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惜春光

9、身边 身边的人就

　　发光的发丝，笑起来眯城月牙状的眼睛，盛满阳光的梨涡......
　　看的林恪有点晃神。
　　出现在他世界里的周云泽总是带着光，有点像小时候去陆驰风家里找他时电视里救世主的出场。
　　披着光，但比光耀眼。
　　人是动物，“趋光性”是动物的本能之一。
　　因为有光才能活，活下去才有故事。
　　“我以为......”林恪斟酌着开口。
　　“以为什么？我周云泽是会扔下朋友自己吃独食的人吗？”周云泽仗义地拍拍胸口说。
　　“走啦林恪，黎江浩他俩估计都到食堂已经端上饭了，再磨蹭下去咱俩只有喝洗锅水的份了。”
　　林恪从座位上起身和周云泽一起去食堂，正值饭点路上没什么人，九月份的太阳晒的人直冒汗。一中的食堂偏偏又建在学校的最深处。
　　“你的朋友们不在这所学校吗？”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林恪问他。
　　“啊？”周云泽有点意外林恪会先开始话题。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随口问问。”林恪以为自己的问题冒犯到他，及时止住话题。
　　“这有什么不想说的，我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叫蒋春岸一个叫张箫，初二补习班认识的，我们仨学习水平总体差不多，本来约定好了一起考到三中去，但是结果我中考超常发挥来这儿了，出成绩那天那俩小子非得说我是负心汉，抛妻弃子。”
　　林恪微微低头咧着嘴笑，私心希望去食堂的路再长点。
　　走到实验楼旁边，周云泽看见那里有个便利店拉林恪过去。
　　“外面热死我了，买瓶水喝，林恪，你喝什么？”
　　“嗯？我不渴，谢谢。”
　　“那我拿瓶冰红茶，你喝矿泉水吗？”周云泽打开冰柜问他。
　　“不用，我不……”
　　周云泽知道林恪又在担心并没有的“麻烦到他”的事
　　“那你喝脉动，今天早上蔫蔫的，喝瓶脉动直接给你脉动回来。”说完，周云泽不容林恪拒绝的付了款。
　　“说谢谢就不必了，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周云泽若有所思的说，“下次我问你想喝什么的时候就直接告诉我吧。”
　　林恪说好，他看着手里的那瓶水感觉眼睛有点热，周云泽自然是没发现身边人的异常的，他打开手上的喝了一口又开始说刚刚的话题。
　　“你说他俩思维正常着么，三个大男人之间扯什么负心汉。”
　　“正常。”林恪顶着周云泽“我去兄弟你说啥”的疑惑目光带着笑说，“因为我朋友也这样，他叫陆驰风，你昨晚走后他打电话也控诉我是个负心汉。”
　　“你怎么辜负他了？不是，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在国外等我。”
　　其实他是想说“因为我中考志愿的原因出国留学推迟了一两年”的，但他看到周云泽一脸好奇的望向他时，不由得幼稚心理作祟，话在嘴边打了个弯，想逗逗他。
　　周云泽“我去兄弟你说啥”的目光更深了一层。
　　林恪笑意更深，刚好走到食堂门口，他掀开门帘，对周云泽说“先吃饭”。
　　他们买好饭之后找到黎江浩和江安楠桌子旁空着的那两个位置。
　　但是不巧，这顿饭周云泽被林恪的那句"因为......他在国外等我”雷的外焦里嫩，嘴里面的饭味同嚼蜡，连黎江浩的话头也好几次接不上。
　　“周云泽你怎么了？今天太热给你晒懵了？我那有藿香正气水你要不要来两支？”黎江浩问他。
　　“谢谢，不用了。”周云泽摆摆手说。
　　“那你多喝点水，我的药在桌兜里你要是需要自取就行，下午体育课你实在不行和班主任说一声留班里面休息吧，我要陪安楠去外面书店买几本书，我们班里见。”说完就拉着江安楠走了。
　　等到只剩俩人离开食堂去教室的路上的时候，周云泽思考再三，对林恪说：“你朋友……他不会……不会喜欢你……吧？”
　　林恪看见周云泽脸上有“为难、震惊”这两种表情，不由得发笑，正准备说出真相的时候，周云泽豁然开朗的说：“虽然我没法理解这个同性之间的爱情是怎么产生的，但是是真情咱们就该歌颂，林恪，你要是不喜欢人家……”
　　“停停停，周云泽。”林恪忍着笑叫停了他，“我们是朋友，认识好几年了，他等我是因为我志愿的问题。”
　　“志愿？”
　　林恪从自己填志愿到前几天开学全给周云泽讲了一遍。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了，更何况就算你不去玉兰高中也能考进自己想要的大学。”周云泽拍拍他的肩说，“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你的人生肯定要你自己来做决定。”
