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惜春光

4、家庭 心安之地为

　　“言言，这是你的书法老师。”
　　这个时候林恪三岁，刚能握好笔。
　　“言言，今天开始上钢琴课。”
　　这个时候林恪五岁，正是爱出去玩的年纪。
　　“你做事怎么这么冲动？我平时给你说的风险评估和三思而后行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个时候林恪十二岁，同龄人还处在叛逆期的时候，他就被勒令必须冷静，必须谨慎，那次余莹莹生气的原因是，林恪在宴会上擅自跑出去。
　　“林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报白港一中？”
　　十六岁，林恪终于向束缚自己的母亲发出了第一声抗议。
　　林恪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商人重利轻别离，本来感情就淡薄的可怜。
　　一直到林恪四岁的那年，母亲参加完朋友的葬礼回来，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向自持的母亲在卧室颓丧的待了几天。
　　出房门之后，林恪看到妈妈眼睛是肿的，还泛着红，嘴唇却是毫无生机的白，她抱着林恪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说你就当我是自私吧。
　　小小的林恪不知道自己平时最冷静理智的妈妈现在是怎么了，他只感觉得到他的妈妈很不开心，所以在妈妈放开林恪要走的时候，林恪踮起脚尖，拉住了她的手。
　　“妈妈，你要去哪，不要，不要丢下我。”林恪用尚且稚嫩的声音说。
　　他说完后，看到妈妈脸上又掉下豆大的泪珠，没人说话，场面就这样僵持了一阵子，接着余莹莹蹲下来抱住他说：“好，妈妈带你走。”
　　余莹莹左手牵着林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只有疏离的房子，等处理好离婚财产分割和抚养权的事情的时候林恪已经六岁了。
　　这几年，林恪和父母一起吃晚饭的机会少的可怜。
　　他透过家里的窗子数星星的时候，父亲在大洋彼岸的城市见合作伙伴。
　　他穿着羽绒服在院子里面堆雪人的时候，母亲在另一个国家穿着高定礼服参加露天商业晚会。
　　所以他每一个生日，都在冷清寂静的家里，虔诚的许下，“下一个生日，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吹蜡烛”的愿望。
　　可能是他心不够诚，也可能是愿望难度太大，大到让林恪永远失去了实现的可能。
　　所以他不喜欢过生日，也不喜欢许愿。
　　一个人在黑暗中对着燃起烛光的蛋糕许下的愿望做不得数。
　　小时候，他也曾向往过童话书中所描述的阖家欢的结局，可是到了明事理年纪的时候，他知道了这些童话故事是人们杜撰出来的，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幸福的结局。
　　因为没见过。
　　小孩子会把自己见到的所有定义为“全部”。
　　他没见过父母爱情的美好，也没感受到家庭的幸福。
　　没见过，该怎么相信？
　　在前十几年他一直偏执又固执的认为温馨的家庭只存在于小孩子的绘本之中。
　　直到今天，直到他遇见了周云泽。
　　“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啊......”他喃喃道。
　　好刺眼。
　　久居黑暗的人突然见到了光，第一反应不是觉得有希望，是觉得刺眼。
　　林恪也是，此时此刻，他只想闭上自己的眼睛来逃避，可偏偏这时周云泽注意到了在街边的林恪，和苏慧说：“我看见行走的证据了。”
　　林恪睁开眼睛，看见周云泽毫不犹豫的走到自己身边，不知带是谁眼神躲闪了一瞬，林恪只听到周云泽和自己说：“林恪，我需要你。”
　　林恪还没搞明白怎么一回事呢，就已经在苏慧的面前了。
　　林恪有点懵，微微蹙眉，觉得面前这人没有边界感，他也不知道周云泽想干什么，但是最起码的礼数要有，他舒展开眉头，和苏慧打招呼：“阿姨好。”
　　“妈，我告诉你什么叫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形容什么？我们吗？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林恪在心里想，他现在更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莫名其妙。
　　“这位同学叫林恪，中考状元，我成绩就超了一中录取分数四十分，结果我俩在一个班，你儿子我脑子灵光，当即参破其中奥妙。”
　　“林同学你好，我是周云泽的妈妈，我姓苏，你叫我苏阿姨就行。”苏慧选择无视她那“脑子灵光”的儿子，继续对林恪说：“你手续应该办完了吧，中午和云泽一起回来吧，在我们家吃个便饭，开学第一天，食堂估计只有上学期的饭。”
　　嗯？第一次见面就邀请我去家里面吃饭吗？怎么跳的这么快？林恪心里想。
　　他刚要推辞，可周云泽就仿佛知道他下一步动作一般开口说：
　　“没事林恪，不麻烦，我妈就这性格，比较热情好客，她邀请你你就来呗，我妈烧的菜很好吃的，你尝尝看，几个人吃不是吃。”
　　苏慧盛情难却，周云泽又实在真诚，饶是林恪把眼睛看到酸痛也看不出半点客套和虚与委蛇。
　　那这还怎么拒绝？林恪想。
　　林恪微微欠身，说：“那就麻烦阿姨了”
　　“行，老妈我中午想吃油爆大虾。”周云恩说着把另外两杯奶茶一人一杯塞给苏慧和林恪。
　　周云泽刚要抗议，周云恩就对对周云泽说：“你的奶茶我待会儿再去买一杯，林同学你先喝。”
