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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缥缈 如何敢去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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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序眸光微闪,脑中迅速掠过几张面孔。
性子淡泊,不争不抢,却又能在关键时刻递上如此重要消息,且能让闻彻为其守密……
她心中已然明了,是那位几乎被人遗忘的雅妃。
她不再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叶禹霆。
他一眼瞥见榻边相偎的两人,立刻转过身去。
沈霜序脸色蓦地绯红,慌忙从闻彻怀中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闻彻也轻咳一声,面上有些许不自然,斥道:“既来了便进来,躲躲藏藏做什么?”
叶禹霆以袖掩面:“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闻彻蹙眉道:“朕又没和倾昭仪做什么,对了,你来有何事?”
叶禹霆无奈:“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闻彻这才想起,确是他召叶禹霆来议事。
沈霜序见状,连忙起身说:“既如此,臣妾就先告退了。”
待沈霜序离开,叶禹霆这才转过身,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他自顾自地在棋枰旁坐下,目对着闻彻挑眉,“怎么?美人在怀,连政务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闻彻瞪他一眼:“少贫嘴。说正事。”
叶禹霆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好。北方大旱的奏报已至,饥民流离,情况不容乐观。第一批赈灾粮秣已按章程发运下去了。”
闻彻沉吟道:“朕知道了。此事关系重大,三日后,你便亲自前往北方,监督赈灾事宜,务必使钱粮落到实处,安抚灾民。”
“臣领旨。”叶禹霆拱手。
“你且稍等,”闻彻叫住欲起身的他,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叶禹霆有些意外,重新坐稳:“皇上请讲。”
闻彻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低沉了几分:“若是一个人,就在你身边,与你朝夕相伴,可你仍感觉与她的心隔着一层,离得很远,这是为何?”
叶禹霆怔了怔,思索片刻,方缓缓道:“皇上,或许每个人生来便如一座孤岛。再亲密的关系,也不过是隔海相望。你能看见对岸岛上的灯火,感受到那里的温暖,却永远无法踏遍那岛上的每一寸土地,知晓其每一处沟壑与隐秘。”
闻彻默然,良久才道:“是朕太过强求,失了分寸么?”
叶禹霆摇摇头,看向闻彻的目光带着些许复杂:“不。臣以为,唯有至纯至性之人,才会在情爱之中如此患得患失,细腻敏感。这并非缺点,反倒是一种难得的天赋。”
闻彻闻言,不由失笑,反将一军:“哦?那你呢?可也有这般天赋?”
叶禹霆微微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臣自由散漫惯了,于仕途于人生,都无甚大追求。”
他语气轻淡,目光却似有瞬间的飘远:“若他日真有心上人,便只愿她能一世顺遂无忧,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闻彻轻笑:“你连妻子都尚未迎娶,倒在这里与朕侃侃而谈上了。”
这一次,叶禹霆没有如往常般立刻反唇相讥。
他只是沉默下来,目光重新落回那盘未竟的棋局上,看着那黑白交错、纠缠不清的棋子,陷入沉思之中。
————
昭纯宫内,叶明曦与沈霜序对坐于窗下。
午后的光线透过细密的竹帘,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叶明曦轻轻拨动着茶盏盖,讶异道:“本宫倒是没想到,一向不问世事的雅妃,此番竟会出手。”
沈霜序抬眸,眼中带着探究:“娘娘,臣妾对雅妃娘娘知之甚少,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是前朝太傅的嫡女,家学渊源,性子却最是淡泊明志,”叶明曦缓缓道,声音平和,“平日里只爱读书抚琴,从不见她与谁过分亲近,也从不参与这宫中的站队纷争。自一年前生下谦允公主后,更是深居简出,但求明哲保身。
她顿了顿,目光微远:“她那个人,看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唯独对孩子,是真心实意地喜爱。想来此次,是实在看不下去连氏与崔氏将子嗣当作争权夺利的筹码,才破了例,向皇上递了那句话。”
沈霜序微微颔首,心下明了。
雅妃此举,于公义而言无可指摘,却也在无意中打乱了她原本的布局。
崔充容虽被降了位分,可她好不容易拉拢的盟友连氏也已废了,崔氏在宫中根基犹在,他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时。
自己还需另寻他法,以应对未来的风波。
叶明曦将她的沉吟看在眼里,轻声问道:“连答应此次栽得如此之狠,心中定然对你怨恨至极。下一步,你待如何?”
沈霜序闻言,细长的柳眉轻轻蹙起:“皇上此次虽未责罚我,可终究是不喜我算计的。眼下风头正紧,不如先静默一段时日,暂敛锋芒,也省得……彻底惹怒了圣心。”
叶明曦却微微一怔,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些许试探的意味:“是么?可本宫怎么觉得,无论你做了什么,皇上他似乎都很难真正怪罪于你呢?”
