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惜春光

28、雷雨夜 温情夜

　　开学的这天不巧，白港阴雨连绵，像是在叹息。
　　这学期开始，他们六个就不在一个班了，四人理科，两人文科，但是幸好，还在一层楼。
　　一中把火箭班特意安排在了笃行楼，全包式教学楼，左侧是两个火箭班，右侧就是老师办公室，办公室主课老师一人一个，小三科老师共用一个，但是比别的都大，他们只负责教授火箭班，这样也方便。
　　笃行楼一共四层，一楼是各种会议室，从二楼起就是各个年级的火箭班。
　　高一在二楼，班级编号不是阿拉伯数字，理科用字母“A”代称，文科班则为罗马数字“I”。
　　每一届都是这样，肯定会有人不满，说学校偏心学习好的，说事事都紧着这群学习好的人来。
　　但是社会就是这样，资源，总会永远向不缺资源的人靠拢。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样拉开的。
　　林恪到班里没多久黎江浩就到了，他很自然的把包放在了林恪旁边那个空位置上。
　　“林恪，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黎江浩又从书包里拿出那袋自己爱吃的不行的包子，拿出一个塞到林恪手里，又拿一个塞自己嘴里面，嚼的腮帮子鼓鼓的。
　　“还不错。”
　　林恪嘴上说着还不错，脑海里想起来的，是那束在西北，和周云泽打视频时空中炸开的烟花。
　　想到这里，林恪不自觉地笑了。
　　“看着个包子傻笑什么？”说这话时，黎江浩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没什么。”
　　“黎江浩，我在教室门口就闻见你这包子味了。”翟晓瑜和白佩倩进教室，把包放在他俩前面的座位上。
　　“我和小白去商场转的时候发现有特别好看的钢笔，一套异色刚好六个，我们一人一个。”
　　“说什么呢，你们。”
　　周云泽和江安楠来串班，一进门就看到他们四个人围在一起在说什么。
　　“小灵通，包子我吃一个。”
　　“你俩来的正好，省的我待会儿给你俩送过去，来，一人一支。”
　　周云泽随手拿了一支玫瑰金颜色的，他翻转钢笔的时候在笔尾发现了编号，数字部分是“229”。
　　几人又扯了几句闲话，在上课铃打响的前一秒，周云泽和江安楠回到班里。
　　开学第一课，也不知道教务处是什么心理，给各班安排的全是班主任的课。
　　A班的是吴瑶的物理课，I班的是虞宏的语文课。
　　“你们班主任是吴瑶！？”
　　下课，黎江浩迫不及待的过来找他俩，说要和周云泽传递一下这个消息。
　　可见，周云泽的反应深得黎江浩满意，后者已经露出了得逞且欣慰的笑。
　　“周云泽！”
　　他刚刚声音太大，被要出教室的吴瑶听了个正着，“你再给我没大没小。”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周云泽立马一副狗腿样。
　　周云泽一脸恭敬的目送吴瑶进对面办公室，接着两眼一翻，腿一软倒在黎江浩怀里，不知名影帝的演技大爆发时刻已到。
　　“周云泽，周云泽，你要振作，不对，她又不是你班主任，你晕什么？”黎江浩说。
　　“是哦。”周云泽迅速站直身体。
　　林恪从班里出来，准备去对面办公室问题，刚好看到这一幕。
　　好碍眼。
　　他仿佛被这一幕烫到，慌忙将视线移开，不自觉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走进办公室。
　　吴瑶看到题，笑了一声。
　　她思路清晰，流利的和林恪讲完题，末了，她说：“能力不错，这道题是我当年出的竞赛题压轴，很难，我特意挖了几个坑，没想到你都发现了。”
　　林恪听到赞赏，也只是恭恭敬敬的鞠了躬，说：“谢谢老师。”
　　题，他其实听的也是断断续续，进办公室前的那幕让他实在无法忽略。
　　原来我是个小心眼的人吗？
　　林恪想。
　　回到教室，黎江浩和翟晓瑜她俩分享周云泽的反应，林恪心里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知道自己在生气，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如果只是因为和朋友之间打闹就生气，这未免也太无理取闹，难道要把周云泽囚禁起来，只能接触他一个人吗？
　　……
　　只能接触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林恪居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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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的雨一直断断续续下到放学，从这学期开始，高一加上晚自习，上到七点一十放学。
　　林恪和周云泽各撑着透明伞听着雨滴落在伞面上的啪嗒声，并肩往回走。
　　路上，一阵强劲的风吹过，两人躲闪不及，伞被整个吹翻过去。
