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惜春光

8、早饭 要正视，要

　　冲动但热情。
　　这是林恪对周云泽的第一印象。
　　都说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是最难忘记的，少年逆光摁着他肩说的那句话他可能这辈子都会记着。
　　他被处处掣肘的前十几年，过得太乏味，必须理智，必须冷静，让他的生活毫无波澜，甚至平静像是一滩死水。
　　如果说几年前认识的陆驰风是让这潭死水周遭的景色变得好看的话，那么现在认识的周云泽就是往这片死水里扔了一颗石子。
　　死水泛起圈圈涟漪，黑暗的夜开始亮起盏盏明灯。
　　林恪走到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拉开左侧的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把纽扣收好后转身出来洗了个澡。
　　BBC依旧枯燥的播放着，房间依旧只有“黑白灰”，但是房间里除了太阳照进来的颜色和桌子上的橙子以外多了第三种色彩与之抗衡。
　　这天晚上林恪做了很多梦，梦见小时候养的那条叫做“蒲公英”的小猫最后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机的样子，梦见自己和陆驰风刚认识的那个炽热的夏夜，还梦见了那个在巷子里面不知道具体情况就敢义无反顾的周云泽……
　　梦一个接一个，好坏交织，这让他疲惫不堪，以至于早上摁掉闹铃的时候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收拾好下楼，保姆在摆好早饭的桌子旁等他，又是清一色的粥和鸡蛋，林恪没什么胃口，摆摆手说不吃了让保姆阿姨收拾完早点回家休息，自己背着书包出门，司机在外面已经等着他了，林恪坐上车去学校。
　　往常，林恪会用这段时间看看新闻，或者听听英语，但是今天，身体的不适感让他觉得看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色都会头疼，他坐在位置上，向后靠去，闭上眼睛休息。
　　早起一次困一天，林恪下车的时候都感觉头重脚轻。
　　等林恪到班里面坐到座位上，身边周云泽的座位还是空的，睡眠不足带来的头疼丝毫没有缓解，他蹙着眉一下又一下揉着太阳穴。
　　“林恪，你怎么了？”周云泽一进教室就看到林恪这幅情景，“你吃早饭了吗？”
　　“没事。”林恪扭头看向刚坐在座位上的周云泽。
　　“我的天，林恪，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眼睛下面怎么这么大俩黑眼圈，你昨晚闪击波兰去了？”周云泽边说边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三明治和一盒切成块的桃子，“我估计你早饭也没吃，幸好我今天顺手拿了两份早餐，我爸做的三明治，你尝尝。”
　　林恪刚要推辞，周云泽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三明治塞进他手里，说：
　　“我给你的你就拿着，别推辞别人的好意，咱俩是同桌又不是陌生人，害怕我给你投毒啊？那我下次拿俩银针过来给你试试毒？”
　　不要推辞别人的好意。
　　要接受。
　　再说谢谢。
　　九月的白港市依旧是热的，吹来再凉爽的风也只会成为帮凶。
　　周云泽说完之后就自己吃自己的去了，吃了两口打开那盒桃子，往林恪那边推了推：“尝尝看。”
　　周云泽还在斟酌该怎样回怼林恪接着而来的推辞，而林恪这次很意外的说了句：“谢谢。”
　　在周云泽愣住的时候，林恪拿起盒子里的牙签扎了一块桃子送进嘴里面：“很甜。”
　　周云泽一听这话高兴了，“爱吃我以后多切点带来，行了林恪，你快吃，吃完睡会儿，第一节物理课。”
　　林恪点点头，吃完之后，看了眼手表——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然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不要推辞。
　　不要回避。
　　要正视。
　　要接受。
　　……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的时候林恪醒了，周云泽说：“你睡醒了吧，睡醒了这下该我睡了，再不睡待会书上的字该飘起来了。”
　　周云泽刚趴下就被林恪拎着后衣领拎起来坐直了。
　　“上课了。”林恪不咸不淡留下这三个字。
　　“林大学霸，你是有所不知，物理是我一生之敌，我天生和物理八字不合，我觉得我不适合学物理。”周云泽说着又要趴下去。
　　林恪再一次把他拎起来，“你不笨，用心学肯定能学会。”
　　“不不不，我笨，林恪……”
　　“哪儿笨了，周云泽？平时不是精的要死吗？怎么一学物理就开始装傻子？”
　　他们物理老师来了。
　　“大家好，我是吴瑶，你们的物理老师。”
　　吴瑶，苏慧四十多年的资深闺蜜，姐妹俩上初中就认识，周云泽知道自己这下是彻底玩完了。他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同步到他苏姐那。
　　“你们……认识？”前排黎江浩转过身来悄悄问他。
