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惜春光

31、甘霖 久旱逢甘霖

　　去找林恪的路上，周云泽坐在车后排座位上心疼的不行，四年一遇的生日，何其珍贵，林恪怎么能觉得省事，怎么能觉得这样也好，他越想越心疼，泪水不争气的一滴一滴往下落。
　　泪流过的地方，留下蜿蜒的小路，里面装的都是周云泽对林恪的珍惜。
　　下车，夜晚一阵阵的寒风吹的周云泽不禁缩了缩脖子。
　　苏慧的手在方向盘上打着节奏，她好像是想问周云泽什么，但最后话在临说出口的时候转弯，周云泽听到的还是那句为他兜底的话。
　　“要是改主意要回来的话，给我和你爸打电话。”
　　周云泽点点头，看眼手机上的时间——23:46。
　　如果他跑过去的话或许剩下的时间足够让林恪吹完蜡烛，许上愿，或许他还来得及给他一个拥抱。
　　他提着蛋糕，大步流星的往前走，风吹起不存在的披风。
　　敢剖出真心的人本身就是勇士。
　　林恪刚关上房间的灯，还没来得及躺下去就听见家门被谁敲响，他从室内机看到来人是周云泽。
　　“你怎么……”
　　打开门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周云泽拉着他的胳膊，一言不发的来到餐桌前，掏出蛋糕，插上蜡烛，点燃。
　　“生日快乐林恪。”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周云泽拿出手机，亮出锁屏时间，“你先吹蜡烛许愿，还没到午夜，那就还算是你生日，你吹完蜡烛我就告诉你，一换一，很公平。”
　　林恪望着周云泽一言不发，一楼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这支插在蛋糕上的蜡烛。
　　隔着蜡烛，那便是周云泽，火焰给那人镀上一层暖光，看得林恪手足无措。
　　这次，他不单单只是想抱他了，他想吻他，他甚至还想拥有他。
　　林恪闭上眼睛，交叉着双手许愿，周云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太吵了，吵的林恪都没法集中精神，他囫囵个许了愿，睁开眼睛，吹蜡烛。
　　“我去开灯。”周云泽从他身边的座位上起开。
　　“别走。”林恪拉住他。
　　两人僵持着，谁都没有动作，最后是周云泽妥协，他坐下来反握住林恪的手。
　　“你生日，是我问的陆驰风，生日是很珍贵的日子，你怎么能觉得省事呢？林恪我今天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有话想和你说，你记得吧。”
　　客厅里四下漆黑，只有月光充当着灯的角色，影影绰约。
　　周云泽在黑暗中低着头，担心眼泪出卖自己的心，他不给林恪看自己的神情，一点一点的抚摸林恪的手。
　　“嗯，我记得。”
　　良久，两人都不说话，初春深夜，窗外静的出奇，房间里只有两道呼吸和两道心跳声在相互交织。
　　“林恪，我与你而言，是什么样的人呢？”
　　“……”
　　周遭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没有意义吗？”
　　“不是。”
　　林恪这次倒是抢答。
　　“……很重要。”林恪说。
　　“嗯，你对来说我也是。”
　　“……”
　　两人又不说话，半晌，黑暗里响起了不知道谁的微弱的抽泣声，或许是黑夜放大了人心中的感情，抑或着是温暖的烛光终于融化了冰山，那声音在黑暗中哽咽着说：
　　“周云泽，对不起，我好像，好像接不住你对我的好。”
　　周云泽抱住林恪，一下又一下的抚摸他的背，“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错，我心甘情愿。”
　　“是我自私，阴暗，我不想让你身边有别人，我想让你只为我一个人笑，只为我一个人哭，如果说人的所有行为都是有目的的话，那我对你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让你不再孤独，换句话说，我想让你变得快乐，能感受到爱，你明白吗林恪？”
　　林恪听到这一席话，什么思考都进行不了，开始倒豆子般的把所有的话往出说：
　　“不是，不是，是我，周云泽，自私阴暗的人从来都是我，我木讷，古板，还冷漠，我第一次遇见像你这么好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遇上你就手足无措，可哪怕是这样，我仍旧贪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想一睁眼就能看到你，我想所有与你有关的事情我都能知晓，我甚至希望我能接住你的每滴泪。”
　　周云泽低着头，感受到有泪滴在他手背上，抬头看，林恪哭了。
　　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不偏不倚，此刻正正好打在了餐桌上，林恪脸上的泪此刻像钻石一样在发光。
　　周云泽哆嗦着嘴唇，不敢说那句显而易见的答案，可是这一幕在林恪眼里变成了因厌恶而造成的沉默。
　　“对不起，对不起，周云泽，你不要讨厌我。”
　　说话间，林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头慢慢的低下去，被周云泽拉着的手转个面，固执的捏着周云泽。
　　周云泽看到林恪的勾着的背一直在抖，手背上感受到越来越密集的泪珠。
　　噼里啪啦，像他们第一次一起躲过的那场骤雨一样。
　　周云泽被捏住的手挣扎两下，从林恪手里抽出来，他捧起林恪的脸，像捧着一个旷世珍宝一样。
　　林恪被这一动作整懵了，抽搭着鼻子等周云泽下一步动作，他想好了，如果周云泽说讨厌那他就死缠烂打。
　　他不想失去周云泽。
　　他闭上眼，不留意间流出几滴泪珠，他要等待法官的宣判。
　　没想到，那些意料之中刺耳的话他一个拼音字母都没听到，只感受到自己的额头贴上柔软的触感——
　　周云泽在亲他。
　　他怔愣的睁开眼睛，像宕机的机器一般。
　　“讨厌吗？”周云泽强装镇定的问他。
　　林恪不解其意，呆呆的摇头。
