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惜春光

3、周云泽 似的浮云也

　　林恪打完电话顺手将纽扣和手机一起塞到口袋里，上前去站到那个少年身边。
　　少年个头不算矮，目测能有175，但是林恪长的很快，甚至一度感到膝盖痛，现在身高已经将近180，至于面前的那几个人……
　　不到一米七的身高，校服上面全是乱写乱的看不清的东西，耳朵上打了不知道多少个耳洞，靠近闻闻还能闻到一阵阵烟味。
　　“哪来的人多管闲事？拿的是你钱吗你就管？识相点赶紧滚。”看着像是混混老大的人先开口，这个年龄最看重的就是面子，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给自己“找场子”。
　　话不好听，可是林恪意识到现在的场面说话好像并不是最优选，自己刚刚已经联系过老师，现在只要拖住他们就好。
　　“啧，你管我，怎么，我做事还要给你报备一下？欺凌弱小这件事很光荣吗？”身边的那个少年说话了，声音清脆又蓬勃，很好听。
　　林恪不理解身边这人为什么要逞英雄，说出这种“江湖气”很重的话，要是激怒面前这群人，对他们三个大打出手怎么办？
　　林恪小时候和朋友去上过几节散打课，可是他没信心在对上混混的情况下，还能和同伴一起全身而退。
　　“识相点就赶紧滚，以为自己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呢？连人的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混混老大接着说，“脑子有病就去神经科挂号，我又不是医生。”
　　说着就挽起袖子要去揍他，少年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挽起袖子准备迎击。
　　“别冲动，以暴制暴不是最优选。”林恪拉住少年的手腕说，接着一记眼刀看向那个领头的人缓缓开口说“看校服样式，学长是高二的吧？”
　　一中校服一届有一届的款式，用学校的话来说是方便管理，但是同学们都很好奇，这么雷霆的配色，学校是怎么找出来这么多不同款式的。
　　“你这一拳下去我们完全可以告你故意伤害或者寻衅滋事，学长最好还是不要冲动。”林恪不疾不徐的接着说。
　　林恪对法律很感兴趣，三四岁的时候，想着要成为一位律师，可是懂事之后，才发现这个愿望竟然是如此的难以实现。
　　“你……威胁我？”那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没有，我只是提醒你。”林恪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林恪继续说：“学长，在我看来，至少你的未来三四年应该在大学，而不是在四面高耸的墙里面度过，不值得不是吗？”
　　面前的人气势虽然有点软下来，但是依然盯着被林恪和少年护在身后的同学，好像还是不肯罢休。
　　“他说的有道理，就算你觉得自己无所谓了，那你们家就没别的小孩了？你这到时候留个案底，往下三代还考不考公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少年也意识到这一点，开口说。
　　眼看他们还不走，林恪算了算时间，开口继续说：
　　“我刚刚已经通知过老师了，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再不走，档案上可真的要留处分了。”
　　面前这群人这下是真的怕了，转身跑的时候谁还不小心绊了谁一下，林恪时间算的刚刚好。
　　那群人慌忙逃出巷子刚好对上赶来的教务处领导，林恪可没想过放过他们。
　　在昏暗看不清的时候，林恪嘴角勾了勾，心里骂了句“蠢”才转过头看身边的人。
　　他们站得很近，近到肩膀挨着肩膀，尽管入了秋，九月白港市的太阳依旧毒辣，林恪侧过头，看到面前少年细腻的皮肤上被晒得多一层薄汗，汗珠顺着脸颊流到白皙的脖颈，再向下流去。
　　林恪自觉失礼，将视线快速移开。
　　少年放下袖子“咦”了一声，林恪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
　　林恪移回视线，看着他微微点头，说：“嗯。”
　　“相遇即是缘分，我做个自我介绍。”少年人率先伸出手开口说，“你好，我是高一一班周云泽，你呢？”
　　原来是一个班的啊，还真是有缘。
　　林恪心想，然后握上少年伸出的手，说：
　　“高一一班林恪”
　　林恪的手有之前学乐器时留下的薄茧，周云泽的手却很光滑柔软，他不太自信的微微抽手，可是周云泽不以为意，拉紧他的手上下摇了两下，说：
　　“这么巧，我们居然是一个班的，但是林同学，你好像很有名，又或者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我感觉你的名字好耳熟。”周云泽摇摇头又说：“算了，这不重要，要一起回学校吗？”
