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惜春光

2、林恪 恪，恪尽职

　　一步一个脚印就可以换来安稳吗？可是为什么他这一生总是在离别？
　　晚九点，别墅内
　　“你居然把白港一中填成第一志愿，林恪这就是你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你说关于志愿你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计划，行，我尊重你，结果呢？报白港一中就是你的计划？你一点不为未来做打算，填志愿前我苦口婆心和你讲的那些你全都抛之脑后了是吧，你到底是在想什么？”这是林恪第一次忤逆她。
　　刚参加完晚会，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余莹莹穿着剪裁得当的黑色修身款高定礼服，戴着蓝宝石全套彩宝首饰，坐在定制皮质沙发上。
　　她对此很不满。
　　填志愿之前，林恪问她，能不能自己来。
　　要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她当时是这样想的，所以点过头之后也没有过多的询问进度。
　　可她到底还是不放心，给林恪把选学校的利害摊开来讲，话里话外都是要他填国际高中。
　　她担心自己的措辞不当，认为只言片语可能不具说服力，带着林恪去听了一趟趟金融专家筹办的晚宴，这些人，是国际高中的老师。
　　她以为一切都处理妥当，以为林恪——这个她印象里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乖孩子，会按自己心意来……
　　“未来的考量你做了吗？损失的人脉你想过了吗？长远的看你这件事做的是对的吗？”余莹莹生气的不是林恪有自己的思维，林恪上学晚，现在已经十六岁了，有自己的思维也很正常，她生气的是林恪把这么多年她苦口婆心说的那些话全都置之不理。
　　“对不起，辜负您的期待了。”林恪低着头说。
　　余莹莹坐在沙发上，半倚着扶手，光滑细嫩的手指慢慢揉着太阳穴，她保养的很好，尽管已经四十多岁，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
　　林恪去一中这步完全没有出现在她的计划之内，国际高中抛去突出的教育资源和生源不谈，天价学费带给学生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机遇”以及专属课程。
　　学校聘请了业内有名的专家，手把手教同学们如何合理规避投资风险，标书利益最大化，评估担保方价值......甚至每月月末还会进行模拟“商战”。
　　对于企业家来说，不想让小孩抛弃国内课本上的知识，又不想让孩子接触金融方面的知识太晚太少，这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余莹莹也不例外。
　　可是在这里，没有所谓的一颗真心去推动另一颗真心，只有尔虞我诈，今天和你说说笑笑的朋友，没准儿模拟商战抽到“行业巨鳄”会对你进行商业制裁，最后让你不得不宣告破产。
　　没人关心那些，“感情”对于企业家来说，太奢侈又太不重要，唯利是图的人，只会以资金为准。
　　“我看你下个月也不用去报道了，直接去美国，国内的知识我会给你请家教，我当时就不该让你自己选，白白误了前程。”
　　偌大的别墅内落针可闻，余莹莹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儿子，脑海里浮现的是从前懂事乖巧的样子，语气也软了下来。
　　“怎么不说话？你当时为什么这么选，其中利害你想过了吗？”林恪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余莹莹不打算再说了，刚下飞机就去参加宴会，她也很累，半晌才睁开眼睛看着林恪说，“算了，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问了，我相信你是个稳重的人，做事有自己的考量，你既然报了那我就让你去念，但这种情况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余莹莹有足够的钱和人脉来给林恪托底，生气也只是因为他做事不够沉着。
　　林恪点点头，顺着余莹莹的话，说：“我知道了。”
　　余莹莹不欲多说，摆摆手让他回房间去，等林恪走后，她向后倒下去，靠着沙发靠背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最开始说话好像有点冲了。
　　林恪顺着无边楼梯上到二楼，左手第一间就是书房，第二间是他的房间，右斜对面的房间是余莹莹的。
　　林恪的房间很整洁，整洁的甚至没有生活气息，装修色调是沉闷的黑白灰，唯二的颜色只有每天透过窗子洒进来的阳光和黑色大理石桌子上白色瓷盘里的橙子。
　　林恪洗漱完去隔壁书房完成今天家教老师留下的作业，背景音是枯燥乏味的BBC和夏季窗外的阵阵蝉鸣。
　　“咚咚咚。”余莹莹敲门。
　　“怎么了，妈妈？”林恪从书本间抬头。
　　余莹莹端着草莓和热牛奶进来，放好就出去了。
　　林恪喜欢吃草莓，不管应不应季，家里的草莓从没断过。
　　一直到蝉鸣都变得聒噪的深夜，桌上的草莓只剩草莓蒂，林恪抬头看向书房挂的钟表--11：30。
　　他站起身喝了牛奶，拿到一楼去收拾好碟子和杯子回房。
　　寂静的夜晚空荡荡的别墅内，只能听到他上楼梯时，拖鞋落在台阶上的“啪嗒”声。
　　他没注意到，一直到他回到房间后，余莹莹房间紧闭着门的缝隙中，透出的光才暗下去。
　　这样孤独的日子从他记事起就开始了，严格要求的母亲，肩上的重担，他小时候也难受过，春天的风筝，夏天的露营，秋天的登山，冬天的雪人......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拥有过。
