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朋友 相遇就已经 ...
-
庆祝完生日已经很晚了,城市晚上灯火通明,看不到什么星星,只有月亮高高的在漆黑的夜空中孤独的挂着。
林恪和翟晓瑜联系了家里的司机,带着周云泽和白佩倩一起走了,江安楠婉拒了黎江浩家人让他今晚留下的邀请,打开家门,回自己家去了。
入冬了,小区供暖很足,楼道的温度和房间里的几乎没差距,江安楠把钥匙随手挂在玄关处的挂钩上。
没开灯,他径直去了妈妈的房间。
小说里,主人公的妈妈总是在主角一两岁的时候离开他,那时候还小,记不住点滴,也刻不下面容。
可是他的妈妈是在他九岁的时候走的,在他有了记忆,有了感情的时候。
这怎么不算是刻骨铭心的痛呢?
床头柜上放着他六岁那年,母子俩去公园的合照,衣柜里全是妈妈的衣服,床上四件套散发着妈妈一直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洗衣液,他从来没换过,味道在的话,或许能找到妈妈的影子。
江安楠换好衣服,洗漱完,从衣柜里面拿出他妈妈最喜欢穿的那件大衣,脱鞋上床,用大衣紧紧把自己裹着,上面再盖着被子,就像是在妈妈的怀抱里。
“妈,我好想你。”
他侧躺着,左眼眼泪从鼻梁骨上流下来,和右眼的泪汇聚在一起滴在枕头上,晕染出一小片潮湿。
网上总在争“忘掉一个人的话,什么是最先被遗忘的”这件事,有人说是声音,有人说是那个人的缺点……
但是这些在江安楠这里都不成立,在他的脑海里关于妈妈的记忆就那么点,少到每晚睡之前都有空回忆一遍,他才不要忘,他舍不得。
如果记忆会让人痛一辈子,那这刚刚好顺了江安楠的意。
不过不在“痛”字,在“一辈子”这个时间上。
第二天放学之后,他拿着竞赛二等奖证书一个人来到了墓地,他弯腰擦去自己妈妈墓碑前台阶上的灰,转身坐下。
冬天的风带着一股想要往人骨头里钻的寒意,吹的又快又急,像是要把人吹散架。
墓地平坦又空旷,还时不时传来风的哨声。
江安楠拢了拢衣服,拿出来成绩单,和已经故去的妈妈分享自己的喜悦。
可是除了风过平原的呼啸声,没有任何声音能回应他。
他手搭在腿上,慢慢的把头埋在臂弯间,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在哭。
“阿姨,我们安楠可厉害了,五省竞赛是第四名,平时生活也井井有条,能完美的做好每一件事。”头顶传来黎江浩的声音。
他猛然间抬头,哭的眼睛都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黎江浩从兜里掏出纸,蹲下,一手托着江安楠的脸,另一只手拿着纸,小心翼翼的擦去他脸上的泪珠。
“你怎么……”江安楠吸了吸鼻子问他。
黎江浩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侧过头看着别处说:“路过。”
这借口可谁都骗不了,他知道江安楠每次有成就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可是来墓地有一段路不平,他不放心,每次都远远跟着,看到他在墓前静静的坐会儿,说说话,再远远的跟着他回去。
直到这次看见他哭。
这在黎江浩世界里是天大的事,他在远处没多想,三步并作两步站在江安楠面前,蹲下给他擦完泪,手握住江安楠放在膝盖上的手。
很凉。
他语气轻轻的,声音混在风里,他问:“我可以知道吗?不方便就摇摇头,想说的话我就在这里。”江安楠抬头,他看见黎江浩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请求还有小心翼翼。
江安楠思忖,良久,他摇摇头。
要他说,因为我看到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而我格格不入,我想我妈妈了,我感觉自己是随时都会被任何人遗弃的附属吗?