　　林恪笑着回应说：“好。”
　　午自习结束的第一节课是历史课，周云泽很喜欢历史，一节课听的是聚精会神，历史老师上一秒提出来的问题他和班里面的另一个女生下一秒就能脱口而出答案。
　　下课后，周云泽和黎江浩还有江安楠坐在座位上聊天，周云泽看到身边的林恪还在看资料书凑过去说：“同桌，别学了，你一直在看书，刚开学，别逼自己这么紧。”
　　林恪听劝的放下书，但也只是听他们说，不开口发言
　　“我要去请教一下那个女生的名字？好厉害。”周云泽问。
　　她坐在走廊另一组的第三排，留着干练的短发，没有刘海遮着所以能看清她的五官，细眉凤眼薄唇，看起来很犀利。
　　“好像是乡下来的，我听说在那个县城里面中考第一名才能来咱们学校，但是来了要么就是在最差的那个班里面待着，要么最厉害也就只能进最后一个实验班，但是她考进了咱们班可见其实力之恐怖。”黎江浩一脸讳莫如深的说。
　　“你怎么知道？你情报可靠吗？”周云泽问他。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以前在我们初中人送外号可是……”
　　“行了，小灵通。”江安楠打断他，“你先把中午的包子拿出来吃了，再不吃都臭了。”
　　“小灵通？老年机？”周云泽故意问黎江浩。
　　“去去去，你再损我就不给你吃包子了。”黎江浩说着从桌兜里面提出来一袋子小笼包，边分边说，“来，尝尝看，中午和安楠出去买书的时候特意买的，这家小笼包特别好吃，尤其是这个猪肉玉米的，我初中每天都吃，简直是珍馐美味。”
　　“因为他家人起不来做早饭，结果他自己煎个蛋都能煎糊。”江安楠说完刚要把包子塞自己嘴里面的时候被黎江浩截胡了。
　　“揭我短，没收。”黎江浩把截胡过来的包子塞进自己嘴里面，江安楠也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看着他，“那今晚的化学作业……”
　　“那个凉了，不好吃，你吃这个，这个温着。”黎江浩从袋子里面又拿出来一个塞回江安楠空空的手心里面。
　　在他们几个人分包子的同时教室的另一端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历史课老出风头的那女的谁啊？”
　　“昂，你说她，破农村来的，好像是叫什么……白佩倩？”
　　“佩倩？村里面的人有这么高文化水平吗？到底是佩倩还是……”说到这里，说话的人意味深长的环视了一圈围着自己的人，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几个人对视了会儿就大笑起来。
　　“这几个人怪不得学习好，原来是人品已经烂成渣了。”江安楠说。
　　周云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想去教训他们，但是林恪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说：“你先别冲动，你想过你这样去为她打抱不平之后，这件事在他们嘴里面会怎样变味吗？”
　　“那……”周云泽的话被敲桌子的声音打断了，顺着声音望过去有一个穿着淡粉色短袖白色阔腿裤的女生站在那群人旁边的桌子那。
　　“因为自己是蠢蛋所以忮忌聪明的人吗？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当事人啊，背后说小话算什么能耐，还是说……知道自己蠢得没边不敢问，担心暴露比头发更短的见识？”
　　说话的人叫瞿晓瑜，家里条件特别好，和林恪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本来是要去国际高中的，但是她告诉家里人，国际高中里面冬天女生只能穿光着腿穿制服，她不去，家里也没有人反对，所以来了这里。
　　那群男的没一个人是好惹的，有几个人叫嚣着要打她。
　　她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挑了挑左侧的眉，说：“对我动手？想清楚后果了吗？”
　　瞿晓瑜是独生女，家里人对她的事情上心程度只多不少，今天她要是在这里挨打了，面前这些人没一个能全身而退。
　　那群刚刚还叫嚣着的男生明显发怵了，嘲笑一般的说：“一群蠢货，付不起代价就别犯贱。”说完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学会没？”她走到白佩倩身边空着的座位坐下，“下次再有人说你你直接给他绑回去绑牛背上。”
