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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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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和沈寂云几乎是踩着第二节课的上课铃,一前一后溜进教室的。班主任在讲台上看了我们一眼,眉头皱了皱,但大概是因为我们平时“表现良好”,最终只是用眼神警告了一下,没说什么。
困。难以言喻的困。像有人把铅灌进了眼皮和骨头缝里。昨晚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又在河边站了半天,凌晨回去后其实也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黑沉沉的河水,一会儿是那句“你一定是有原因的”,一会儿又是围巾留下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我强打着精神撑过了上午的课,笔记记得七扭八歪,老师讲了什么左耳进右耳出。旁边的沈寂云也好不到哪儿去,平时至少还能坐得笔直,今天直接支着额头,眼睛半阖,好几次差点一头栽到桌上去。
午休的嘈杂声对我们来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我没去吃饭,他也趴在桌子上没动。阳光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更加催生睡意。我们像两株被晒蔫了的植物,各自占据着桌子的一角,在短暂的安宁里积蓄着对抗下午课程的能量——或者说,直接放弃对抗。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底下还算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和偶尔压低的翻书声。这简直是最佳的催眠背景音。
我再也撑不住了,手臂一弯,额头抵在交叠的小臂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闭上了眼睛。世界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和阳光透过眼皮带来的那片温暖的红光。
几乎在我趴下的同时,我感觉到旁边的沈寂云也动了。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很轻,然后也趴了下去。我们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能隐约感觉到来自另一个人的、细微的体温和存在感。
起初,是各睡各的。我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教室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但可能是因为太累了,睡姿渐渐不受控制,身体在寻找更舒服的支点。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只有几分钟,我的意识在深潜的边缘徘徊。然后,我感觉到左侧胳膊传来一点轻微的、温热的压力。
不是刻意的靠近,更像是无意识的……滑落。沈寂云的脑袋大概也从他的手臂上慢慢滑了下来,他的额头或者鬓角,轻轻地、若有似无地挨到了我抵在桌上的左小臂外侧。
那一小块皮肤接触的面积很小,传递过来的温度却异常清晰。比昨晚围巾的暖意更直接,更鲜活。是他的体温。
我僵了一下,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驱散了大半。但我没动。一动,就会彻底惊醒,这来之不易的、偷来的睡眠就会彻底结束。而且……并不讨厌。这种接触太过自然,太过无心,以至于任何反应都显得大惊小怪。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但同样没动。我能感觉到那轻微的触碰停顿了几秒,然后,他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那一点接触变得更加踏实了些。他甚至可能根本没完全醒,只是遵循着睡眠中趋近热源的生物本能。
于是,我们就维持着这个极其微妙、甚至有些暧昧的姿势——我的手臂挨着他的额角,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手臂的皮肤,温热而规律。阳光透过窗户,将我们这一小片区域照得暖洋洋的。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音。
困倦再次如潮水般涌上,这一次更加汹涌。那一点来自另一个人的、真实的体温和依偎感,像某种无形的安抚,奇异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的头发……好像挺软的。
我们就这样,在午后自习课无人注意的角落,脑袋挨着胳膊,共享着这片偷来的、困倦而温暖的时光。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只有呼吸轻轻交错,阳光默默移动。
直到下课铃声突兀地炸响,我们才像被烫到一样,同时惊醒,迅速分开,坐直身体。脸上可能还带着压出的红印和未褪的睡意。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没看我,低低说了句:“……睡死了。”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嗯。” 我应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教室里重新嘈杂起来。刚才那片刻依偎的暖意和静谧,像阳光下迅速蒸发的水渍,了无痕迹。但手臂上那一点细微的、记忆般的触感,却久久没有散去。
我们各自整理着书本,准备下一节课。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