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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尽孝 与倾贵嫔一 ...

  •   翌日早朝,闻彻授予沈父太仆寺少卿的官位,虽仍有大臣心存芥蒂,但见职位无足轻重,便也未再多言。
      待到商议中书侍郎空缺时,崔朔力荐自家子侄,英国公则出人意料地推举了寒门出身的阮向松,闻彻自是顺水推舟,点了阮向松。

      散朝后,崔朔与同党并行,面色阴沉。

      同僚低声道:“叶家向来明哲保身,此番竟举荐寒门,看来是铁了心要与我等抗衡了。”

      崔朔冷哼一声,眼中精光闪烁:“一个阮向松,蝼蚁而已,自有的是法子让他寸步难行。倒是叶家……向来以清流自居,这等笼络寒门的伎俩,不像他们的手笔。”

      同僚恍然:“大人的意思是……沈家?”

      崔朔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有些人,倒是比老夫想的更有手段,派人盯紧太仆寺,看看沈家到底在搅弄什么风云。”

      ————

      建章宫内,艾草燃烧的呛人烟气弥漫殿宇。
      沈霜序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已近一个时辰,膝盖传来阵阵酸麻刺痛。

      太后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一名宫女正为她熏艾,另一名则在一旁高声诵读《女则》。

      太后微微睁眼,瞥了一眼额角渗出细汗的沈霜序,慢悠悠道:“这就受不住了?心性还需磨练,再跪一个时辰。”

      沈霜序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太后娘娘悉心教诲,臣妾感激不尽,恨不能日夜留在建章宫,聆听训导。”
      她略一停顿,抬眼看向太后:“不知娘娘宫中偏殿,可容得下臣妾暂居?”

      太后一怔,坐直了些身子:“你要住在哀家这里?”

      沈霜序颔首,语气恳切:“臣妾留在此处,既可时时修身养性,也更方便就近侍奉太后娘娘汤药起居。”

      太后审视着她,片刻后,眼中掠过一丝的精光:“哦?既然你有这份孝心,哀家便准了。只是既住下了,规矩更不能废,若稍有行差踏错,哀家可是要重罚的。”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沈霜序俯身行礼。

      自此,沈霜序便搬入了建章宫偏殿,绿头牌也随之撤下。

      闻彻得知此事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就要摆驾建章宫。

      浣云却拦在驾前,跪禀道:“皇上息怒!我家娘娘是一片赤诚,欲在太后跟前尽孝,以表忠心。此刻皇上若去,反倒让娘娘一番苦心付诸东流了……还请皇上成全。”

      闻彻攥紧了拳,看着浣云恳求的眼神,终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与担忧,拂袖作罢。

      接连五日,沈霜序皆困于建章宫。不是长跪听训,便是埋头抄录冗长宫规,夜深时还需为太后揉捏腿脚。
      太后见她日日素衣简饰,不施粉黛,而闻彻那边也再无动静,心中不免得意,只道这狐媚子失了圣心,如此磋磨下去,恩宠尽失是迟早的事。

      直到第五日深夜,建章宫内灯火幽暗。
      沈霜序依旧跪在太后榻前,手持经卷,低声诵读。
      她的声音已带上了明显的沙哑,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嘴唇也失了血色,唯有一双手因连日劳作微微泛红。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仍强撑着挺直背脊。

      倏然,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夜风卷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闻彻一身寒气踏入殿中,目光瞬间锁定在那抹跪着的、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沈霜序闻声回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辨明的情绪,唇瓣微动,似想说什么:“皇上……”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竟直直地向后倒去。

      “霜序!”闻彻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在她倒地之前将人稳稳接入怀中。
      触手之处,只觉得她身子轻飘飘的,闻彻呼吸都为之一窒。

      太后此时才像是刚被惊醒,蹙眉不悦道:“皇儿?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闻彻打横抱起昏迷的沈霜序,抬眼看向太后,目光如淬寒冰:“倾贵嫔既有如此孝心,朕身为人子,岂能落于人后?从今日起,朕也宿在建章宫偏殿,与倾贵嫔一同侍奉母后。

      语毕,他不再多看太后瞬间难看的脸色,抱着怀中之人,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出殿宇。

      ————

      长乐宫内,崔贵妃猛地从软榻上起身,钗环乱颤:“什么?!皇上他……他竟为了那个贱人,搬到建章宫去住了?!”

      连贵嫔小心翼翼地点头,看着崔贵妃那张原本明艳此刻却因连日落泪而双眼红肿、憔悴不堪的脸,低声道:“千真万确。娘娘,这倾贵嫔手段实在了得,您若再只是在这长乐宫里枯等,只怕……”

      “本宫还能怎么办!”崔贵妃声音带着哭腔,又是委屈又是愤恨,“皇上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踏足长乐宫了!他当真就如此喜欢那个货色吗?!”

      连贵嫔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仍恭敬道:“娘娘息怒,臣妾倒是有个想法。”

      “说!”崔贵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倾贵嫔与宁襄王成婚三载,据说感情甚笃,却始终无所出。臣妾觉得蹊跷,便暗中查了查,似乎她身有体寒之症,极难受孕。在这后宫里,再得宠的妃子,若膝下无子,便是无根的浮萍。倘若……她压根就不能生呢?”

      崔贵妃闻言,红肿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恶毒的光亮:“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想起来了……每年立夏,宫中都会在太液池畔举办百花宴。听闻那太液池底有寒泉眼,池水常年沁骨冰凉。若是不慎失足落水……”

      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算计与狠厉,不由相视一笑。

      崔贵妃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骄横,带着一丝快意的狰狞:“沈霜序,本宫倒要亲眼看看,到了那时,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得意!”

