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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碰瓷 这位沈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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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道窈窕身影已带着香风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崔贵妃,她身着绣了大朵富丽芍药的宫裙,云鬓珠翠,五官明艳夺目,眉眼间尽是骄矜之色。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皇后姐姐!”
叶明曦抬起眼,脸上已挂上了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崔妹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素心,快去给贵妃上盏热热的枫露茶,给妹妹暖暖身子。”
崔贵妃也不客气,径自在旁边的玫瑰椅上坐下,柳眉微蹙,带着几分不满道:“姐姐,前几日皇上不是下令将那宁襄王妃关在宜春北苑了么?今日臣妾的眼线来回话,说瞧见皇上将她传召到圣宸宫,说了好一会儿话呢!好像还说了什么……‘温暖你’之类的词儿!那个沈霜序,果然不是个安分的!”
叶明曦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温言道:“妹妹怕是听错了吧?皇上与她能有什么话说?许是询问宁襄王一案的细节也未可知。”
“不可能听错!”崔贵妃语气笃定,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宫女佳文,“佳文耳朵最是灵光,听得真真儿的!”
那名叫佳文的宫女立刻在一旁用力点头。
叶明曦神色不变,安抚道:“即便真说了几句话,碍于她如今的身份,也影响不到妹妹的恩宠。妹妹放宽心便是。”
“这倒也是,”崔贵妃语气稍缓,随即又染上愤懑,“可臣妾就是瞧不惯她那副样子!一个罪臣之妻,凭什么在宫里勾勾搭搭?!”
“她如今处境已是可怜,论家世容貌,也越不过妹妹你去。”叶明曦语气依旧平和,“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可怜?”崔贵妃冷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她若识相,夹起尾巴做人便罢了。倘若敢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臣妾自有法子,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可怜!”
说完,她草草行了个礼,便带着宫女,如同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走了。
望着那抹消失的胭脂色身影,叶明曦无奈地摇了摇头。
素心上前一步,低声道:“这位崔贵妃,当真是刁蛮惯了。平日里哪个嫔妃稍稍得些圣眷,她便要闹得六宫不宁。若非崔相在朝中势大,皇上岂能容她如此?”
叶明曦轻声道:“皇上如今来后宫的次数本就不多,且还算雨露均沾,她便已如此难以忍受。若是……”
她话语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
她是见过闻彻书房暗格里那幅珍藏的画像的。
若真有那么一日,沈霜序踏入这后宫……
她几乎能想象到,届时崔贵妃会是如何的歇斯底里。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
在太医的调理下,沈霜序身体已大好,三日后便要随父母离京返乡。
浣云见她这几日都窝在寝宫里,便提议道:“小姐,今日天光好,咱们在宫里走走吧。”
沈霜序微微颔首,毕竟以后,应当也没机会再来这皇宫了。
御花园里,连日的积雪未完全消融,假山、树梢、亭台楼阁的飞檐上,依旧覆着一层松软的白。几株老梅却开得正好,或傍石古拙,或临水曲斜,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主仆二人信步而行,目光掠过这熟悉又陌生的宫苑,心境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从前,都是身着华丽锦袍进宫赴宴,耳边是丝竹声声。
如今,白雪映冷梅的季节里,她在做最后的告别。
行至一处开阔的雪地旁,只见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大红织锦的袄子,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风毛,正像个小雪球般,咯咯笑着在雪地里蹒跚跑动,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满是灵动与欢快。
“浣云,那是哪位公主?”沈霜序轻声问,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柔和。
浣云低声道:“应是崔贵妃所出的若锦公主,皇上的第一个子嗣,极受宠爱。”
沈霜序眸中那抹柔和悄然黯淡下去,化作一丝难以言说的忧伤。
她体寒不易受孕,成婚三载也未曾有孕,曾引以为憾。
可此刻,她竟生出几分庆幸。若真有了孩子,知晓父亲是那样一个不堪之人,该是何等伤心?
正思忖间,小雪球般的若锦公主已咯咯笑着朝她跑了过来,伸出带着小手套的手,奶声奶气地嚷着:“陪我玩!陪我玩!”
沈霜序见她玉雪可爱,心中微软,便蹲下身,柔声道:“好呀。”
她陪着若锦堆了个小小的雪人,又轻轻捧起干净的雪,教她如何团成雪球。
若锦玩得兴起,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沈霜序看着她纯真的笑靥,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仿佛也被驱散了些许。
玩得正开心,若锦脚下不慎一滑,“哎呀”一声跌坐在雪地里。
沈霜序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弯腰欲扶。
不料,一股大力猛地从旁袭来,将她狠狠推开。
沈霜序踉跄一步,若非浣云及时扶住,几乎也要摔倒。
“你在做什么?!”
一声娇叱尖锐响起。
只见崔贵妃疾步冲来,一把将若锦紧紧搂入怀中,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眼含怒带怨,死死盯住沈霜序,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沈霜序站稳身形,从容不迫地敛衽行礼:“臣女参见贵妃娘娘。”
崔贵妃站起身,目光如刀子般在她身上刮过。
身旁的佳文立刻低声提醒:“娘娘,她就是那个沈家小姐。”
崔贵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我当是谁,原来是曾经的宁襄王妃。怎么?宁襄王不懂规矩,以下犯上意图谋逆,你也有样学样,不识礼数,竟敢妄图伤害公主?”
