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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江安楠 和黎江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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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楠的原生家庭很糟糕,糟糕到用“不幸”来形容都像是美化。
他的妈妈是孤儿,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成年后自己独立出来住,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他爸爸。
他的母亲坚强又能干,可是他的父亲却不是个好人。
在怀上他第七个月的时候,他妈妈亲自撞见了他爸爸出轨,一个孕妇,单枪匹马的一脚踹开宾馆大门,看见在婚礼上信誓旦旦的说只爱她一人的丈夫,此刻正在和另一个没见过的女人耳鬓厮磨。
他妈妈当机立断,去报警,说丈夫疑似出轨,拷贝了酒店监控录像,回家收拾好东西,起诉离婚。
证据确凿,手续走的很快,在江安楠出生之前,所有事情都办妥了,他的父亲没有从他们母子这里捞着一点好处。
在他四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带着他来到了白港。
那时的记忆已经不真切了,他只记得他拉着母亲的手,抬头说话的时候看到母亲脸上一直有亮亮的,透着光水晶掉下来,掉到地上,他睁着眼睛找,但是一无所获。
他母亲在白港买了房子,过了几年,家对面住进来了一个很漂亮的阿姨,他妈妈说那是他的干妈。
偶尔,他妈妈不想做饭,就会带着江安楠去对面干妈家蹭饭,干妈厨艺很好,小小的江安楠更是次次都是光盘行动。
这样的幸福时光一直持续到江安楠九岁的时候。
那天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白,江安楠一路上在和妈妈絮絮叨叨,说今天在学校里面午饭吃了什么,自己喝了多少杯水……
突然,有一辆车极速奔驰朝着他们而来,速度快到,像是要同时置他们母子俩于死地。
他妈妈反应很快,但也仅仅来得及推开他,他的腿磕在路边,留了一个这辈子怎么也消不掉的疤。
而奋力推开他的妈妈,当场身亡。
干妈接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凶手很好找,就是他的父亲。
法院判决离婚之后,他爸爸几乎是身败名裂,品行不端带来的蝴蝶效应非常人所能承受,所以他选择了报复。
他妈妈也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了一直生活着的城市,他的恐吓,骚扰,让她防不胜防。
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他父亲无期徒刑,敲下定音锤的时候,江安楠坐在原告席,站起来,比桌子高一点。
眼泪早都哭干,红着眼睛,和身旁律师一起离开。
路过他父亲身边时,他听见,他的父亲嘴里还不停的在咒骂他,咒骂他的母亲。
那天,江安楠听到了世界上所有的,人能说出来的最恶毒的话。
他走出法院的大门,干妈在门口等他,天气很好,很像他母亲接他的每一个下午,但是他没有母亲了。
九岁,站起来刚和成年人腰一般高的小孩,从此以后孑然一身。
他抬头,看到眼底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透着光,他抬手揉揉眼睛。
原来是泪。
九岁,不忠的父亲杀死了爱他的母亲,这可不就是比“不幸”还糟糕的事吗?
干妈带他回家,收拾好一切,到了江安楠十二岁的时候,干妈家的小孩儿回来了。
那天他刚好打开门,想去干妈家,他看见那个小孩儿从面前经过,跑进家里,用充满活力,与幸福的语气说:
“我回来了!”
这个家真正的小孩儿回来了。
自那时,他就不再去干妈家蹭饭了,打开家门,看到的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坐在一起。
他怎么可能不嫉妒,怎么可能不难过。
他想从那个家抽离出来,因为他本来就不属于其中,但是干妈家的小孩好像不愿意。
他不去了,干妈家的小孩就把饭端到他家里来和他一起吃。
“你就是我妈妈她闺蜜的孩子啊,好安静,我叫黎江浩,你呢?”那小孩抱着碗不停往江安楠身上靠。
“江安楠。”江安楠没赶他,只是往旁边又挪了一点。
“你是话本来就这么少吗?还是觉得刚认识不知道说什么啊?没事,你说什么都行,你说什么我都爱听。”黎江浩傻兮兮的,望着他笑。
江安楠没忍住,也笑了。
自那之后,空荡荡的房间里面有两个小孩。
发现好吃的是:“安楠——你尝尝这个。”
好玩的是:“安楠——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发现好看的漫画书是:“安楠——这个真的特别好看,你也看看。”
江安楠对此乐此不疲。
过了六七年,他们终于无话不说了,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江安楠一觉睡醒,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原来还不到八点。
这是白港难得下雪的冬,天黑的早,也没有星星,12楼的高度刚好可以看到纷飞的漫天大雪。
卧室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手机亮起的屏幕。
他窸窸窣窣坐起来,巨大的孤独感瞬间要把他吞噬。
“安楠,你醒了吗?”黎江浩推门探头。