　　后来到了明事理的年龄，他慢慢地不再执着了，他开始安慰自己，他想：
　　人不能太贪心。
　　家里虽远远算不上白港市首富，但也确确实实的有家业需要他去继承，企业的几千号人，靠着他们吃饭。
　　他母亲常说，这些重担注定是要落在他身上的，所以他从小到大被束缚在条条框框里面，一言一行都谨慎万分。
　　余莹莹是一位很严厉的母亲，在林恪的记忆中，自己妈妈好像没有过什么大表情，更多的是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总是为林恪规划好一切，技能，谈吐，衣着......林恪被这些种种包装成一个最完美，最优秀的“商品”。
　　在每一个觥筹交错的宴会，在推杯换盏间，他看见那些人脸上堆着虚与委蛇的笑，听着一句句“您儿子真是一表人才”时，“逃跑”，这个想法也曾不负责任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过，每当那时他想自己或许不适合当一个公司的领导者，可他偏偏是这个家的独子。
　　他没的选。
　　吵闹的夏在林恪被安排的井井有条的日子中竟也飞快的流逝，每天枯燥的内容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让他觉得看一眼窗外的飞鸟，听一句蝉的高鸣都是奢望。
　　重复的日程会加速时间的流逝，林恪也觉得，要不然为什么还没听几阵蝉鸣就已经到秋天了呢？
　　夏在秋雨的催促下仓皇落幕，可是一阵阵秋风送来的却不是凉爽。
　　就这样要冷不冷，要热不热的季节，却独独是林恪喜欢的，朋友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只是摆了摆手说不知道，这不重要，只催促着朋友赶紧去检票。
　　一中开学在九月一号，这是个很刻板印象的开学日期。
　　当天，林恪早早收拾好准备上车，司机阿姨却和他说先别急，许秘书一起去，林恪不解，但还是坐在车上边看早间新闻边等。
　　“小林总。”许意微微欠身，“抱歉让您久等了 ，刚刚合作伙伴临时有问题需要沟通。”
　　“没关系，走吧。”林恪刚好看完最后一条，收起平板。
　　车上，许意说他母亲已经在机场，半个小时之后要飞往国外，出发前说让自己和司机一起把林恪送到学校处理好手续再过来。
　　林恪对此倒也并不意外，他母亲执着又果断，任何在她安排和意料之外的事情都是不被允许的，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十六岁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世界，而自己的想法就是这个世界中最为权威不可忤逆的“条律”。
　　但林恪却偏偏是个例外。
　　他身上没有少年人的棱角，更多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内敛。
　　等他们坐稳，司机一脚油门朝学校方向开过去，没人注意到客厅落地窗那里余莹莹正在目送林恪。
　　余莹莹起初是要去送的，但是一想到出志愿结果那晚两人之间并不愉快的交谈，霎时就泄气了。
　　平时在商场雷厉风行的人，此刻也变得内心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后她和许意说，让许意代她去。
　　余莹莹对林恪严格，但又矛盾。
　　平时她只展现给林恪自己严厉到几乎不近人情那一面，至于关心，担忧，那些情感，她不会展现。
　　余莹莹父母是很传统的“养儿防老”思想，给她取名“莹莹”，却给弟弟取名“麟风”，她没得到过哪怕一点的爱所以也恐惧于表达爱。
　　就像一个没存过钱的储蓄罐里面拿不出来金币一样。
　　白港一中的地理位置并不偏，但今天开学，路上车堵的厉害，走一步停五步，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硬是开了三十多分钟。
　　许意带着林恪处理好手续，出校门和他说：“余总让我转达，她这次要出差一个多月，食谱已经发给保姆阿姨，希望你按时吃。”
　　林恪和他们道谢并嘱咐路上小心，看到他们离开后，去学校附近的超市买没有来得及带过来的东西。
　　超市旁有一条小路用来堆放平时的垃圾，往常这个时间这里应该是鸦雀无声的，可今天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
　　巷子里传出来三五个人的声音，林恪一边听一边悄悄靠近，他看到那群站着的人穿着红黄配色的校服，在欺凌一个坐在地上瘦瘦小小的同学。
　　在林恪掏出手机在准备报警还是联系老师中间抉择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林恪转过头，逆光中，有人闯进了他的视线，他看见那人笑着对自己说：
　　“喂，同学，咱俩要是再在这儿风险评估下去地上那哥们就要挨揍了。”
　　哪怕逆着光看不仔细，林恪也能大致看出来这人长的很好看，穿着白衬衫和阔腿牛仔裤，眉眼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极具感染力的月牙，左侧的嘴角附近有一个梨涡，下嘴唇下面有一颗痣。
　　林恪觉得太冲动，正想要将那个少年拽回来，可那个少年走的太快，而林恪用的力又太大，最后只拽下来一颗少年衣袖上的纽扣。
　　林恪看着纽扣没想太多，攥着那枚纽扣打出刚刚办手续时在教务处看到的电话号码。
　　电话里他事无巨细井井有条的交代着现场的情况，三两句说完后，拿着手机想是在这里等着，还是上前帮忙。
　　在他犹疑不决的时候，那颗纽扣就被他那么攥在手心里，慢慢的开始发热，慢慢的开始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