　　林恪收回手轻轻地摇摇头说：“没见过。”
　　这么明媚又勇敢，像太阳一样的人自己要是见过，就绝对不会忘。
　　但是林恪独来独往习惯了，他以自己还有东西没买为由推脱了周云泽的邀请，周云泽也没有勉强他，说那班里见。
　　路上，周云泽一直在思考这个名字，怎么想都觉得这么耳熟，可是林恪又说他们没见过，左思右想，突然明了。
　　“我去，中考状元不是叫林恪吗？我和状元一个班？”
　　他海川哥暑假有提起过这个名字，说这孩子学习那么好，家庭背景又好，不太理解为什么不选国际高中，让周云泽开学也别多问，没准儿有什么难言之隐。
　　周云泽当时努了努嘴，说：“你不说我也知道，别人的选择想说当然会说，我刚认识就追问，人家一气之下，给我发配到西伯利亚种土豆去怎么办。”
　　可是自己怎么会和状元一个班？
　　周云泽学习一直都是中上游水平，当时能考进这个学校的实验班都感觉自己烧高香了，这下直接到火箭班了，祖坟那边没问题吧？
　　周云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打算直接打电话问始作俑者。
　　周云泽一贯这样，知难我就退，只要他退的够快，困难就打不到他。
　　“海川哥，我怎么可能和状元一个班？你是不是暗箱操作了？你要害死你泽弟？”电话一接通周云泽就开始一大堆输出。
　　周海川，是周云泽的父亲。
　　电话另一头的周海川早已习惯自己儿子这么没大没小的称呼自己，清了清嗓子说：
　　“熙熙，你还真高看我了，你海川哥哪来这么大胆子？‘领导’怎么指示，我就怎么办。”
　　“领导”叫苏慧，是周云泽的母亲，也是全家食物链最顶端的人。
　　“这…这样啊，我就说，还得是我苏姐，如此深明大义，高瞻远瞩的主意只有我智勇双全，貌美动人的苏姐想得出来，我苏姐……”
　　一提到苏慧周云泽就怂了。
　　“是吗？周云泽，你再给我没大没小试试。”
　　他口口声声的“苏姐”现在就站在他身后，“咬牙切齿”的问他。
　　“我艹，海川哥……”
　　“海川哥没招，周云泽你自求多福。”
　　说完还不等周云泽有什么反应就挂了电话。
　　“不是说患难见真情吗？”周云泽一边默默的把手机装进口袋一边悄悄的说。
　　全家人都很尊重苏慧，对于她的命令也是只服从，不质疑。
　　她和周海川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难得夫妻是少年，后来苏慧生周云泽的时候难产，周海川在门外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横竖撇捺写的一波三折。
　　他在产房外面等，觉得那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等到苏慧平安无事后，他偷偷跑去做了结扎。
　　周海川打孩子小就说，为了让他们平安来到这世上苏慧吃了不少苦，要尊重，要爱护她，人为的苦难他一个都不想见到。
　　耳濡目染，家里面的人对苏慧的怕不是不敢见，而是尊重，现在都已经到了唯命是从是地步了。
　　“我亲爱的妈妈，我自己可以处理好开学报道的，怎么还劳烦您大驾光临了。”周云泽很狗腿的跑到苏慧身边给她捏肩。
　　“你少来，你姐今天回国，说要给你个惊喜，我刚把她从机场接过来。”
　　周云泽有个姐姐，叫周云恩，姐弟俩差十岁，周云泽三岁之后，但凡遇到父母工作忙的时候一般是周云恩帮忙带他，一起长大，姐弟俩关系还算得上不错。
　　周云泽猛的抬起头，眼底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开心，说：“就说你早上出门那么早，我姐回来了！？”
　　说完苏慧示意周云泽看身后，周云泽转过身看见周云恩提着三杯奶茶过来。
　　周云恩大学毕业后又去国外深造了几年，今天刚刚回国。
　　苏慧接上周云恩之后，最初计划是想娘俩一起去做个美甲，苏慧是自由翻译者，美甲于工作不影响，周云恩总在电话里面给苏慧吐槽，说国外的美甲师技术太差，等回国她要美美做好多个款式。
　　但是姐弟俩感情好，周云恩一上车发现老弟不在，问苏慧周云泽在哪，苏慧说：“周云泽今天开学。”周云恩当机立断说，美甲改天再说，快到饭点了咱俩去学校接周云泽回家。
　　“姐！我好想你！！”周云泽说着开心的想要抱周云恩。
　　周云恩左手两杯奶茶，右手一杯奶茶，敞开怀抱接住他。
　　周云泽很幸运，他拥有一个完美到让人羡慕的家庭，父母明事理，万事万物都以姐弟俩的第一意愿为准则，就连名字都是对他俩的期盼和感激。
　　云者，舒卷无拘，天地任由之自由也。
　　恩，是恩赐；泽，是福泽。
　　原生家庭的痛在姐弟俩这一概说不通。
　　可是不是所有人的原生家庭都是幸福的。
　　这一切被在街边刚从超市出来的林恪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