　　林恪接到手说谢谢，因为余莹莹管的严，汉堡炸鸡奶茶这类食品直接被盖上了红章，林恪很少接触。
　　他拿在手上看了看才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满是植脂末和糖的甜腻，和他平时被朋友称为“出家人食谱”的饮食习惯一点都不符合，但是他却是觉得这也不难接受。
　　“我姐，周云恩，我开智以后就从奴隶主变成了资本家。”周云泽稍微将头偏向林恪悄悄说。
　　资本家？奴隶主？
　　用来形容自己的姐姐吗？
　　这是什么说法？
　　林恪是家里的独生子，余莹莹工作忙，每天在各个城市之间穿梭，自他记事起每天陪着自己的除了做饭的保姆就是偶尔来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
　　他也曾短暂的养过几年小猫，那是他十二岁的时候朋友出国，走之前担心他自己一个人呆着无趣，给自己送来作伴的，送来的时候小猫已经三岁了，可是去年小猫生病去世后，他就在也没动过这种心思了。
　　拥有的时候多欣喜，失去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周云泽陪着林恪一起去学校放完东西就径直领回自己家，周云泽家是很标准的三室两厅户型。
　　玄关处挂着手工风铃，上面有个标，标上写着：周云恩十三岁做；鞋柜上放着一副画风幼稚却被裱起来的画，林恪没看出来是哪位大师的，可是只要翻到相框后面就能看到：周云泽四岁画。
　　这样的标或者相框，家里面处处可见，蕴含了爱的房子被人们称作为“家”。
　　在玄关处林恪换一次性客用拖鞋的时候无意瞟了一眼鞋柜。
　　鞋柜有四层，久不在家的周云恩的鞋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第一层，接下来的两层是周云泽和苏慧的，最下面的是周海川的。
　　“周云泽，我亲爱的弟弟，我先回房间了，待会儿切点西瓜端到我房间来，谢谢。”周云恩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自己的房间。
　　林恪换好拖鞋站起身看到周云泽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周云恩从房门口探出脑袋，说：“五十。”
　　原来是这么个资本家，林恪还是第一次见。
　　周云泽把没说出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闭嘴切西瓜去了，林恪被他带进自己的房间，他动作很利索，不一会儿端出来两盘水果，把少一点送到了周云恩房间放下后，问她：“姐，你这次为什么回来的这么突然？不应该是得提前半个月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房间的零食小车补满才回来吗？”
　　周云恩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说：“分手了，想换个环境散散心就回来了。”
　　周云恩在澳大利亚留学的第一年夏谈了个男朋友，是英国人。到现在已经谈了四年了，都到了商量婚事的阶段，周云泽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要分手。
　　“啊？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了吗？”
　　“喜欢啊，可是喜欢并不能解决一切，我不想一个人嫁去英国，那个地方我从来没去过，举目无亲，他要回去陪自己的父母也不愿意继续留在澳大利亚，或者来中国，我们协调了很久，可是我们都不愿意妥协，所以才选择了分手。”
　　“那你当初留学，不也是去到一个从没去过的国家吗？”周云泽问。
　　“这不一样，我又不是去德国留学，去澳大利亚我最多待五年，一毕业我就能回来，而结婚，是我余生都只能待在一个地方的意思。”
　　“姐，你......”周云泽想安慰一下她。
　　“这没什么好伤心的，这四年我们在一起过得很开心，哪怕现在分开了内心也还喜欢着对方，人生很长，爱并不能解决一切。”
　　周云泽听的一知半解，在他这个年龄，在这个心比天高的年纪，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爱为什么不能解决一切，可是周云恩也只是笑笑说现在不急，等他长大自然而然会懂的。
　　周云泽从周云恩房间出来，关上门，端着多一点儿的那份进自己房间。
　　“我妈说饭还得一会儿，咱俩先在我房间玩会儿，林恪你来的真是时候，我高达今早上刚到，你喜欢玩积木吗？我真的觉得积木特别好玩，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房间里面还有书，你看书也行，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周云泽打开自己房门，看见林恪规规矩矩的坐在书桌前看手机，将果盘放在书桌上。
　　周云泽的房间壁纸是低饱和度的蓝色，床品和壁纸同色系，床旁边紧挨着五层的白色实木书柜和一张书桌，说是书柜，但是只有最下面两层放了书，上面三层放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积木。
　　林恪走进一看，书架上的书不是他印象中的名著，反而是探案一类的小说和各式各样的史书。
　　周云泽刚打开空调就看见林恪随手从书柜里面拿出来其中一本翻开看。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我也是，好巧啊林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