　　慌忙之中，林恪抓住周云泽的胳膊将他拉到屋檐下，幸好羽绒服面料不容易被水浸湿，两人站在屋檐下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林恪，我感觉这雨一时半刻也不会停，咱俩去买一把伞怎么样。”周云泽提议。
　　“不用，我书包里有备用的。”林恪把书包翻到前面来背着，从隔层里又掏出来一把伞。
　　自从林恪去年夏天和周云泽一起躲过那次雷阵雨之后，他就一直在书包里放着这把伞，不过伞很小，是把单人伞。
　　明明家里的伞大多以商务双人为主，林恪非要偏执的找出这把偏小的单人伞。
　　没人知道他那时候在做什么盘算。
　　但在眼下，他撑开伞，以“伞小，靠紧点，别淋湿”为由，将周云泽紧紧的半揽在自己怀里。
　　他心里的盘算逐渐明了，哪怕紧紧相依只有片刻，他也不愿放手。
　　路上，周云泽拿手机发消息，林恪出于礼貌将头偏到一边去。
　　路边有人开车太快，路过水滩也不减速，眼看着被轮胎带起的水即将溅到林恪身上，可是林恪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没注意到。
　　“诶，林恪。”周云泽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你怎么比我这个玩手机的人都不看路？”
　　“走神了。”林恪从他怀里起来，把书包带子扯好。
　　“在想什么？”周云泽问他。
　　“没什么。”
　　见林恪不想再多说，周云泽也识趣的没接着问。
　　“我看天气预报上说会今晚会打雷，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林恪握着伞把，抿着嘴，不回答。
　　“你说害怕的话，我就去陪你。”
　　“怕。”
　　几乎是在周云泽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恪回答他，语气带着点迫切与渴望。
　　一时间，竟让周云泽有些不知所措，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周云泽可从来不许自己食言。
　　他和父母报备行程，等到对面许可之后，周云泽清清嗓子，尽量不去理会自己那颗怦怦直跳的心。
　　他微微踮脚，揽住林恪的肩，宛如好兄弟一般，他轻轻的开林恪玩笑，“怎么将近一米八大个还害怕打雷呢。”
　　两人都揽着对方的肩，姿势很别扭，于是没过几秒，林恪将手放下来，任由周云泽揽着自己，姿势不方便走路，两人也就原地站定。
　　“因为……家里很空。”
　　家里很空，哪怕摆满家具，但只要打雷的声音传到家里也还是会有回音。
　　在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道雷从云层之中劈向人间，轰隆隆的声音传到家里，屋顶，墙壁，仿佛成了最好的声音容器。
　　一道雷声，被困在家里，激起阵阵回音，林恪只能无助的把自己紧紧的裹在被子里，他觉浅，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更是彻夜难眠。
　　有的时候面对这种无助的情况，甚至会哭，他哭也默不作声，不走近的话，只能看到人在抖。
　　多的话林恪没说，他感觉这说出来倒像是在卖惨。
　　两人回到别墅，在一楼吃完饭上二楼。
　　林恪等会有课，让周云泽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写作业。
　　等两人一切结束，收拾好准备休息，周云泽才感觉到别扭。
　　“咱俩又睡一张床吗？”他坐在书桌旁的沙发上。
　　“可是我家只有这一间方便的房间。”
　　“不是，你不觉得这很别扭吗？”
　　“有什么别扭？”
　　“你，我，咱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老挤一张床。”
　　“轰隆隆——”
　　来了一道恰到好处的雷声，林恪几乎是下意识的缩起身子捂住耳朵。
　　周云泽见状，也不管别不别扭，当即脱了鞋上床，他抱着林恪，手不住的轻轻拍他的肩，“好了好了，我在这，不怕了，不怕了。”
　　简直是一套哄小孩的流程，可对于林恪确实出了奇的受用。
　　林恪倚在周云泽怀里，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周云泽没办法，只好把那边的手从林恪背后环过去，这下，林恪完完全全的被他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林恪都有了困意。
　　“睡吧。”周云泽拍拍他。
　　两人躺好，关上床头灯，窗外依旧电闪雷鸣，可是林恪突然觉得它们没那么可怕。
　　周云泽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在床上慢慢的将姿势调整成面向林恪的侧躺。
　　“谢谢你愿意依靠我。”
　　他想。
　　少年人的真心，谁说的准呢，明明自己是被依赖的那一方，却还要反过来谢谢愿意依赖自己的那方。
　　只有一次的少年赤忱，总会有人细数郑重；只有一次的英勇无畏，也总会有人视若珍宝。
　　风刮了多久，电闪雷鸣就持续了多久，雷雨夜，总会放大恐惧与思念。