　　“何止是认识，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这句话的人，我听我妈说我刚出生出产房看到的第一个人都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妈，而是现在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江浩，我感觉我现在是完蛋了。”周云泽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我这一秒在课上睡觉，下一秒情况就同步到我妈那了。”周云泽补充道。
　　“重生之我妈的闺蜜竟是我的任课老师，这件是一件非常具有挑战的事情。”黎江浩说完旁边的江安楠拽了拽他的袖子让他转过来听课。
　　周云泽这下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苏慧虽然看起来严厉，但是对他的成绩看的开，无所谓考的好与坏，只要姐弟俩平安快乐就行了。
　　但是吴瑶不是，和苏慧几十年的交情，早已经将对方视作家人，将对方的责任视作自己的。
　　自从开始学物理，吴瑶告诉苏慧“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让苏慧一有空就送周云泽过去自己给他补物理，这下，周云泽是真得坐直身体认真听课。
　　可是这物理课他越听越瞌睡，书上的笔记也是离“鬼画符”越来越接近，他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白眼来保持自己的清醒。
　　这一年下来，眼睛都翻大一圈。
　　他心里这么想着。
　　终于熬到下课，周云泽像是“刑满释放”了一样，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林恪依旧一声不吭的在写题。
　　早上的课估计是教务处秉着“早晨脑子最清醒”的原则安排的，物化生连着来，最后一节语文课，聊表慰藉。
　　周云泽感觉自己上完这一上午的课，不羽化而登仙也得老几十岁。
　　化学课周云泽实再受不了了，连翻白眼让自己变精神的力气都没有，趴桌子上开始睡觉，前面黎江浩坐得端正，刚好可以给他打打掩护。
　　林恪没说什么，也没叫他，等到下课铃敲响，周云泽起来后看到一本整理的很工整的笔记放在自己桌上。
　　“这节课的内容不难，我做了笔记，你先看，哪里不是很清楚可以问我，我讲给你听。”林恪在身边淡淡的说着。
　　“谢……谢谢。”他没预料到林恪会帮自己做笔记，一时有些无措，平时游刃有余惯了，眼下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平时能说会道的嘴里面也只说得出“谢谢”这两个字。
　　周云泽暗暗吐槽：死嘴，怎么一到关键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林恪。”周云泽开始转移话题，“你怎么一早上都不困，睡那一小会儿怎么管用？”周云泽好奇的把脸枕在胳膊上，问他。
　　“人老了，觉少。”林恪写下最后一个句号，一副老干部的样子。
　　“才多大就说自己老了？你几月的？”周云泽说着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二月。”林恪换了本书看。
　　“那你过生日的时候还能看到雪诶！这简直太棒了！”
　　林恪突然觉得很新鲜，连生日能看到雪这件事也这么值得高兴吗？
　　“咱俩生日只差一个月诶，好巧！”
　　“嗯，很巧。”
　　“我去年生日回老家过的，那晚有特别多星星，特别亮！”
　　林恪看着周云泽说的津津有味，把书合上，也趴下来，头枕着胳膊。
　　“你…你不看了吗？”
　　“嗯，不看了。”
　　林恪还想多听一点，晚上看星星这件事对他而言太过奢侈，他想再听面前的人多说一点。
　　“你老家的星星很亮吗？”林恪问他。
　　“特别亮！”周云泽说到这里激动的直接坐直身体，“我老家在村庄，没有高耸的建筑，晚上灯也开的少，就显得星星又多又闪，连月光都比这里的要亮好多。”
　　周云泽说完，转过头看趴在桌子上的林恪，发现林恪正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突然感觉好热。
　　“铃铃铃——”上课铃响了，林恪从桌子上起来，被头发盖住的耳尖微微发热。
　　终于到了语文课，“蔫”了一早上的周云泽总算是“活”了，听的聚精会神。一直到下课铃敲响都格外亢奋。
　　下课铃响，黎江浩说他和江安楠先过去占位置，要是慢慢走过去他们几个只能分开坐。
　　周云泽和他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说完之后就顺着人流一起往教室外面走。
　　林恪一个人坐在自己座位上收拾书，看着大家和好朋友说说笑笑的从身边走过。
　　这是他不曾拥有过的。
　　等到教室就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坐在原位，想着中午吃什么。
　　这时，周云泽回来了，甩了甩手上的水，从桌兜里拿出来一包纸揣自己兜里：
　　“我也没想到这个点还有这么多人上厕所，让你等我这么久，走吧走吧林恪，咱俩吃饭走，黎江浩他俩应该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