丢脸。”然后抬眸对七娘子道：“你出去看看你四姐姐回来了没？”
　　“哎。”薛容杏跑出门去了。
　　薛荣婲从主院出来，那里的事她已经做完了，本来想继续留在那里，奈何薛夫人明里暗里不想让她继续在那呆着了，薛夫人如此举动说明她已经放弃了她这个养女了。
　　她心事重重地走到馨禾小院的半道上，陶姨娘从她身旁走过去，她都不曾觉得。
　　陶姨娘回头看薛容婲一眼，惊讶道：“这不是四娘子吗？”
　　薛容婲猛地回神，扭头看陶姨娘走回来，走到她身旁站定。
　　“真的是四娘子！”陶姨娘哎呀地道。
　　“陶姨娘好。”薛容婲礼貌地点头。
　　“你跟我行礼多不合规矩！你小娘在我上头，不用行这个礼。”陶姨娘摆手道。
　　薛容婲笑笑，问：“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陶姨娘看只薛容婲一人走道，左看右看不见丫鬟过来跟她，心道府里出了嫡女之后，薛夫人似乎不怎么理会薛容婲了。
　　想罢，不忍心戳破，便把手里的交给了薛容婲道：“之前秦姨娘克扣了吴姨娘不少油灯。我听大娘子吩咐管理各屋的杂碎，各屋缺什么，按着份例补齐了。这不我紧巴巴到吴姨娘那里送一些，恰巧在这里遇上了你，我就不用亲自过去走一趟了。”
　　薛容婲接过陶姨娘寄过来的一小桶油灯，把它们收了起来道：“谢谢陶姨娘，没别的事，你忙你的。”
　　“哎。”陶姨娘不多留就走了。
　　“从前见四姐儿总在大娘子身边呆着，现在提早出来，是不是大娘子觉得四娘子没用了？”陶姨娘身边的丫鬟趁拐了角才敢问道。
　　“秋白，不许多嘴！”陶姨娘低声斥了一句，自己在府里的地位本就比较艰难，再议论别人的是非，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
　　“管好咱们自己的事就行，下次再看到吴姨娘她们不要乱嚼舌根，免得受牵连！”陶姨娘训了秋白这个丫鬟才回自己院里照顾自己的孩子。
　　薛容婲回到馨禾小院，七娘子立刻进屋告诉吴姨娘。
　　“婲姐你来了。”吴姨娘见薛荣婲身侧没人，便问：“冬梅呢？”
　　想起薛夫人当着贵勋夫人们的面，把话挑明了。
　　薛容婲心里再不落忍地难过，但看在吴姨娘怀孕的辛苦上面，她不敢说出一句让吴姨娘同她一样地难受。
　　前日郎中给吴姨娘把脉透露过吴姨娘这回的胎儿可能是男孩，吴姨娘高兴得可算苦尽甘来。
　　薛容婲盯着吴姨娘的肚子想：如果弟弟出生了，她做不做大娘子的养女都没关系了。
　　妾室养女儿虽艰难，但不能没有庶男，妾室里没有生出男丁，容易受到别的妾室欺负嘲讽。
　　之前秦姨娘就经常找吴姨娘的茬，就因为吴姨娘没有儿子。
　　“小娘，我偷偷过来看你和杏儿、静儿，叫冬梅帮我在主院里陪大娘子。”薛容婲深藏不露地哄住了吴姨娘。
　　吴姨娘见薛容婲脸上没任何一丁点异样，心里顿时开怀了。
　　薛容杏拉吴姨娘问：“四姐姐来了，我们可以吃了吗？”
　　吴姨娘点头：“现在可以吃了。”
　　薛容婲拿来灯油，一边点齐了屋里灯一边感受到外面世态炎凉之时，陶姨娘送来的油灯让薛容婲心里有一点温暖道：“我在道上碰见了陶姨娘，陶姨娘正好给你送秦姨娘克扣你的油灯，我这就帮你点齐了。”
　　“我有了身孕帮不上忙，多亏陶姨娘照应。”等薛容婲点完灯回身，吴姨娘又感叹道：“陶姨娘若不生在商贾人家，现在嫁到府上一定做二夫人。”
　　薛容婲又走回来，跟薛容杏坐一块，怀里又抱着薛容静道：“小娘你别感叹了，好好养胎，到时候等弟弟生出来了，咱们在府中地位也好起来。”
　　吴姨娘点点头，笑得时候忽然想说什么就惊慌地握住薛容婲的手问：“大娘子屋子里一定聚集了不少贵勋夫人吧？见到黎老太太了吗？”
　　薛容婲迟疑一顿，连忙笑道：“见到了，黎老太太康健得很，还问……你身孕怎么样了。”脸上笑容真切，可心里却苦巴巴的。
　　想起薛夫人扯高气扬地对她说话时，一旁黎老太太似乎连正眼看都没看她一眼。
　　“啊，黎老太太还会记着我？”吴姨娘惊喜着脸上笑意越浓，受宠若惊。
　　薛容婲吞下不舒服的苦果点下头：“嗯。”头垂下，憋着眼泪，感觉嘴里是苦涩的。
　　“我真是的，怎么着我有了身孕也要去拜见黎老太太一面，可大娘子——”
　　吴姨娘没说完，薛容婲抬起头来强迫自己笑道：“小娘你不知道，今日不只黎老太太在大屋里，黎夫人、穆夫人也都陪着大娘子。”