他说不出口,对着无时无刻都想让他快乐的笑的黎江浩,他说不出口。
这太没良心了。
“好,那现在要不要回家?很晚了也很冷,我们回去吃饭好不好?”黎江浩没有因为被拒绝不悦,诉说与否,决定权在江安楠手里。
既然要珍视,那就珍视他的所有。
七点,天色擦黑,黎江浩以要帮江安楠暖手为由,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松开,并肩往园外走去,任由风吹着发丝和衣摆向后飘扬。
在他们身后,下起了小小的雪,好像要把那个过往的种种不堪掩埋似的。
白港鲜少下雪,每年冬天都是又湿又冷,林恪正坐在家里看天气预报,里面正在说,白港今年会下很多场漫天大雪。
“林恪!”林恪关掉电视,起身打开门,看到拿着草莓蛋糕的周云泽。
风吹的鼻尖都是红的,头发上还有雪花落下融化的痕迹。
“你怎么来了?”林恪有点意外,一时忘了让开,让周云泽进来。
晚上八点多了,他实在没想到周云泽会来,幸好三个小时的家教课已经结束,他有时间和周云泽一起。
“来给你庆祝啊,五省联赛第一名获得者。”
闻言,林恪才想起来,让开身,让周云泽进来,接过周云泽脱下来的鹅黄色羽绒服挂在衣架上。
“你吃晚饭了吗?”周云泽进门直奔餐桌,把蛋糕放下,问他。
林恪听着他的话,从玄关处的抽屉里拿出绣着CC标的白色毛巾。
“没吃的话,我熬个粥,配上蛋糕吃,吃了的话,来点饭后甜点怎么样。”周云泽拿起来蛋糕盘子向他示意。
林恪莞尔,趿着拖鞋过来用毛巾给他擦微微沾湿的头发,“好啊。”
周云泽心里面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到林恪这一举动的亲密,等到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周云泽才从毛巾下溜出来,坐到餐桌前。
他拆开蛋糕包装,插上蜡烛,“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林恪同学在五省联赛中取得了第一名,如此傲人的成绩!”
周云泽拿出火柴,点亮蜡烛,林恪拿起遥控器,关了客厅里的灯。
“许个愿望吧。”烛光映照着周云泽含水的眼眸。
“嗯?不过生日也可以许愿吗?”林恪在桌子这边看着他,趁着光线晦暗毫不掩饰自己漏骨的眼神。
如果周云泽看到的话,肯定会吓一跳。
林恪仗着四下漆黑,肆无忌惮的将爱恋的目光投向他,好像他们已经相爱了很久,久到青丝变白发了一样。
“当然啊!取得成就要买蛋糕庆祝,既然有蛋糕了,那就肯定要许愿啊。”周云泽没有感受到目光,用着理所应当的语气说。
“好啊,那我许愿……”林恪闭上眼睛,双手在下巴处交叉握拳,虔诚的许下愿望。
“哎哎哎。”周云泽阻止他,“不许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恪没忍住闭着眼睛笑了,带着笑意说:“好,那我心里默念。”
林恪更改了愿望。
他突然很感激“许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这个说法。
这给了含蓄内敛的人一个机会,一个说和自己在乎的人一辈子在一起的机会。
许完之后,林恪拿起遥控器打开灯,“天太黑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要在我家留宿一晚吗?”
他问周云泽。
“a…啊?”周云泽支支吾吾。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明明上次照顾他的时候都一起盖过同一床被子了,但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周云泽还是莫名其妙的红了脸。
所幸房间很暖和,脸红的并不明显。
“不……不了,我爸来接我,我们要去机场送我姐,但是外面下雪了,也不知道飞机得延误多久。”周云泽用叉子拨弄着蛋糕。
“我姐姐从老家回来之后在家里待了几天,她说还是难过,她想出去散散心,现在走的话没准儿元旦之前就回来了,她买了今天离开的票,我刚刚来的时候外面在下小雪,她还说天公不作美。”
林恪接过蛋糕后也就放在了桌子上,静静的坐着听周云泽说话,这栋房子里已经很少这个点还有人说话了。
“你什么时候走?”林恪只关心这个。
“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吧,我爸过来接我一起去送我姐。”
林恪闻言点点头,起身去二楼拿了个小盒子递给周云泽。
“就当是……谢谢你顶着漫天大雪来为我庆祝的谢礼。”
周云泽打开小盒子,里面装着的也是一条手链,橙色手工编织绳,上面有几颗宝石,最中间的是半颗橙子。
“有年我去意大利过冬,挑了一天阳光正好的时候 出去散步,路过一个小摊,摊主是位很慈祥的老奶奶,正坐在树荫下的摇椅上看书,面前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她看出来我是东方面孔,用并不流畅的汉语和我介绍每一件饰品,我却独独喜欢这个,买回来之后,又没有场合戴,现在当做谢礼送给你吧。”
“谢谢你!”周云泽把手链拿出来,戴在有红绳的那边胳膊上。
手链戴上比红绳略微大一点,周云泽抬着胳膊,从林恪的角度看过去,自己送的手链圈住那条红绳,红绳和手链中间漏出的是周云泽开心到弯成月牙状的眼睛。
光明正大的偏爱,和没得过什么爱的人的在乎。
两者感情的发出者和接受者都是周云泽。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的比他们想象的快,他们吃吃蛋糕,聊聊天,周云泽总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触动林恪心里面那块儿最柔软的地方。
等到周云泽爸爸发来消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
林恪从玄关处拿下来周云泽的羽绒外套递给他,嘱咐他路上小心。
突然,要走之前,周云泽在门口抱了他一下。
“做得好!”