客厅的灯光顺着门缝溜进来,黎江浩看到江安楠哭了。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你再睡会儿再睡会儿。”黎江浩朝江安楠这快步走,说话着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心疼,“不打游戏了,不打游戏了,下次你睡觉的时候我再也不打游戏了。”
黎江浩在客厅,隔着门,他只要不是大喊大叫就吵不醒江安楠。
他抱着江安楠一下一下的拍他的背,说:“不哭了不哭了,我在。”
等江安楠在怀中平复之后,斟酌再三,第一次和别人讲出了自己的故事。
讲完之后,他自己平静的坐着,黎江浩倒是哭了个稀里糊涂,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哭啊,你怎么不哭,感受到痛苦的时候就是要哭出来才作数,安楠你怎么这么平静。”黎江浩边抹眼泪边说。
江安楠只是摇了摇头。
哭,是有人兜底时的发泄。
他没有。
黎江浩看到了哭的更起劲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
他刚回来,江安楠站在家门口看着他,眼里看不出喜悲,平时偶尔来他家话也少之又少。
“我八岁之前,一直在云滩上学,有天晚上,我爸下班回家,和我妈妈商量之后,第二天他和单位递交了调来白港的申请,他说,这么多年都在别的城市上班,让我妈妈也不得不跟着他几经周折,他想回来了,我们家就在这儿。”
黎江浩一字一句说着,江安楠不说话,就静静的听着。
“他说他想回来,那晚,我妈妈说她得先去白港,她说她闺蜜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个城市,她不放心,这件事她也和我说了,我当时特别不理解你知道吗,江安楠。”
江安楠点头,他能明白那时黎江浩心里在想什么。
“我才是他的孩子,她是我的妈妈,她为什么要去照顾别人的孩子。我和她吵了一架,我还赌气,不吃饭,她不管说什么我都不听,我那时候就是觉得她不应该去。很自私的想法吧。”黎江浩看着江安楠的眼睛问他。
江安楠没说是或者不是,他是从中受益的人,也就注定了他没办法客观评价。
“所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很好奇,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值得让我妈妈放心不下,但是在我想了解你的时候,你不来我家吃饭了,我想,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你知道吗,我走进你家的时候,那么大的房子,可是只有你一个。”
那时的黎江浩抱着算账的态度,趁妈妈不注意,拿了江安楠家的钥匙,气势汹汹的打开大门,想质问他,想和这个抢走自己妈妈那段时间的小孩儿算账。
他到江安楠家里转了一圈,傻眼了,偌大的房子,只有江安楠一个人,他支支吾吾关上门回家,问自己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妈妈没说话,眼眶却红了,豆大的泪一滴一滴止不住的往下掉。
九岁,该知道些什么了,他开始靠近江安楠,想把他从那该死的寂寞冷清里面拉出来。
“我问不出来了,如果那年知道是你的话,我或许会闹着要一起来。”黎江浩笑了笑。
江安楠眼眶泛起了红,黎江浩见状,拍拍他的背:“不哭了,小寿星,走吧,我们去吃蛋糕。”
今天是12月24号,江安楠的生日,很明显,寿星本人忘记这件事了。
那晚,江安楠坐在餐桌前,黎江浩拿出从家里顺的打火机,为他戴上生日帽,点燃数字“15”的蜡烛。
关上灯,烛光映照着江安楠虔诚许愿的神情,那是他失去妈妈之后许下的第一个愿望。
黎江浩妈妈每次说要给江安楠过生日,但都被他以太麻烦为借口回绝了,这次算是惊喜。
他许完愿之后,给黎江浩说:“谢谢你,太麻烦你了,下次还是……”
“你开心吗?”
“嗯?”
“庆祝生日开心吗?”
“开心,但是……”
“明年想要什么口味的蛋糕?”
江安楠在回避,黎江浩才不给他机会,让江安楠开心,是他九岁就下过决心的事。
“你许了什么愿望?”黎江浩问他。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江安楠起身,切下第一块蛋糕,给黎江浩,“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陪在我身边,让我感到快乐。
“安楠,给你。”黎江浩许完愿,切好蛋糕,将第一块给他。
江安楠接过盘子,用食指蹭了一点奶油,抹在他鼻尖。
“憋死我了,黎江浩你小子。”没想到奶油抹的最严重的是黎江浩父亲。
“我让你把0写成6。”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忍不住都笑了。
周云泽笑点低,笑的都快倒到林恪身上的时候,脸上突然感觉凉凉的。
林恪一脸正经的往他脸上抹了奶油,指尖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犯罪证据”。
“好啊,林恪,你竟然偷袭我。”说着,周云泽伸手,把林恪指尖上没来得及擦掉的“犯罪证据”转到自己手上。
林恪见状也不躲,静静的坐在凳子上:“那你报复回来吧。”
周云泽观察了一会儿,在林恪脸颊上抹上了奶油:“扯平了。”
“你俩抹这么点儿调情呢?”黎江浩顶着被奶油涂满的小张脸愤愤不平。
这场生日宴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场“奶油大战”。
每个人脸上的奶油,都比吃到肚子里面的多多了。
翟晓瑜和白佩倩还有黎江浩的妈妈不参与“战争”,坐在座位上边聊天边吃蛋糕。
今晚,是黎江浩过的最热闹的一个生日,也是他见到江安楠最放的开的时候。
“一直这样吧,一直这样开心的笑下去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