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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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有点忘了，大概是我某次在画室，听着他弹一段即兴的、有点忧郁的布鲁斯riff，手指无意识地在沾满炭灰的裤子上跟着虚按了几下。被他看见了。
他当时就停了，抱着吉他走过来，把琴往我怀里一塞：“试试？”
我摇头：“不会。”
“我教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教我弹吉他和分享一道数学题的简便解法没什么区别，“总比你老盯着湖面发呆强。”
于是就这么开始了。过程极其随意，毫无章法。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系统的教程。通常发生在他乐队排练结束还不想回家，或者我们一起在画室耗着，他弹腻了自己的曲子，而我恰好画累了的时候。
“手，放这儿。” 他会直接上手调整我的手指姿势，指尖带着弹琴留下的薄茧，触碰到我皮肤时有点粗粝的质感。“不对，这根弦。笨。” 他评价得毫不留情，但眼神里没有不耐烦，更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品。
我学得也慢，没什么天赋，纯粹是打发时间。但他教得很有耐心——一种属于沈寂云式的、散漫的耐心。他不会催我，也不会因为我一直学不会一个简单的和弦而生气。他会自己先弹一遍，分解动作，然后扔给我一句“自己练”，就走到一边，要么摆弄我画到一半的画，要么望着窗外发呆，偶尔在我弹得实在离谱时，才懒洋洋地丢过来一句：“错了，食指往下压一点。”
画室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据点。旧教学楼顶楼，灰尘在阳光里跳舞，空气里有松节油、铅笔屑，还有他吉他琴箱淡淡的木头味道。这里安静，远离人群，时间好像流淌得特别慢。
沈寂云偶尔也会“陪”我来画室。美名其曰：陪我。
其实我知道，他有时候也需要一个地方，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扮演“沈寂云”。画室的安静和与世隔绝，对他同样有吸引力。
他来了也不一定干嘛。可能就瘫在唯一的旧沙发上，戴着耳机打手游，或者干脆睡觉，长手长脚地占满大半个沙发。有时候他会凑过来看我画画，下巴几乎要搁在我肩膀上，呼吸近在咫尺。
“这颜色是不是太灰了？” 他会突然出声。
“故意的。” 我答。
“哦。” 他看一会儿，可能又说，“这人的背影……像我？”
“想多了。” 我面不改色。
他就嗤笑一声，不再打扰，转而去翻我扔在旁边的速写本，评价两句“这张还行”或者“这什么鬼”。
有时候他心情好，或者单纯无聊，会拿起我闲置的铅笔和纸，在旁边涂鸦。他没什么绘画基础，线条幼稚笨拙，画出来的东西抽象又滑稽，通常是歪七扭八的小人，或者看不出是什么的怪物。画完了还会献宝似的递给我看：“怎么样？大师级作品。”
我通常会瞥一眼，给出中肯评价：“狗啃的。”
他也不恼，笑嘻嘻地添上更乱七八糟的几笔。
这种时候，画室里的空气是松弛的，甚至有点……温馨的荒谬。我们各做各的，或者互相干扰，但互不厌烦。他教我吉他，我容忍他在我的画室领域里“撒野”。我们分享这片寂静，也分享着彼此那点不愿示人的、真实的松散和无聊。
有一次，我难得弹会了一小段简单的旋律，是他最开始教我的。他正靠在窗边看日落，闻言转过头，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他没说“不错”或者“有进步”，只是看了我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说：“还行，没白教。”
然后他走过来，接过吉他，就着我刚才弹的那几个音，即兴延伸出一段流畅而优美的变奏。音符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和窗外渐沉的暮色融为一体。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教我吉他，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无聊或一时兴起。就像我默许他来画室“陪我”一样。我们都给彼此留了一个入口，通往对方那个不那么“标准”、不那么“完美”的世界。
虽然那个世界，可能同样空旷，同样带着淡淡的疲惫和疏离。但至少，有人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