　　吴姨娘把热情劲立刻冷却下来，有点认怂地缩起身子，道：“是啊，我何必多此一举，我只不过是个姨娘，哪有大娘子的福分去拜见她们，给她们请安呢。”
　　薛容婲拿了一块点心送八娘子薛容静嘴中，听到吴姨娘酸涩的话，又勾起她方才在大娘子和夫人们面前的难堪景象。
　　她放下薛容静，从坐位站起来。
　　吴姨娘失神时，看到她起来便问：“你去哪里？菜还没吃呢，就走？”
　　薛容婲把八娘子放到凳子上，对吴姨娘道：“大娘子嘱咐过，我不能呆在这久留，一会儿还要回去帮忙。”说罢转身时又道：“你别限制杏儿她们吃的，静儿还小，正长身体，小娘不必为了等我，让她们饿着，怎么说她们都是我亲妹妹。”
　　“好好，你赶紧去，这时候你是该在大娘子跟前好好表现。”吴姨娘连忙目送薛容婲出门了。
　　雪，盖满了整个院子，屋檐上，红灯笼上，吴姨娘的院子里的池塘都冻住了，走在上面可以滑冰了。
　　薛容婲出来时候才发觉下雪了，这是离春最后一场大雪。
　　她踩着雪，脚上立刻被雪浸湿，耳边寒风“呼呼”刮得她生疼，她走出了院子，在吴姨娘院子外一个没人注意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我以后该怎么办呢？”薛容婲坐在石头上，身子蜷曲，头挨着膝盖上，她不甘心地自言自语，任由雪花落在她的头上。
　　主院里依然热闹，薛钦和薛缪又带上薛蔚一起来到大屋里，离着几位夫人们远远地就在门口不远的角落里拜行礼。
　　薛夫人向章夫人特意指着薛钦让她看，章夫人打量薛钦，见他温文儒雅，一表非凡，不愧是会试第一名举人，十分称得上国子监的官，与章夫人的女儿十分门当户对。
　　章夫人扭头对薛夫人满意地点头，薛夫人对几个哥儿道：“你们出去好好款待客人，我和几位夫人和你的外祖母再说会话就出去。”
　　薛钦和薛缪说了声是，就提着下摆退出去了。
　　“你把这些哥儿们教养得真好！”章夫人见了薛钦后，心里越发满意这门亲事了。
　　“哪里，我的这几个哥儿也费老大的劲才教出来的，淘着很，不如你们章府上的公子们勤勉好学。”薛夫人道，“我还听说你生的壬哥已经做了国子监里的算学？”
　　章夫人点点头道：“是，但多亏了你家钦哥照拂，听壬哥每日回到府上，嘴上经常说国子监里的薛博士掌管祭酒十分宽厚待人，说他在薛博士手下做事特别称心。”
　　“原来你们壬哥跟我们钦哥同在一个国子监里做事，这下好了，咱们可以互相照应了。”薛夫人说完，赵嬷嬷把薛荣瑾抱来了，“快，快给黎老太太和夫人们看看我家的瑾姐。”
　　黎老太太是这里的尊者，薛荣瑾第一个先抱进黎老太太怀里。
　　“哎哟，我的大外孙女，长得越来越人见人爱的！”黎老太太笑呵呵道。
　　“快叫你外祖母。”薛夫人教薛荣瑾认人。
　　薛荣瑾认得黎老太太，就脆生生地叫一声“外祖母”，直教黎老太太的心都融化了。
　　“瑾姐，看我！”穆夫人也凑过来，道：“我是你大姑母！”
　　薛荣瑾依然脆生生地叫穆夫人，然后认黎夫人“舅母”，最后见到章夫人。
　　“这小脸啊，跟个玉做出来的，真叫人耐看！”章夫人见了也夸赞道。
　　“她是你的章伯母。”薛夫人一样教她道。
　　薛荣瑾不敢全认，否则她成了最突出的神童体质，她不愿意被这里称“神童”，便怯生生地道：“伯母……”
　　“哎，好闺女，看得我都喜欢拿她当我自个儿的闺女！”
　　夫人们都知道章夫人为何这般爱薛荣瑾，还不是因为她与薛皇后的缘故。
　　“你自个儿生了三个闺女了，别抢我这里的，薛府上只有这一个嫡女，你别抢，别抢。”黎老太太的话逗乐了所有人。
　　“哎哟哟，瞧您说的，瑾姐一直好端端在您老怀里挨着，我想抢也没那个胆呀！”章夫人打趣道。
　　逗得黎老太太和几位夫人以及薛夫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门外来个小厮进屋通报：“六皇子到府上给薛大爷和薛大奶奶送新婚贺礼来了。”
　　屋子里的夫人们立刻都站了起来，薛荣瑾抬头看黎老太太的表情肃穆又敬畏，接着黎老太太抱着她同夫人们出了堂屋到大厅里的耳房门口隔着女眷纱帘与六皇子拜见屈身之后，赵嬷嬷抱着薛荣瑾单独又到正厅里拜见薛太傅和几位贵勋和重勋的官家人，又见过了六皇子和自己的哥哥们，最后才回正厅旁的耳屋中与薛夫人和官府的夫人们一起吃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