沈霜序直起身,语气淡然道:“贵妃娘娘误会了。臣女只是恰好路过,见公主独自玩耍,便陪伴片刻,臣女岂敢有伤害公主之心?”
“陪伴?”崔贵妃柳眉倒竖,“公主也是你能陪的?再说,为何本宫一来,就看见若锦被你推倒在地!”
浣云忍不住出声辩解:“贵妃娘娘明鉴!是公主自己不小心摔倒,我家小姐正要扶她,绝无推搡之举!”
崔贵妃凌厉的目光瞬间扫向浣云:“哪里来的贱婢,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说着,扬手便要朝浣云脸上掴去。
沈霜序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抓住了崔贵妃即将落下的手腕。
她力道不大,态度却异常坚决:“贵妃娘娘,若您心中有何不满,尽可冲着臣女来。无故责打旁人,恐怕于礼不合。”
崔贵妃手腕被制,又惊又怒,用力挣脱开来,冷笑道:“行!你以为本宫不敢动你是不是?来人!给本宫把这个以下犯上的罪妇押起来!”
————
圣宸宫。
闻彻与叶禹霆正于窗下对弈。
闻彻执黑子,落下一子:“听闻今日戚家姑娘约你去西苑放纸鸢,你不去,反倒来朕这里耗着。”
叶禹霆纤长手指捏着白子,闻言漫不经心道:“那又怎样?皇上您不也闲着么。”
闻彻抬眸瞥他一眼:“你到底打算何时成家?再这般下去,旁人怕是要以为英国公公子,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叶禹霆正要反驳,太监袁坞躬身进来,禀报道:“皇上,贵妃娘娘那边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闻彻眉头微蹙,目光仍落在棋盘上:“没瞧见朕正与叶卿对弈么?”
袁坞面露难色,声音更低了些:“可是皇上,此事似乎与……沈家小姐有关。听来人的意思,是贵妃娘娘认为沈小姐推了若锦公主,想请皇上过去主持公道。”
闻彻执棋的手顿在半空,脸色倏地沉了下去,眸中寒意凛冽。
一旁的叶禹霆见状,摇了摇头,将手中白子“啪”地丢回棋罐,啧啧两声:“若将来要娶的妻子是这般模样,臣倒宁愿他们以为我是个断袖。”
————
长乐宫内,气氛凝滞。
闻彻面色阴沉地踏入殿中,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跪在中央那抹单薄的月白身影。
崔贵妃见他来了,立刻迎上前,带着哭腔道:“皇上!您可算来了!”
闻彻不动声色地挣开她挽上来的手,视线未曾离开沈霜序,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回事?”
崔贵妃紧挨着他坐下,急急禀报:“皇上,今日天暖,臣妾带若锦去御花园玩耍。臣妾不过是回去取件披风的功夫,回来就看见……”
她伸手指向沈霜序,语带愤恨:“看见这位沈小姐,竟将若锦推倒在地,若锦的小手都磨破皮了!”
闻彻眉头微蹙:“若锦现在如何?”
“已经让太医涂了药,这会儿哭累了,刚睡下。”崔贵妃拿着锦帕按了按并无线泪痕的眼角。
闻彻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沈霜序,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沈小姐,你可有何话说?”
沈霜序抬起头,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片坦荡:“回皇上,此事臣女确有失职之错。陪伴公主玩耍时,未能护得公主周全,致使公主跌倒受伤,臣女难辞其咎。”
她话锋一转,目光清亮:“但臣女并未推搡公主,公主是自己不慎滑倒,臣女正欲搀扶,贵妃娘娘便到了,还望皇上明鉴。”
“你还敢狡辩?”崔贵妃拔高了声音,“本宫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当时在场的宫人都看见了!”
她环视左右,那些宫女太监立刻纷纷附和:“皇上,奴才看得真切,确是沈小姐推了公主。”
沈霜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紧不慢地回应:“贵妃娘娘宫中之人,自然唯娘娘马首是瞻。”
“皇上您听听!”崔贵妃气得胸口起伏,“她竟还如此振振有词!”
闻彻看着她倔强而清冷的侧脸,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问道:“沈小姐,你仔细想想,当时附近,可还有其他人能为你证明,并非你所推?”
沈霜序仔细回想,当时园中似乎并无其他高位妃嫔或掌事宫人在场,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闻彻见她眼中那片刻的茫然,心头一软:“罢了,想必沈小姐不是故意的,以后小心些便是。”
闻言,崔贵妃连忙道:“皇上!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若锦可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啊!”
“那你待如何?”闻彻心生厌恶,眼神渐渐转冷。
崔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作出痛心状:“若锦受了皮肉之苦,自然也要让沈小姐付出同等代价,方能让她记住教训。依臣妾看,该施以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闻彻眸色一沉,正要斥责,殿外却传来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皇上,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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