　　不过这次江安楠身边有黎江浩在。
　　这次是黎江浩硬跟着来的，本来说要让江安楠留在家里的，但是江安楠不愿意，他回家换好睡衣，听见有人敲门。
　　“安楠，是我。”
　　他打开门，看见换好睡衣的黎江浩。
　　“你来干什么？”
　　“陪你。”黎江浩说的理所当然。
　　黎江浩一旦进家门，除非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然根本不走，江安楠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让黎江浩锁好门，自己转身去洗澡。
　　没想到江安楠洗完澡回房间，黎江浩已经坐在床上等他。
　　“隔壁有客卧，你确定要和我挤一张床？”
　　“对啊，我确定。”
　　“随你，我去隔壁。”
　　江安楠作势要走，黎江浩连忙从床上下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他拉住江安楠的手腕，这人真的太瘦了，不管他拉住他多少次，他脑海里都只有这一个想法。
　　“别呀，安楠，我怕，你陪陪我好不好。”
　　骗人的，黎江浩从小到大根本没有害怕的东西。
　　江安楠明显也知道，但他没有开口戳破，他有点好奇，此行，黎江浩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后者完全不给他机会，黎江浩拉着江安楠上床，关上灯，两人面对面躺着，黎江浩手隔着被子轻轻的拍他的背。
　　“我是小孩儿么？”江安楠不由得失笑，带着笑意和他说。
　　“是的，睡吧睡吧，我们小江，做个好梦。”黎江浩闭着眼睛说。
　　过了几分钟，困意爬上江安楠的神经，他慢慢的睡过去。
　　黎江浩这才睁开眼睛，他收回在被子上的那只手，用食指轻轻的抚摸着江安楠的眼皮。
　　上次，雷雨夜第二天，他见到江安楠，眼皮是肿的，这简直猜都不用猜，他哭了。
　　怕也好，思念也好，江安楠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流泪了，这是事实。
　　怎么这时候我不在身边呢？
　　他还在心里埋怨自己。
　　自那之后，每一个特殊节点，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都会陪着江安楠。
　　伤心流泪无可厚非，他还是想看着江安楠，甚至贪心的想要接住江安楠流下的每滴泪，里面蕴含的是痛苦也好，喜悦也罢。
　　他不忍心江安楠一人面对。
　　骇人的疤这辈子可能会一直叫嚣着痛，他没法陪着他一起痛，但至少，在江安楠愿意说痛的时候，他要自己必须听见。
　　江安楠流下的每滴泪，落到黎江浩面前，滴进心里。
　　千斤重。
　　深夜，江安楠还是醒了，被一道雷声吓醒。
　　他睁开眼，原本空落落的身边现在躺着黎江浩。
　　一股莫名的满足感从江安楠的心底慢慢爬上来，鬼使神差，他慢慢支起身体，悄悄探过去。
　　吧唧。
　　在黎江浩左脸颊亲了一口。
　　“安楠可不能偏心啊，这边脸颊也要，我们可不能干这种厚此薄彼的事情。”
　　黎江浩半睁着眼，微微将头偏过一点，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将没得到吻的那半张脸颊送到江安楠跟前。
　　“……”
　　江安楠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黎江浩。
　　“睡吧。”
　　黎江浩只想调节气氛，他从被子里探过手捏了捏江安楠的手。
　　那道雷声在吵醒江安楠的同时也吵醒了黎江浩，起初，他听见身边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江安楠害怕了，在往被子里躲，他正想伸出手把人揽进怀里，突然，脸上感觉到了一处柔软。
　　没人能给这个吻赋予意义，链接感情，江安楠不能，黎江浩也不能。
　　或许是感谢吧，黎江浩想不明白，但他知道，现当下，他得安慰一下身边这个人。
　　他玩笑般的说出那句话，想要缓解一下对方的恐惧，他没想自己的右脸颊能得到江安楠的光顾。
　　吧唧。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怔愣没几秒，他反应过来得说点什么。
　　“还是我们安楠好，一碗水端平，谢谢你，睡吧。”
　　黎江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露出牙在笑，他长臂一伸，将江安楠揽到自己怀里。
　　“不怕不怕，我在，睡吧。”
　　江安楠躺在黎江浩怀里，听着那人强有力的心跳，慢慢的伸出手回抱住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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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夜，没人敢为自己的行为赋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