　　接着吻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左脸颊、右脸颊、下巴……脸上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周云泽的吻，周云泽每吻一处就要问林恪讨不讨厌。
　　林恪怎么会讨厌，如果他现在还有余力思考的话，那一定会从头发丝红到脚后跟。
　　“林恪，现在该你亲我了。”
　　林恪点头照做，捧着他的脸，将周云泽亲自己的顺序完完全全复刻一遍，不一样的是，他没有问周云泽讨厌与否。
　　他不敢，他害怕听见否定的答案。
　　结束后，周云泽拉起林恪的手，放在左胸口，周云泽心跳的太过剧烈，哪怕隔着胸膛和衣服，也能感受到这颗心脏是在如何跳动。
　　“它好吵，林恪。”周云泽微微蹙眉嗔怪。
　　林恪有样学样，将周云泽的手反握，带到自己的左胸口，让周云泽感受自己的心跳。
　　“你的也好吵。”周云泽说。
　　心跳同频共振，爱意呼之欲出。夜为所有的事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隔纱探爱，让勇士变成胆小鬼，让智者变成糊涂虫。
　　“林恪，我刚刚亲你的所有地方你都不讨厌吗？”周云泽又问他。
　　“嗯，不讨厌。”
　　“那我亲你这件事你喜欢吗？”
　　“……喜欢。”
　　“那如果我要吻你呢？像恋人一样，也喜欢吗？”
　　“……”
　　听到“恋人”这两个字，林恪很明显的呼吸一滞，周云泽不催他，在夜里静静的等着回答。
　　今晚很有趣，一直敢想敢做的人第一次举棋不定，一直智商在线的人总是怔愣，两人轮流做法官，为对方敲定音锤。
　　“周云泽，我……”
　　“是我会错意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这是喜欢吗？周云泽。我可以喜欢你吗？”
　　林恪小心翼翼的问，如果真如周云泽所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林恪是喜欢周云泽的，很喜欢，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喜欢了。
　　原来那种一靠近周云泽才会有的独特的心跳频率是因为心动。
　　喜欢才会心动。
　　可是他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喜欢周云泽。
　　周云泽乐观，阳光，善于交际，讲义气……林恪想，哪怕用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周云泽好像都不为过。
　　“你可以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你喜欢我？”林恪听到了一句了不得的话。
　　“嗯，喜欢，很喜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你了。”周云泽说，眼底扑朔闪烁着光，那或许是泪。
　　自从，少年时期第一次兵荒马乱的暗恋以相互剖白的真心收尾，每个人都是胜利者。
　　林恪流着泪，紧紧的抱着周云泽，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嘴里不停的在说“喜欢”。
　　周云泽也在流泪，回抱住林恪，手放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的抚摸他，回应他的每一句喜欢。
　　今夜安静无风，或许它也在这世上的某一个角落静静的观看这场圆满的暗恋。
　　等两人终于平静好内心，林恪拿起遥控器打开客厅的灯，他托着周云泽的脸，把眼角那几滴泪擦去，又凑过去在眼角亲了亲。
　　“吃蛋糕，林恪。”
　　周云泽说着，拿来盘子，切下第一块递给林恪，“我第一次做，你尝尝看。”
　　听到这句话，林恪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用叉子叉下一小块送进嘴里，竟是沁到心底的甜。
　　“很好吃，谢谢你。”
　　“那以后每年生日我都做给你吃。”周云泽眉眼舒展，勾唇笑着和他说。
　　“嗯，每年都过。”林恪眼含笑意，看着周云泽回应他。
　　“每年”这个字眼和“永远”一般无二，是每一个相拥而眠的深夜，每一个睁眼的清晨，每一个相伴出游的时候……
　　凡此种种，组成了“每年”。
　　今晚，于林恪而言，他铁定这辈子都会记得，那双只为他而流泪的眼睛，在他十七岁的生日当晚，找到他了。
　　两人上楼休息，在周云泽洗澡的时候林恪掏出手机点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在床上，给周云泽吹头发去了。
　　被老师刚批完的陆驰风从办公室出来，手机装在兜里震了几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林恪发来的消息。
　　[林小恪]：游戏机我安排发国际快递，你等几天到。
　　陆驰风一头雾水，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完蛋的事，林恪拿游戏机给自己践行，连扣不知道多少个问号。
　　浴室里，周云泽站在镜子前，林恪在后面拿着吹风机，慢慢的给周云泽吹头发。
　　听到床上手机在震动，周云泽拍拍林恪的胳膊，“手机在响。”
　　“没事，先吹头发。”林恪手上动作没停。
　　等吹完头发休息，林恪躺在床上还是规规矩矩，看的周云泽突然想逗逗他。
　　“不抱着我睡吗？男朋友。”周云泽勾起嘴角。
　　老实人就是用来调戏的。
　　“抱。”
　　林恪说完，直接将周云泽揽进怀里，鼻尖萦绕着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香味。
　　在这样的心满意足中，两人都睡着了。
　　躺在这张床上，以恋人的身份，这是第一次。
　　林恪在梦里又见到自己在许愿的场景，突然想起来今晚许的那个愿望。
　　“许的什么愿？”有人问他。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