沈霜序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声音也低了几分:“娘娘说笑了。皇上能容我,不过是趁着如今还有些新鲜劲儿罢了。待这新鲜感一旦褪去,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例子,宫中还少么?谁又会真对一个妃嫔,从一而终,待之如初呢?他是九五之尊,前朝后宫,千娇百媚,我不过是沧海一粟,如何敢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天子之爱?再说……”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黯然,话音微不可闻:“即便不是天子,我又何曾得到过爱?”
最后一句轻若蚊蚋,却带着深入骨髓的苍凉。
叶明曦闻言,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覆在沈霜序置于桌边的手背上,无声地拍了拍。
沈霜序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暖意,抬眸对上叶明曦关切的眼神,旋即展颜一笑,那点黯然迅速被她收敛起来:“娘娘不必挂心,臣妾只是一时感慨罢了。对了,方才臣妾从圣宸宫告退时,恰遇叶大人觐见,听闻是与皇上商议北方赈灾之事。娘娘,近来北地的旱情,竟如此严重了么?”
叶明曦收回手,神色也凝重起来,颔首道:“确实不容乐观。济民万千,流离失所,国库为了此次赈济,也拨出了不少银粮,损耗颇大。”
沈霜序眸色倏然一凝,她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如此,倒是时候,让阮向松好好表现一番了。”
————
翌日早朝,金銮殿内气氛凝重。
北方大旱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位朝臣心头,而更现实的问题是,接连的赈灾支出已让国库吃紧。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眉头紧锁:“陛下,国库空虚,当务之急是开源。臣提议,或可增设商税,或在受灾较轻的州府加征田赋,以解燃眉之急。”
话音刚落,便有老臣反驳:“不可!如今旱情未解,民心不稳,再加赋税,恐生民变!此非仁政之道。”
又有人出班奏道:“那便削减各处用度!宫中用度、百官俸禄,皆可酌情削减,与民共渡时艰。”
此言一出,引来不少低语,削减俸禄触及官员自身利益,立刻有人质疑:“百官俸禄乃朝廷体面,岂能轻易削减?至于宫中用度,皇后娘娘已率先节俭,恐再无多少余地。”
朝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语,提出的法子要么是盘剥百姓,要么是触动官僚利益,各有弊端,争执不下,陷入僵局。
龙椅上的闻彻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下方争执的臣子,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未发一言。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站在队列后方的阮向松,整了整衣冠,稳步出列,躬身道:“皇上,臣有一策,或可两全。”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这个平日并不起眼的官员身上。
阮向松声音清晰,不疾不徐:“臣以为,加税与节流,皆非上选。我朝富庶,民间资本雄厚,尤以商贾为最。他们坐拥巨资,却苦于身份低微,常怀光耀门楣之心。陛下何不下一道恩旨,准许商贾捐输钱粮以充国库,朝廷则根据其贡献,授予相应的虚衔官爵?此类官爵只有品级荣身,并无实权,不涉朝政,于朝廷体制无损,却能满足商贾提升门楣之愿,更能迅速筹集赈灾所需银两,实乃三方得益之举。”
此议一出,崔朔立刻站出来反对,语气严厉:“荒谬!朝廷名器,岂能如货物般买卖?此例一开,岂不是让铜臭玷污朝堂清名?”
不少清流文官纷纷附和,认为此举有损国体。
阮向松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应对:“崔大人所言,下官明白。然,授予的仅是虚衔,如同敕封荣誉,并无职司权柄,如何玷污朝堂?至于寒窗苦读,科举取士乃为国选才之根本,与授予商贾荣身虚衔并行不悖。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如今北方饥民待哺,若拘泥于陈规,坐视灾情蔓延,致使生灵涂炭,岂非更失朝廷体统与仁德之心?”
这时,一向持重的英国公也缓缓出列,声若洪钟:“陛下,老臣以为,阮大人此言,不无道理。虚衔名号,于朝廷不过一纸敕书,却能换得实实在在的赈灾银两,解百姓倒悬之急。眼下灾情紧迫,若能以此法迅速筹措钱粮,稳定民心,方是首要。待日后国库充盈,再行废止亦无不可。”
英国公在朝中威望甚高,他此言一出,原本反对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朝堂上再次陷入讨论,但显然,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已呈胶着之势。
闻彻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沉吟片刻,方沉声道:“众卿所言,朕已知晓。此事关系甚大,容朕再斟酌考量。今日先议到此,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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