是在说他得奖这件事。
怀里突然闯进了温暖的物体,那个人的心跳牵动着他的心跳,这下左右胸腔都感到了心跳的频率。
林恪没来得及反应,鼻腔里充斥着周云泽的洗发水香味,这比他曾经在宴会上闻到的任何香水都更让他心旷神怡。
周云泽把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语气暖暖的和他讲,“我每次得奖我妈都会这样,她说是传递喜悦,我现在把我的喜悦传递给你,你要天天开心,我们明天见。”
说完,林恪还怔愣在原地,周云泽就已经从他怀里离开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和自己说要天天开心。
士兵没有做好准备,将军却突然说要检阅,那只能是手足无措。
林恪在原地怔愣,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脑宕机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合适。
周云泽出来,发现雪已经停了,白港的雪比起风景,更像是通知,下一点点就停了,什么也盖不住。
到了机场,下车,门口有三个人好像在说什么,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周云泽无意之间听到了她们对话的一部分。
一个人在问“在不在乎”,另一个人斩钉截铁的说“在乎”,中间还站着一个极力想打圆场的人。
年龄看着也就约莫十六七岁,和周云泽差不了多少。
这个年龄,对感情太执着了,爱就要轰轰烈烈,恨就要咬牙切齿,完全不留余地。
可是友谊从来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在乎与否更不是对方时时刻刻挂在嘴上才算。
为对方成功的每一次兴高采烈,伤心时流的每一滴揪心的泪,有矛盾的时候的不逃避……
这些,还算不上在乎吗?
这是别人的事,周云泽想了会儿想不通也就放弃了。
“好了,我走了。”周云恩抱了他们每一个人,转身,挥挥手走了。
回来的时候,车流之中,他们的车刚好和翟家的车擦肩而过。
奔驰V260L内
“今晚的庆功宴怎么样,我提前一个月订的餐厅。”翟晓瑜一脸邀功的表情看向白佩倩。
“你提前一个月就知道我能得奖了?”白佩倩带着笑意反问她。
“当然!我们小白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人好吧。回去就把你证书裱起来。”
自从上次白佩倩说自己从小得的奖不被父母重视之后,就好像触发了翟晓瑜什么底层代码一样。
她开始疯狂收集白佩倩这些年以来得到的所有奖状,还专门空了一间衣帽间出来,放两人的证书。
回到家,白佩倩拿来一个礼品盒给翟晓瑜。
“礼物。”
那年她觉得愧疚翟晓瑜的事虽然被翟晓瑜半开玩笑,半哭的糊弄过去了,但是她还是难受,感觉不好意思。
这小小的心情被翟晓瑜看出来了,她说:“那……我想要你亲手做的东西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可是那又不值什么钱。”白佩倩支支吾吾。
“你做的东西那么精致,这可是千金难换的。”
这是原因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白佩倩做东西的时候满脑子都只会想她,不会想别的,这样她就不会再钻进牛角尖,说着愧疚,但这个原因,她这辈子都不会告诉白佩倩。
从那以后,白佩倩送的每件礼物翟晓瑜都珍惜万分,用她的话说,那简直是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宝。
这次白佩倩送的,是条围巾,很长很长……
人们总在寻找相遇的意义,认为没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就不算做遇见。
可是在对视的瞬间,在一起相拥而泣的那刻,意义就已经产生了……
帮忙查找的英语单词,下课飞快去食堂帮买的那碗饭,因为担心从此断了联系的哽咽……
凡此种种,都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