　　她凑过去，看见白佩倩的草稿本上划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圆圈，像乱掉的思路一样，拿笔的指尖被扣的在往出冒血，染红了白色的笔。
　　“谢谢。”白佩倩不抬头，声音闷闷的道谢，瞿晓瑜知道她在难过。
　　她们是前年夏天认识的，白佩倩的姐姐在瞿晓瑜家当驻家保姆，干活又快又好，在聊天的时候说家里面有个妹妹，学习很好。
　　瞿晓瑜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姐姐在每次谈起妹妹时都漏出一副骄傲的神色，于是自己也开始好奇她的妹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一直到前年夏天，她路过保姆房的时候听见房间里面在打电话，一向轻声细语的姐姐此刻变得严厉，不容退让。
　　“想都别想，你们敢不让圆圆上学试试。”
　　她站在门口听不见电话的那边的回应，但她想大概率是不好的。
　　“要是这样，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往回打，我看你儿子那些烧钱的爱好你们拿什么维持。”
　　她对弟弟没有爱，他出生后得到了她们姐妹俩这辈子都没接触过的东西，她没法爱，但是也不会恨，去恨一个小孩子是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谈判不欢而散，瞿晓瑜推开房门进去。
　　“小鱼？”
　　“姐，我听见了，带你妹妹来我家吧，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就当是陪我。”瞿晓瑜说完知道她要推辞，又补充“你妹妹年纪和我差不多，我们没准儿能成为好朋友呢，姐你就带过来吧。”
　　她拗不过瞿晓瑜，只能答应下来，从那之后瞿晓瑜在哪，白佩倩就在哪。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我说的话记下，下次再遇见就反击回去。”瞿晓瑜边说，边从兜里熟悉的掏出来印着小猫图案的创可贴给白佩倩贴上。
　　名字就是对一个人一生的判词。
　　班里面听到的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往后想，因为这两个字的谐音实在不好，从乡下一路过关斩将考到市里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女生，性格到底有多要强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他们不希望这样的人被一个名字这样侮辱。
　　人们总是对他人谈论的关于自己的话题最为敏感，白佩倩也是，她听到了，从他们四个对她的佩服到那群男生对她的嘲讽。
　　她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上头有个学习很好但初中念完就被迫辍学的姐姐，她是老二，学习最好，下面还有个小五岁的弟弟，学习差的出奇，但是被父母众星捧月般爱着。
　　她学习最好，甚至一路从偏远的乡镇考到市重点，但是父母依旧不愿意为她投资任何东西，金钱，爱，一点点他们都不愿意，每次都是大六岁的姐姐拉着她的手说：
　　“圆圆不怕，钱的事姐姐来想办法。”
　　于是姐姐平时在奶茶店上班，节假日晚上就去夜市帮忙洗碗，手上全是茧子和伤口，一直到几年前，去奶茶店买奶茶的瞿晓瑜看见她，问她愿不愿意做驻家保姆。
　　生活很辛苦，但是姐姐没有一句怨言，在白佩倩开学的那天，姐姐送了她一个新书包。
　　“圆圆，新学期我们要背新的。”
　　她不喜欢家里人给的名字，所以叫她“圆圆”，意为圆满，这是她取的名字。
　　白佩倩拿着崭新的书包看着姐姐的脸，哭了。
　　她抱着姐姐说对不起，说以后一定会给她更好的生活，姐姐也只是用皮肤粗糙的双手边安抚她的背边说会的会的，自己相信她。
　　“放学大家先别走。”虞宏进班说话的声音中断了白佩倩的回忆。
　　“昨天下午我去开会没时间，今天占用大家放学后的十分钟咱们把班委选出来，各课代表的话，就由任课老师选吧，有异议我们班会说。”
　　这句话说完刚走出班级最后一节课上课就响了，时间把控的刚刚好，周云泽抬头看了一眼课表就不想活了，他恨不得“物理”两个字砸死他。
　　他拽拽林恪的衣袖：“林恪，我求你了。”
　　林恪拍开他的手打趣他说：“不怕你苏姐了？”
　　吴瑶走进教室，把书放在讲台上，说：“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