      ———

      建章宫内,原本属于太后一人的清静,早已被帝妃二人承欢膝下的热闹所取代。
      太后看着坐在下首,一个批阅奏章,一个安静抄经,看似和谐实则无形中将她这建章宫变成了另一处御书房的两人,只觉得心头那股憋闷之气愈发难以忍受。

      终于,在闻彻又一次准备宿在偏殿时,太后揉着额角,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们且回自己宫里去!哀家老了,图个清静,能自己照顾自己,用不着你们日日在此尽孝!”

      闻彻与沈霜序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两人恭敬行礼:“儿臣告退,母后好生歇息。”

      ————

      回到昭纯宫,浣云一边利落地剥着饱满的山竹,将雪白的果肉放入琉璃盏中,一边笑着对倚在窗边的沈霜序道:“娘娘这招以退为进真是绝了!既全了孝道名声,又让太后娘娘亲自开口请咱们回来,当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沈霜序用银签子叉起一块冰凉清甜的果肉送入唇中,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怠,语气却轻松:“经此一遭,估计太后她老人家短期内是不想再见到本宫这张脸了。”

      正说着,白顺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禀报:“娘娘,阮向松阮大人求见。”

      沈霜序眸光微凝。
      这个阮向松,前几日便递了帖子想要求见,她本意是想再晾他几日,看看心性。如今他这般急切找来,倒让她改了主意。
      “带他去偏殿,谨慎些,莫要让人瞧见。”她吩咐道。
      “是。”

      沈霜序整理了一下衣裙,步入偏殿。

      只见一个年约三十出头、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早已候在那里,姿态谦卑,见她进来,立刻堆起满脸殷勤的笑容,深深作揖:“微臣阮向松,给倾贵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阮大人不必多礼,请起吧。”沈霜序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浣云,给阮大人看茶。”

      浣云奉上茶盏。
      阮向松双手接过,并未立刻饮用,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恭敬呈上:“微臣偶然得了一柄羊脂玉如意,触手生温,听闻有活血润颜之效,特献与娘娘把玩,聊表寸心。”

      沈霜序示意浣云接过,并未打开,只淡淡道:“阮大人有心了。你升迁之事,虽确是本宫向皇后娘娘提了一句,但最终抉择之权,握在英国公手中。说到底,本宫与你一样,不过是依附叶家这棵大树罢了,当不得如此重礼。”

      阮向松连忙躬身,语气愈发恳切:“娘娘过谦了!微臣深知,若无娘娘金口玉言,英国公岂会留意到微臣这等微末小吏?娘娘于微臣,实有知遇之恩!即便只是滴水之恩,微臣亦当涌泉相报。况且……”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微臣深信,娘娘的未来,绝不止于此,必将不可限量!”

      沈霜序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唇角似笑非笑:“哦?本宫如今家世没落,自身更是戴罪之身,阮大人何以见得本宫还有未来?”

      阮向松笑道:“娘娘何必妄自菲薄?无论是新贡的雨前龙井,还是特调的南朝遗梦,皆是皇上独一份的恩宠。能得圣心如此,娘娘的前路,定然海阔天空。”

      沈霜序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阮大人倒是慧眼如炬。想必大人为官多年,拜访过的贵人不在少数,本宫也不过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位罢了。”

      “娘娘此言差矣!”阮向松神色一正,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微臣确是见过不少贵人,可能如娘娘这般,于绝境中另辟蹊径,破而后立者,凤毛麟角!微臣相信,娘娘定能破茧成蝶,涅槃重生!”

      “那本宫便借阮大人吉言了。”沈霜序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淡然,“这玉如意,本宫收下。也恭祝阮大人,仕途顺利,前程似锦。”

      阮向松识趣地告退。

      他走后,浣云悄声进来。
      沈霜序问道:“他出了殿门,可有何举动?”

      浣云回想了一下,回道:“回娘娘,阮大人走到廊下时,似乎是用帕子仔细擦了擦衣袖和前襟,像是想拂去身上沾染的香气。”

      沈霜序闻言,唇角终于勾起带着些许满意的弧度:“果然是个懂事的。”

      这“南朝遗梦”是闻彻独赐的御香,气味特殊。
      阮向松若带着一身这香气出去,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刚从哪里出来。他此举,是主动斩断可能授人以柄的痕迹。

      浣云也明白了其中关窍,笑道:“如此看来,这阮向松行事谨慎,懂得分寸,倒是个可用的料子。”

      沈霜序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路还长,慢慢看吧。”

      ————

      五月初夏,熏风拂槛,内务府新进了一批应季的宫装,又恰逢百花宴将至,各宫嫔妃纷纷前往尚服局挑选。
      沈霜序去得早,到时只有韩御女与章嫔在。

      韩御女生得眉眼弯弯,性子活络,见沈霜序圣眷正浓,平日便爱凑近说些讨巧的话,此刻自然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品评着哪件料子好,哪件绣工精。而章嫔性子沉静,只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偶尔含笑点头。

      只是这批宫装多为茜红、鹅黄、碧绿等鲜亮颜色,沈霜序素喜清雅,挑拣半晌,也只觉一件丁香紫的蹙金双层广绫长裙尚可入眼。

      浣云会意,正要取下,另一只涂着丹蔻的手却抢先一步攥住了衣角。
      是崔贵妃身边的佳文。

      “这是我们娘娘先看上的!”佳文扬着下巴,语气倨傲。

      浣云气不过:“分明是我们倾贵嫔先瞧见的!”

      沈霜序本也不是十分中意,便淡淡道:“浣云,放手吧,我们另选一件便是。”
      浣云悻悻松手。

      恰在此时,崔贵妃与连贵嫔相偕而来,众人忙敛衽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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